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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夜 他怎么从衣 ...

  •   ——他可以是那个人最完美的替身。

      当他和我十指紧紧相缠着深吻,低声在我耳边问我‘疼不疼’的时候,我一边勾住他的脖颈加深了这个水淋淋的吻迎合着他,一边罪恶深重的这样想着。

      心血来潮的把他带回家这件事情,是在第四杯螺丝起子之后的冲动决定。

      从那个把他呛得咳了个半死,带着尼古丁烟味的吻之后,我和他之间的关系,便越发不对劲了起来。

      我前仰后合地笑着,看着他像个第一次闻到烟味的小孩子一样咳得堪称狼狈,随手摁灭烟蒂,正准备艰难忍着笑,将杯子最后一口螺丝起子喝干净,就被止住了咳嗽的他超恶劣地拽住了一缕头发。

      在那一瞬间我竟然再一次不合时宜的想起了暗恋十年的、被我刻意遗忘的人。

      模糊的记忆里,在久远的高中生涯的某一天,似乎也有过那么一个少年曾经伸手拽住我的一绺发,懒洋洋地抬起下巴,是那种不羁难驯的姿态,用着少年人清亮又懒散的嗓音唤着我的姓氏。

      ——绫辻。

      他总是这样用着生疏又冷淡的方式称呼着我的姓氏,然后在我转过头时漫不经心的将他多买了一袋喜久福或是一包干酪蛋糕扔进我的怀里。

      “上次做的舒芙蕾鲜奶油松饼,勉勉强强还不错。”

      记忆里少年人的嗓音和身旁一夜情先生带着笑意的嗓音在耳边同时响起。

      “从这一秒开始,雪绪酱正式被剥夺了吸烟的权利哦。”

      那盒明明被我塞回了口袋里的七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抛玩在了手里。

      我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笑意盎然的脸:“那是我的烟!你什么时候——”

      我伸手去夺,却不小心撞入了他的怀里,踮起脚尖仰起头时嘴唇蓦然擦过他的下颌,简直像是再一次投怀相送的吻。

      他仗着自己身高腿长,轻轻松松一扬手,烟盒就抬到了我够不到的高度。

      “都说了吸烟会得肺癌的嘛,好歹也爱惜一下自己的身体健康吧?被你妈妈知道了一定会心疼的哭来的吧?”

      我索性破罐子破摔,仿佛我们的关系有多么亲密无间那般一个翻身跨坐在了他的身上,抬起手去够我的烟盒。

      “我妈妈才不会心疼我。”我不置可否地哂笑,放弃去夺回我的那盒烟,转而用指尖不紧不慢地描摹着他的眉眼,隔着那层冰冷的眼罩,我似乎触摸到了他浓密如羽的睫尖。

      耻骨抵着耻骨的亲密距离,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却都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他忽而沉默,呼吸一滞,指尖蓦然扣紧我的腰,比最初升温几许的滚烫温度,当我隔着他阒黑冰凉的眼罩,以一个跨拥的姿势仰起脸,吻上了他的眼睛。

      “不会真的也一个女朋友都没有谈过吧,九条先生?这种反应,高中生都——”

      我感受到了他短暂一秒的僵硬,格外青涩的反应,似乎被亲吻眼睛是一件比做-爱本身还要更亲密神圣的事情。

      那一瞬间连他游刃有余的笑都似乎冻结在了唇角。

      我还来不及嘲笑他像个高中生一样青涩的反应,下一秒他慢悠悠低下头,带着笑的温热呼吸缱绻缠绕着我的吐息。

      几乎是唇瓣相触的吻,却还隔了那么零点一毫米的距离。

      “没错哦。”他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地承认了,甚至还笑得更加粲然了一点。

      “接吻是第一次,牵手是第一次,那种事也是第一次。”

      他拖长了尾音,温热的吐息几乎贴着我的唇。“所以雪绪酱,要稍微负责一点吧?”

      我原本是不想要去相信的。更是不敢去相信。

      这么一个无论是容貌还是身高都是极品的大帅哥,活了29年还是一个处男,在这个渣男遍地的东京,怎么想都是天方夜谈吧?

      可是潜意识却又无法不去相信。他细枝末节处透露出的青涩,被他用漫不经意的舒懒姿态遮掩着。

      我们几乎是唇瓣厮磨着连说话都像辗转缠绵的吻,他扶在我的腰间的手却依旧还是虚扶的动作,似乎只是在照顾着防止我不小心磕到了背后的大理石吧台。

      于是那个过分的想法就是在这个时候冒出来的。

      ——白纸一样的一夜情先生,浑身上下都沾满了我的气息和我的烙印的一夜情先生,总是在不经意间让我想起那个本该被彻底遗忘的爱而不得对象的一夜情先生,简直是那个人最完美的替身,不是吗?

      我像那个和撒旦同流合污的夏娃,肆无忌惮的以近乎堕落煽惑的姿态,不遗余力地蛊惑着他,从某一刻开始被我认定为独属于我的亚当。

      ***

      说不后悔是假的。

      当我第三次被他十指相扣着抵在我家的落地窗前,眼泪濡湿了睫毛,连抽泣声都断断续续,而他在这个时候倒是不见一点青涩了,以说不清是冷酷还是温柔亦或是两者都有的恶劣态度,强迫我看着他的眼睛,叫他的名字。

      于是我记住了他的名字。

      记住了这个本该陌生、却又莫名熟悉,仿佛在失眠的凌晨三点钟曾经被我无数次咀嚼在唇齿间,他的名字。

      三个音节。

      さ-と-る。

      其实本来我已经累的不想开口多说一个字了,任由他像个什么过于黏人的大猫,做完以后睡觉还要和我牵着手搂着腰,扣在怀里下巴抵在我的颈窝,呼吸和他的热气一起无孔不入的侵袭着我四周的每一处空气,从身体里到身体外分不清到底是谁烙满了谁的印记。

      但是我着实没想到他精力如此旺盛,在我眼睛都已经牢牢实实闭上的下一秒,他一派天真好奇的开口。

      “诶——就这么睡了吗,聊聊天嘛雪绪酱。难道你一点也不想多了解一下你男朋友吗?”

      我刚闭上的眼睛‘唰的’就睁开了。

      “首先,悟君还不是我的男朋友。其次,我已经了解的足够多了。29岁,私立学校班主任,射手座,不喝酒不抽烟喜欢各类甜品和黄油土豆,没错吧?在我看来,已经足够了解了,在只见了第三次的情况下。”

      “好嘛好嘛。那就未来男朋友好了——”

      他浑不在意我言辞义正地反驳,自顾自把自己套上了‘未来男朋友’的身份,神采奕奕地说:“那我们来聊聊雪绪酱好了。”

      他这样说着,漫不经心地伸出另一只没有和我十指相扣的手,勾缠起我垂落在枕边的一绺发,在指尖慢悠悠绕了两圈,幼稚散漫的像找到了毛线球玩具的猫。

      我还来不及拒绝,他已经轻快地问出了声。

      “雪绪酱的名字,为什么是雪绪?女孩子不应该是雪乃嘛——”

      “为什么要抽烟?”

      “什么时候开始,学坏的?不会是偷偷被哪个坏男人教坏了吧嗯?”

      他几乎是咬着我的耳朵在说话,黏腻腻的嗓音,明明听起来带着笑意,那种仿佛裹挟着什么清冽如冰的冷意却与此同时随着他的每一个字一点点扎进了我的耳蜗。

      “还有啊——”他懒洋洋拖长了尾音:“为什么会喜欢那种苦得要命、难吃的简直让人想要把隔夜饭都吐出来的东西?咖啡、酒、烟?”

      ……

      “不要像一只一到半夜就精神的猫,喵喵咪咪说了一大堆——我可是刚才被某位先生一点也不怜惜的摧残了一遍,现在脑子已经彻底不转了。”

      我毫不客气地吐槽着他,把他当成我的人形抱枕,换了个姿势闭上眼睛蜷缩在他怀里,强行说晚安。

      他微怔,竟也没有再出声问下去,只是微不可察地低低笑出了声。

      ……

      我是在几个小时后,急促的门铃声响起后,才骤然想起来,今天是我那令我心烦的母亲登门‘看望’我的日子。

      我不知道他睡没睡,因为几乎是在我睁眼腾然起身后的下一秒,他也睁开了眼睛,神情清醒,像是一点都没睡,脸上却又看不见半点疲惫。

      我头一次在他面前,用着堪称羞赧的语气,不好意思地开口,嗓音还带着些沙哑:“可能要麻烦你先藏进我的衣柜里了。”

      他歪头看着我,睁大了那双粲然生辉的蓝眼睛,发出了一个震惊的单字音节:“——哈?”

      顾不得那么多了。

      我一边拉拽着他的手,努力把他拖下床,一边语速飞快地解释着:“我妈妈在门口,现在我要去给她开门。总而言之,麻烦悟君暂时先在我的衣柜里委屈一下了。之后会补偿你的。”

      我假装没有看见他一下子戏谑揶揄的笑意,把我堆在衣柜地上的那些裙子垃圾一样飞速推到一边去,然后把他那么大一只人努力塞进去,‘砰’的拉上衣柜门,随手拉上一件外套遮住自己一身旖旎吻痕,穿上拖鞋跑去开门。

      “怎么这么慢?家里是藏了人还是怎的,蜗牛爬都爬的比你快。”

      她一进门,就皱着鼻子开始说教,也不拖鞋,高跟鞋噔噔噔地踩着我的地面,拎着她的鳄鱼皮限量版手包,抬着下巴,一副来到我家是她纡尊降贵的妥协模样。

      “今天来又有什么事情?”我一点也不客气地双手抱臂站着,冷漠地斜睨着一副矜贵模样落座在我沙发上的母亲。

      明明是亲母女却生疏的像剑拔弩张的仇敌。

      “你父亲上次为你介绍的那位住友家旁系的小少爷,为什么不见?”

      她半点寒暄的意思也没有,一开口便单刀直入。

      “为什么要见?”我讥笑道,“那种只会吃喝嫖赌的废物,连多看他一眼我都觉得恶心——”

      “他姓住友。”

      母亲冷漠地打断了我。

      “上次的事情,下不为例。今天晚上,你父亲已经替你和三菱本家的下任当主搭上了线。不许给我搞砸。”

      她站起身,走到我的面前。

      明明比我矮了半头,可她身上总有一种盛气凌人的傲慢。虽然没有证据,但我毫不怀疑,她学生时代一定是那种仗着家世和美貌,便可以肆意凌辱别人的恶女。

      是我最嫌恶、也最鄙视的那一类人。

      她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别忘了——你姓绫辻。”

      我毫不避让地直视着她的眼睛,笑容愈发讥诮。

      “那么母亲大人也别忘了,我是一名咒术师。”

      “在我们咒术界,什么住友也好,三菱也好,绫辻也罢——都只是任人宰割的普通人。”

      我微微偏过头,语气轻得近乎温柔。

      “您现在还能活着,还能喘着气,还能大言不惭地把自己的女儿像商品一样陈列给那些财阀家的大人物们挑选——”

      “这一切,都建立在我和我的同伴们,在每一个濒死的边缘,保护着你们这些蛀虫般的普通人的基础上。”

      母亲却并没有被我激怒。

      她只是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甚至有几分踌躇满志的怜悯,仿佛我方才所有尖锐的反抗,在她眼里都不过是一个被养得太好的女儿,终于学会了用几句漂亮话来顶撞母亲。

      “那么,我亲爱的女儿。”她慢条斯理地抬起眼,视线从我随手披在身上的外套、赤着的脚踝,一寸一寸,落到这间六本木顶层公寓开阔奢侈的落地窗上。

      “你以为你现在脚下踩着的这间公寓,衣柜里那些堆到快要放不下的限量版成衣、包包和珠宝,冰箱里永远有人补好的进口水和新鲜水果,是靠谁的钱维持的?”

      “靠你那点咒术师的薪水吗?”

      我为什么一点也不讶异她就这样轻而易举的、用淬了毒般的轻语,快准狠地捅着我的心窝呢?

      这就是我的母亲。把自己当成了最昂贵精美的商品、自傲满意于那百无一用金丝雀夫人身份的母亲。

      我连最后的笑意都懒得维系,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走近一步,低头替我理了理外套微微滑落的领口,动作亲昵得像一个真正温柔体面的母亲。

      “你恨我们,鄙视我们,觉得我们是蛀虫。”

      “可是我的女儿啊。”

      她轻轻拍了拍我的脸。

      “你不过是被蛀虫养出来的、最漂亮,最昂贵,也最不肯承认自己有价格的那一只。”

      “我不是你。”我一字一顿:“我们咒术师——”

      “是吗?”她轻笑着打断了我的话:“你以为我和你父亲之前为什么不催着你相亲?我们以为你,我的好女儿,可以攀附上那位御三家的大少爷——哦,现在应该已经是当主了吧?太没用了。绫辻雪绪。”

      我气得浑身开始发抖。

      那是我隐蔽的、贯穿了我所有青春的、在我爱而不得最痛苦的那一刻不得已用‘束缚’才能去遗忘的爱——怎么可以被她用这种世俗的肮脏的字眼来玷污。

      “闭嘴。”我深呼吸,连指尖都气得开始发麻:“你怎么可以——”

      “我怎么可以?我当然可以。只要你还姓绫辻一天——”

      然后母亲的话语被一道本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出现的轻佻嗓音蓦然打断。

      “中午去吃汤咖喱嘛,雪绪酱。”

      我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看见了我神采奕奕的一夜情对象穿上了他那身黑漆漆的制服,踩着那双锃亮的皮鞋,倒是没带眼罩,单手揣兜漫不经心地走近,仿佛亲昵无间地揽住了我的腰,当着我母亲的面。

      “这位就是母亲大人吗?”

      他抬起手,冷淡地朝她挥了挥,面上挂着挑不出差错的礼貌敷衍的笑意:“早上好,初次见面——我是雪绪酱的现任男友。”

      ..不是,他怎么从衣柜里出来了?!不是说好了让他躲好的吗?他一个普普通通单纯无害的高中老师,对上我母亲这种从小浸泡在财阀世家里的贵妇人,是会被撕碎的吧。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会是什么,一副终于想起什么似的,笑吟吟地补充道:“虽然不姓住友,也不姓三菱,硬要说的话,大概只是个会被夫人嫌弃‘不够上台面’的京都小姓氏。”

      他的语气轻快得近乎甜腻:“不过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了吧?”

      我的一夜情先生低下头,垂落霜雪色的睫羽,居高临下地俯视她,笑意冰凉散漫:“夫人应该不会像那群封建古董的烂橘子一样,非要拆散自由恋爱的年轻人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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