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尾巴草遇暖阳》默小

9、相亲了 周五

　　周五夜里，夜色静谧，城市褪去了白日的喧嚣。

　　苟俊回到家，洗完澡靠在沙发上，原本打算翻一翻项目设计图纸，却怎么也静不下心。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荡着那天在洽谈室，无意间听到的对话——周六下午三点，市中心咖啡厅。

　　他盯着墙上的挂钟，秒针一圈圈缓缓转动，每走一下，都像敲在他心上。

　　明天就是周六，就是温暖去相亲的日子。

　　一想到那个画面，她打扮得得体温婉，坐在咖啡厅里，和一个陌生男人面对面坐着，拘谨聊天、互相打探家境工作，甚至还要试着彼此了解、留联系方式，苟俊心里就堵得发慌，浑身都透着一股说不清的烦躁与不安。

　　他在客厅来回踱步，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整个人莫名坐立难安。

　　明明知道自己没有身份、没有立场干涉，明明两人现在只是职场合作伙伴，还处在微信冷战的状态，可他就是控制不住地在意，控制不住地难受。

　　他一遍遍点开和温暖的微信聊天框，页面还停留在之前那句带着赌气的回复，他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却始终不知道该发些什么。

　　想问她真的要去吗？
　　想问她能不能别去？
　　想问她就这么着急把自己将就出去吗？

　　可每一句话，都显得越界、唐突，连合适的身份都没有。

　　最后只能悻悻锁了屏幕，靠在沙发上，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满心郁结，一夜心绪纷乱，迟迟没法安稳平静下来。

　　转眼到了周六下午。

　　三点整，市中心轻奢咖啡厅里，环境安静雅致，轻音乐缓缓流淌。

　　温暖拗不过母亲的再三催促，还是简单收拾了一番，准时赴约。

　　相亲男生斯文稳重，工作体面，性格也算温和，可两人坐在一起，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格格不入的尴尬。

　　没有共同话题，没有默契共鸣，只能尬聊工作、聊城市生活、聊日常喜好，一问一答，客套又生疏。

　　温暖全程礼貌疏离，心思根本不在这场相亲上，脑子里总会莫名闪过年少的片段，闪过高中时那个清冷孤傲的身影，越聊越觉得无趣，只想着早点结束。

　　男生也看得出她兴致不高，性格内敛，气氛一直冷着。

　　熬了半个多小时，实在没什么可聊的，场面尴尬到极点。男生只好主动开口，本着成年人相亲的体面：“要不……我们加个微信吧，往后有空可以再慢慢了解。”

　　温暖迟疑了一下，终究不好太过失礼，只能点头，拿出手机，和对方互加了微信。

　　简单客套两句后，便匆匆结束了这场尴尬的相亲，温暖起身离开了咖啡厅。

　　而另一边的苟俊，整个下午都心神不宁。

　　他什么工作都做不进去，手里一直攥着手机，时不时点亮屏幕看时间。
　　三点、三点二十、三点半……每过一分钟，心底的不安就重一分。

　　他的微信页面，一直停留在和温暖的对话框。
　　聊天框静静摆在那里，他反反复复点开、退出，打好的字句删了又改，改了又删。

　　想问她相亲怎么样，
　　想问她聊得还顺利吗，
　　想问她是不是已经和对方互留了联系方式，
　　想问她……有没有一点点心动。

　　可千头万绪，堵在心头，最终也不知道该以什么语气、什么身份去开口。

　　太关心，显得刻意越界；
　　太随意，又装不出无所谓；
　　想调侃，又没那个心情；
　　想质问，更没有资格。

　　他就这么一直拿着手机，盯着空白的聊天框，心绪繁杂，满心纠结。

　　一边是她正在和别人相亲认识，
　　一边是自己满心的在意与不甘，
　　却只能隔着一方屏幕，停留在对话框里，想问，却终究不敢开口。
　　整个下午，苟俊手里始终攥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微信聊天框死死停留在和温暖的界面。

　　看着时间一点点滑过三点、三点半、四点，他心里越来越焦躁，越想越坐不住。明知她这会儿相亲已经结束，却偏偏没有半点立场过问，憋得心口发闷。

　　纠结犹豫了许久，他终于找了个最稳妥、最不突兀的借口——工作。

　　指尖落下，敲出消息发了过去：
　　温总，打扰一下，项目还有个小细节没敲定，想问下你今天有没有空闲时间简单对接两句。

　　此刻的温暖，刚从尴尬到极致的相亲里脱身，走出咖啡厅没多久。看了眼手机时间，刚好四点半，心里正烦闷不已，只想找点事转移注意力，别再被相亲的事搅得心烦。

　　看到苟俊发来的消息，她没多想别的，只当是正经工作急事，立刻回复：
　　现在吗？你在公司？

　　苟俊盯着她秒回的消息，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动，顺势顺着语气，刻意侧面试探，还装得格外客气疏离：
　　今天休假，本来不该周末打扰你休息的。要是你不方便也没事，不急，等周一上班我们再慢慢对细节也行。

　　这话看似体贴懂事，实则暗藏心思，一边给她台阶，一边等着她主动松口。

　　温暖心思简单，压根没往别的地方多想，只惦记着项目进度，怕拖着细节影响后续改图，不愿因为自己的私事耽误工作。

　　她抬头看了一眼身后清静雅致的咖啡厅，干脆顺势提议：
　　你要是不在公司，不如来我现在这家咖啡厅，我们当面简单对下细节，省得线上说不清。

　　苟俊看到消息，心头微松，立刻回复：
　　那你发个定位给我，我过来。
　　收到定位，他立刻抓起外套和车钥匙出门驱车。一路上心底七上八下，既盼着见到她，又暗自揣度那场相亲到底聊得如何。

　　二十分钟不到，苟俊便到了咖啡厅。推门而入，目光快速扫过店内，一眼就锁定靠窗的位置。
　　只见温暖独自坐在座位上，面前摆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饮品，手边摊着项目图纸，安安静静的，身旁空无一人，根本没有相亲男人的身影。

　　看清只有她一个人的瞬间，苟俊紧绷了一下午的心骤然放松，压抑的郁气悄然散去，唇角忍不住悄悄上扬，眼底漾开一抹不易察觉的浅淡笑意。

　　他敛了敛神色，缓步走过去，语气依旧维持着职场的客气：“温总，周末还特地麻烦你，不好意思。”

　　温暖抬眸淡淡颔首：“没事，项目细节耽误不得，坐吧，我们抓紧对一下。”

　　两人坐下，翻开图纸和平板，很快投入工作状态。从门店橱窗布局、灯光色温，到材质收口、尺寸微调，一桩桩一件件捋得细致认真。两人专业默契，聊得投入，全然忘了时间流逝。

　　不知不觉，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街灯次第亮起。温暖随手拿起手机一看，竟已经晚上六点半。

　　恰好到了饭点，咖啡厅里也渐渐弥漫起饭菜的香气。

　　苟俊合上手里的平板，抬眸看向她，语气不自觉柔和了几分，带着几分真诚又暗含试探的邀约：“都六点半了，耽误了你大半天，晚上我做东，请你吃顿饭，就当赔个不是。”

　　温暖心头微微一僵。

　　一想到要和他单独共进晚餐，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两人相对，没有工作话题做遮掩，气氛必定尴尬又微妙。加上下午刚应付完一场别扭的相亲，她实在没心力再应付一场独处饭局。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礼貌疏离，委婉拒绝：“不用了，不用这么客气，我晚上还有别的安排，就不麻烦你了。”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苟俊脸上刚扬起的浅淡笑意，瞬间淡了下去。眼底那点暗藏的期待，一点点敛尽，蒙上一层淡淡的落寞与失落。

　　他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心底泛起一丝涩意，却很识趣地没有再多强求。素来克制内敛的性子，不允许自己流露半分失态，只缓缓压下心头的空落，维持着体面分寸。

　　“好，那我就不勉强了。”他声音稍稍低沉了些，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少了刚才的柔和。

　　两人默默收拾好图纸和文件，一同起身走出咖啡厅。

　　傍晚晚风微凉，吹在脸上带着一丝清寂。两人在门口客气道别，没有多余寒暄。
　　温暖礼貌颔首，转身走向自己停车的方向，步履从容，没再多回头。

　　苟俊站在原地，静静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身影融进夜色里，才缓缓收回目光。

　　原本因为她独自赴约、相亲无后续而泛起的欣喜，此刻被一句委婉拒绝悄悄冲淡，只剩心底一丝淡淡的怅然与无奈。

　　他赢了忐忑的猜测，却没能留住一顿晚饭的时光。
　　温暖跟苟俊在咖啡厅门口道别后，独自驱车回到自己的住处。

　　刚换好鞋，把包随手搁在玄关柜上，手机就迫不及待响了起来，来电备注依旧是刺眼的母上大人。

　　她不用猜也知道，准是来追问今天相亲的结果。

　　温暖无奈叹了口气，划开接听键。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满是急切的打探：
　　“暖暖，今天相亲怎么样？那小伙子看着靠谱吧？你们聊得投不投缘？有没有互相留微信？”

　　一连串问题扑面而来，温暖靠在墙边，只觉得满心疲惫，只想随便搪塞过去。
　　“就普通见面而已，没什么特别的，聊得也就一般般。”

　　“什么叫一般般？”母亲不依不饶，“人家条件多好，稳重又稳定，你可别挑三拣四，到底觉得人行不行？有没有打算再接触？”

　　“妈，刚见一面哪能下定论，先放着慢慢看吧。我今天忙了一天，实在累得慌，想早点休息，别的事改天再说。”

　　温暖刻意把语气放得敷衍，懒得跟母亲细细掰扯这场尴尬又无趣的相亲，匆匆找了个理由，不等对方再唠叨，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客厅瞬间安静下来，她瘫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都松垮下来。
　　想起今天下午被迫相亲的窘迫，又想起四点半苟俊突然发来工作消息，顺势约在咖啡厅对接细节，不知不觉耗到傍晚六点半，心里乱糟糟一团。

　　烦闷无处排解，她索性拨通了闺蜜周洋的电话，打算把今天的糟心事好好吐槽一遍。

　　温暖把周末被母亲逼着相亲、全程尴尬无话可聊、无奈加了对方微信，还有相亲刚结束，苟俊就以项目细节为由找她、两人在咖啡厅对着图纸待到天黑的事，一五一十全都讲了。

　　周洋听完，沉默几秒，语气带着几分看透一切的调侃，慢悠悠开口：
　　“你老实说，周六本来就是休息日，项目再要紧，哪有偏偏卡在你相亲刚结束的节点来找你对接的？依我看，苟俊分明是那天在洽谈室听见你要相亲，心里坐立难安，又没身份拦着你，只能拿工作当幌子，故意找借口接近你、想见你一面。”

　　这话直直戳中隐秘心思，温暖心里猛地一跳，像被人看穿了心底藏着的小秘密，瞬间慌了神，立刻拔高声音打断她，语气又急又硬，带着刻意的强硬掩饰：

　　“周洋洋，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我跟他现在就是纯粹的合作伙伴，公事公办，除了工作，半点多余关系都没有。”
　　“再说他向来高冷自持，性子清冷又内敛，从来不会做这种拐弯抹角的事，怎么可能因为我相亲就特意找借口？根本就不是他的风格，你别整天瞎脑补乱配对。”

　　她嘴上说得斩钉截铁，一副泾渭分明、毫无瓜葛的模样，可耳根却悄悄泛起一层浅红，心跳莫名乱了节奏。
　　嘴上在极力否认，心里却不受控制地跟着周洋的话暗自琢磨：真的只是凑巧吗？偏偏赶得这么巧？

　　可她不敢深想，也不愿承认，只能死死压抑住心底那点莫名的动摇，硬撑着装作毫不在意。

　　周洋太了解她的性子，一听这语气就知道她口是心非，也不继续拆穿她，笑着转移话题：
　　“行行行，我不乱猜行了吧。别纠结这些烦心事了，明天还是周末，与其在家胡思乱想憋得慌，不如跟我去近郊郊游，散散心吹吹风。”

　　温暖正想逃离这些绕不开的心事，立刻点头答应：
　　“好，明天早上我早点过去找你，一起出门。”

　　挂了闺蜜的电话，客厅只剩寂静一片。

　　温暖靠在沙发上，眼神放空，可脑海里反复盘旋的，全是周洋那句戳破真相的话，还有下午苟俊突然发来消息、专程赶来咖啡厅的模样。

　　她嘴上嘴硬否认，心里却早已乱了分寸，越想越心绪不宁。
　　明明刻意划清界限，明明一直告诉自己只做工作伙伴，可被闺蜜一点破，那些刻意压下去的心思，全都悄悄冒了出来。

　　她赶紧摇了摇头，强行把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可心底那一丝动摇，却怎么也抹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