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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忆 高中那刻骨 ...

  •   温暖一路驱车回到独居的公寓,进门开灯的瞬间,紧绷了一路的神经才骤然松懈下来。

      她把文件随手丢在玄关柜上,脱了挤得发皱的西装外套,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抬手捂住发烫的脸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电梯里的画面还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他清冷沉静的眉眼,克制稳妥的手臂,还有周身未曾改变的疏离气场,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得刺眼。

      阔别七年,她以为自己早就把那个人、那段青春彻底封存,再也不会为之牵动分毫。可真的重逢,才明白那些看似平静的日子,不过是她刻意伪装的视而不见。

      她没有开灯,只靠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霓虹,安静地蜷在沙发里。

      这一次,她没有强迫自己立刻压下情绪,也没有用工作转移注意力。

      而是放任自己,一点点沉进那段被她尘封了整整七年的、滚烫又刺痛的过往里。
      故事的开头,是高一那年蝉鸣聒噪的初秋。

      新生分班,教室里闹哄哄一片,搬书的、打招呼的、扎堆说笑的,人声鼎沸。她性格自来熟,刚进教室就和前后桌打成一片,眉眼弯弯,笑起来有浅浅的梨涡,是人群里最亮眼鲜活的样子,和闺蜜周洋一如既往又是分到了一个班级。随后班主任开始了座位分配,一开始并没有任何人进入温暖的眼里,直到一个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身形清瘦挺拔,背着简单的双肩包,眉眼清冷,下颌线利落分明,周身带着一种与周遭热闹格格不入的安静疏离。他没有四处张望,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安静地座在了被分配的座位上,刚好在她位置的斜后方,转身就能看到,
      班主任拍了拍手,让大家依次做个自我介绍,前面的人大概说的什么,她一句也没有听进去,直到他。
      他声音低沉干净,只简短地说了两个字:“苟俊。”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多余的表情,说完就安静地坐下,像一株沉默生长、不愿被人打扰的树。

      就是这一眼,毫无征兆地,撞进了十五岁的温暖心底。

      从此,她的青春里,目光所及,大半都是他。

      她开始留意关于他的所有小事。
      知道他永远是班里名列前茅的前三名,雷打不动;知道他上课从不走神,笔记写得工整清晰,卷面永远干净整洁;知道他不爱吃甜,课间只喝白水,从不碰零食饮料;知道他爱踢足球,甚至体育都是班里前三;知道他不爱说话,不爱扎堆,不爱凑热闹,对所有主动搭话的女生,都保持着礼貌又疏离的距离。

      她向来敢爱敢恨,热烈直白,喜欢一个人,从来都藏不住。

      她没有像其他女生一样,偷偷写情书、默默藏心意,而是把喜欢明晃晃地摆在明面上,轰轰烈烈,人尽皆知。

      她会故意把笔扔到他脚边,弯腰捡笔的时候,偷偷多看他几秒;会借着请教数学题的名义,大着胆子凑到他桌旁,鼻尖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混着墨水的干净味道;会在放学的时候,故意放慢脚步,跟在他身后,安安静静走那段铺满梧桐落叶的小路,哪怕全程一句话都不说,也能开心一整晚。

      她会在冬天的时候,悄悄把热好的牛奶放在他桌角,不留名字,却会在他抬眼张望的时候,假装低头看书,耳尖悄悄泛红;会在他感冒咳嗽的时候,默默把润喉糖塞进他的课本里,字迹工整地写一句“多喝水”;会在全班起哄他们的时候,不躲不闪,大大方方地承认,眉眼亮得像盛满了星光:“对啊,姐就是喜欢苟俊。”

      她从不觉得主动丢人,从不掩饰自己的心意。
      整整三年,从高一到高三,她的目光,始终牢牢追着那个清冷少年。

      所有人都知道,温暖喜欢苟俊,喜欢了一整个青春。

      而那段让她记了很多年、甜中带涩的同桌时光,是她整个高中,最靠近他、也最心酸的一段回忆。

      班里固定每周轮换一次座位,所有人都按次序挪动,从没有特例。

      她盯着轮换表,纠结了整整一夜,第二天一早就攥着衣角,鼓起全部勇气跑去了办公室,找班主任申请调座。

      她站在老师面前,脸颊发烫,却咬着牙,认认真真找了个最正当、最无可挑剔的理由:“老师,我想和苟俊坐一起,他成绩好,我想跟着他好好学习,把成绩提上来。”

      她藏在心底翻涌的少女心事,最终只能用“想学习”这样的借口,小心翼翼地藏起来。

      班主任向来看重成绩,见她态度诚恳、目标明确,当下就点头答应,答应在下周换座时,把她和苟俊调成同桌。

      从办公室走出来的那一刻,她脚步轻快,心跳快得要飞起来,连阳光都觉得格外温柔。

      一整个星期,她都在期待换座那天的到来。
      课本提前整理好,笔袋收拾得整整齐齐,连上课都会忍不住走神,幻想着和他同桌的日常,幻想着可以光明正大地听他讲题,安安静静坐在他身边。

      她以为,这是她靠近他最好的机会。

      终于到了换座那天。
      她抱着书包,紧张又忐忑地坐到了他身旁的空位上,脸颊微微泛红,却还是强装镇定,悄悄抬眼看向他。
      苟俊显然是提前被班主任打过招呼,看到她坐在身边,清冷的眉眼间闪过一丝极淡的错愕,却没有开口拒绝,只是沉默地把自己的桌椅往旁边微微挪了半寸,保持着一点疏离的距离。

      第一节课是语文课,老何班主任的课。

      上课铃刚响,老师走上讲台,目光若有似无地往他们这个方向扫了过来。全班都知道她喜欢他,班主任也清楚这次调座是她主动申请的,一整节课,视线时不时就落在他们两人身上,带着打量和审视。
      她浑身紧绷,坐姿端正,连呼吸都放轻,既紧张又欢喜,偷偷在课本底下,用指尖一点点描摹他的名字。

      可就在她满心忐忑、悄悄期待的时候,身旁的苟俊,忽然微微侧过头,压低了声音,语气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不用特意坐一起,一节课的回忆,够了。”

      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没有不耐烦,没有斥责,没有恶语相向,可那份刻意保持的距离、不愿继续同桌的态度,直白又明显。

      他怕班主任一直盯着,怕流言蜚语,怕和她产生过多交集,怕这短短一节课的同桌,都变成多余的牵绊。

      他告诉她,这一节课的同座时光,到此为止,足够当成回忆,不必再继续,不必再靠近。

      温暖握着笔的指尖,猛地一顿,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涩,瞬间蔓延开来。

      她好不容易鼓起全部勇气争取来的同桌机会,她期待了整整一个星期的靠近,在第一节课刚开始,就被他轻飘飘一句话,彻底判了死刑。

      她没有哭闹,没有质问,也没有再开口纠缠。

      只是默默低下头,遮住眼底瞬间泛起的湿意,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泛白,整节课都再没有往他的方向偏过一次目光。

      下课铃一响,她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再等第二天轮换,当场就收拾好自己的书本,默默搬回了原来的位置,再也没有提过要和他坐同桌的事。

      她懂了。

      她的满心欢喜、勇敢奔赴、小心翼翼的靠近,在他那里,始终是多余的、需要刻意避开的麻烦。

      哪怕她找了最正当的学习理由,哪怕她只是想安安静静坐在他身边,他也不愿接受,连一节课的同桌时光,都觉得是负担。

      从那以后,她克制了对他的喜欢,,却再也没有提过要坐同桌,再也没有强求过任何近距离的交集。

      她把那份委屈和失落,悄悄藏在心底,继续抱着一丝微弱的期待,走完了一年又一年。

      她也不是没有察觉到,那些藏在冷漠之下的细微回应。
      他会在她扔笔过来的时候,先一步弯腰捡起,轻轻放在她桌角,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桌面,会微微顿住;会在她请教难题的时候,耐着性子一步一步写清楚步骤,字迹比平时的笔记还要工整,;会跟她说,不用传纸条容易被老师发现,不如直接拿个笔记本写;会在她跟在身后放学的时候,悄悄放慢脚步,配合她的速度;会在她午休睡着后为她披上衣服,避免她着凉;
      那些细碎的、隐晦的、克制的温柔,她全都小心翼翼地收在心底,一遍一遍回味,当成他也在意她的证据。

      她以为,只要她再坚持一点,再勇敢一点,总有一天,能焐热这块沉默的冰,能等到他回头,认认真真看向她。

      她抱着满心的期待,走过了高一,熬过了高二,一直走到了压力铺天盖地的高三。

      直到高考前的那个黄昏。

      教室里人走得七七八八,夕阳透过窗户斜斜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她攥着那本两人从高一写到高三的笔记本,指尖微微发颤,犹豫了整整两节课,终于趁着他起身接水的间隙,飞快地把笔记本压在了他的课本最底下。

      笔记本上的最后一页,只有她一笔一划、写得格外郑重的一行字:
      你想和我上同一所大学吗?

      这是她三年里最勇敢的一次试探,也是她最后一次,把满心欢喜毫无保留地捧到他面前。

      她不求他立刻许诺未来,不求他当众回应心意,只想要一个确定的答案,一个能让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他的方向全力奔赴的理由。

      她躲在走廊拐角,心脏跳得快要撞碎肋骨,看着他回到座位,拿起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沉默地看完。

      他没有立刻合上笔记本子,也没有当众声张,只是安静地握着笔,在那行字对应的下面,一笔一划写下了一行回复。

      放学人潮散去,她才敢悄悄拿回那张纸条。

      打开的瞬间,她所有的期待与忐忑,都被那句模棱两可的话,悬在了半空。
      想是假的,不想也是假的。

      不拒绝,不接受,不坚定,不温柔。

      没有给她半分奔赴的底气,也没有彻底斩断她的念想。只留了一句进退两难的话,让她在希望与失望之间,反复煎熬。

      她抱着最后一丝幻想安慰自己,他只是性格内敛,只是被高考压得不敢分心,只是不善表达心意。

      直到三天后,她无意间听见的对话,彻底击碎了她所有的自我欺骗。

      他的同桌勾着苟俊的肩膀,笑着打趣:“冰山,我说眼看这高中三年就快结束了,这温暖追了你三年,就没一个能入你眼的?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啊?”

      她脚步顿住,藏在墙后,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她比谁都想知道这个答案。

      下一秒,苟俊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平淡、清冷,没有半分犹豫,像一把钝刀,缓缓碾过她的心脏。

      “上大学之前,我不会谈恋爱。”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重如千斤。

      原来那些若有似无的在意,那些不经意的温柔,那些她拼命抓住的细微心动,全都是她一厢情愿的错觉。

      她三年明目张胆的喜欢,无数次主动的靠近,那张鼓足全部勇气递出的纸条,在他“大学前不谈恋爱”的准则面前,一文不值,甚至连被他放在心上、被他纳入考虑范围的资格都没有。

      他不是不懂,不是内敛,不是不敢。

      只是不想,只是不愿,只是从来没有,把她放进过未来里。

      骄傲如她,在那一刻,所有的热忱与期待,瞬间凉透。

      她悄悄收回了所有目光,收起了所有主动,再也没有刻意绕路同路,再也没有在人群里,明目张胆地看向他。

      三年轰轰烈烈的明恋,在此刻,悄无声息地戛然而止。

      而真正让她彻底心死、斩断所有念想、此生不愿再回头的,是高考结束后的那场同学聚会。

      那场聚会,是她主动牵头、挨个联系同学张罗的。

      不是不死心,不是还想纠缠,只是想给自己三年的青春,一个体面的收尾。她想在各奔东西、天各一方之前,好好看他最后一眼,认认真真说一句再见,从此山水不相逢,旧事不言说。

      全班同学几乎悉数到场,唯独缺了苟俊一个。

      一群人起哄着,干脆结伴走到他家小区楼下,仰着头喊他下来,热闹又闹腾。她也跟着站在人群里,手心微微出汗,心里又酸又涩,只等着他出现,好好告别。

      可最后,没有等来他下楼的身影,只等来了他托同学转达的一句话。

      冰冷,决绝,不留半分情面,在众人面前,把她的体面与心意,碾得粉碎。

      “有她在,我不去。”

      盛夏的晚风拂过,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同学们的眼神变得微妙又尴尬,纷纷看向她。

      她站在人群里,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凉透,从头顶凉到脚底。

      原来他不是不想聚会,不是没空赴约。

      只是单纯地,不想看见她。

      三年明目张胆、赤诚热烈的喜欢,到最后,换来的是他避之不及的嫌弃,是当众不给半分余地的难堪。

      那一刻,她最后一丝残存的念想,彻底熄灭。

      从那天起,她丢掉了所有相关的痕迹,断了所有共同的联系,高考志愿填了最远的城市,毕业后孤身一人奔赴上海,一头扎进创业的洪流里,拼命打拼,逼着自己成长、蜕变、强大。

      七年时间,她再也没有回头打听过他半分消息,再也没有参与过任何有关于他的同学聚会,甚至刻意避开所有同乡的圈子。

      她以为,只要她够决绝,就能彻底把那个人,从自己的人生里剔除。

      却没想到,七年之后,在这座两千多万人口的上海,他们还是猝不及防地重逢了。

      温暖蜷缩在沙发里,眼眶微微发热,一滴眼泪悄无声息地滑落,砸在膝头。

      当年那句“一节课的回忆够了”,她记了整整七年。

      从十五岁初见心动,到勇敢争取同桌,再到高三满心期待被碾碎,最后盛夏彻底心死。

      她一整个滚烫又赤诚的青春,从头到尾,都栽在了这个清冷寡言、却始终不肯回头看她的少年身上。

      窗外的霓虹闪烁,照亮她眼底未干的湿意。

      年少时掏心掏肺的一场心动,到最后,只剩字字皆伤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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