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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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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1994,香港,雨
一九九四年的香港,雨总是下得很沉。
维多利亚港的雾裹着腥甜的湿气,漫过中环的玻璃幕墙,漫过潘家半山别墅的雕花铁栏,漫过每一扇紧闭的窗。
这座城市正在倒计时。
离回归只剩三年,旧秩序在崩裂,新规则在暗生。警队在洗牌,□□在洗白,英国人在撤,富豪们在赌。
而在香港最顶端的潘氏家族里,有一场更隐秘、更疯狂、更见不得光的风暴,早已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酝酿了整整十几年。
潘志昂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爱上十姑姑的时候,才十四岁。
那一天,他在潘家老宅的楼梯转角,撞见刚洗完澡的潘心怡。
她穿着米白色真丝睡袍,发梢滴着水,脖颈线条纤细得像一折就断的玉。
她回头看他,眼尾微微上挑,笑了一声,轻声说:
“志昂,怎么站在这里?”
那一声十姑姑,从此成了他一生的咒。
名义上,她是他父亲潘隽亨的十妹,是潘家名义上的十姑娘,是整个香港上流社会都要敬三分的潘家十小姐。
可只有潘志昂知道。
她不是他的亲姑姑。
她是潘家的养女,无半滴血缘分。
可这层名义上的辈分,像一道天堑,横在他们之间,跨一步,就是□□,就是身败名裂,就是被整个潘家,被整个香港,唾弃至死。
他是潘家唯一的继承人,是未来要执掌千亿帝国的男人。
她是他的十姑姑,是早已嫁作人妇、有夫之妇的潘心怡。
她的丈夫,叫黄嘉辉。
那个男人,正一步步被他父亲潘隽亨,推上环贸集团主席、潘家未来话事人的位置。
潘志昂站在黑暗里,看着窗外连绵不绝的雨,指尖掐进掌心,渗出血来。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我要她。
挡路的人,都得死。
第一章旧梦·青梅与名分
潘心怡来到潘家的时候,才八岁。
她是个孤儿,父母早逝,远房亲戚把她送进潘家,求潘隽亨收留。潘隽亨看她眉眼干净,又生得一副好骨相,便收做养女,排在第十位,家里人都叫她十姑娘。
潘志昂比她小六岁。
他第一次见到她,是在潘家花园的喷水池边。
她蹲在地上,喂锦鲤,穿着一条小小的白裙子,头发用红绳扎成两个小辫。阳光落在她脸上,干净得像一张未染墨的纸。
小志昂躲在柱子后面,小声问管家:“她是谁?”
管家弯腰,恭敬地答:“是十小姐,以后是小少爷的十姑姑。”
姑姑。
那两个字,像一颗种子,落进年幼的潘志昂心里,发了芽,长了刺,最后盘根错节,长成了一片再也烧不尽的荒原。
他们一起长大。
潘家大,人多,规矩重,每个人都戴着面具说话,笑着藏刀。只有在彼此面前,他们才能卸下一点伪装。
她会偷偷把厨房的桂花糕塞给他,会在他被父亲严厉训斥后,悄悄递上一块温热的毛巾,会在他生病发烧时,整夜守在床边,用凉毛巾敷他的额头。
她比他大六岁,却总像个姐姐一样护着他。
他叫她十姑姑,叫得乖巧,叫得恭敬,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声称呼底下,藏着怎样翻涌的、不敢言说的心动。
他看着她从一个小小的姑娘,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
看着她第一次穿高跟鞋,第一次化妆,第一次出席晚宴,第一次被无数豪门子弟追捧。
她美得很特别。
不是那种张扬刺眼的美,是清冷、疏离、又带着一点破碎感的美。像寒夜里独自开放的花,一碰,就会疼。
潘志昂越长越高,肩膀越来越宽,眼神越来越沉。他不再是那个跟在她身后的小屁孩,而是变成了沉默寡言、心思极深的潘家大少。
所有人都夸他。
沉稳,能干,有城府,像极了他父亲潘隽亨。
只有潘心怡知道。
他看她的眼神,早就变了。
不再是晚辈对长辈的敬重,是男人看女人的,占有,贪婪,克制到极致的疯狂。
她不是不懂。
她只是不敢懂。
她是潘家的养女,名分二字,早已把她钉死在“十姑姑”这个位置上。
她若越雷池一步,不止是她,连他,连整个潘家,都会沦为全香港的笑柄,沦为家族丑闻。
潘隽亨是什么人?
那是从血与火里爬出来的枭雄,是掌控香港几十年的财阀,是把脸面、秩序、权力看得比命还重的男人。
他可以容忍儿子争权,可以容忍商场厮杀,可以容忍□□勾结,但他绝对不会容忍——□□。
尤其是,潘家这样的顶级家族。
丑闻,就是死。
所以潘心怡只能装不懂。
她对他保持距离,保持礼貌,保持着“十姑姑”该有的端庄与疏离。
她逼着自己把那些不该有的心动,死死压在心底,压到连自己都快要以为,那只是错觉。
直到她二十三岁那一年。
潘隽亨亲自给她安排了婚事。
对方是黄嘉辉。
外人眼里的完美婚姻。
青年才俊,家世清白,留洋归来,能力出众,深得潘隽亨器重。
嫁给他,她就是潘家最体面的十姑娘,是环贸集团未来主席夫人,一生荣华富贵,安稳无忧。
订婚宴那天,潘家大摆筵席,全香港的名流都来了。
潘心怡穿着量身定做的礼服,挽着黄嘉辉的手臂,接受所有人的祝福。
她笑得得体,无懈可击。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手,一直在抖。
她在人群里,看见了潘志昂。
他站在最远的角落,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脸色苍白,眼神冷得像冰。
他没有笑,没有祝福,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成为别人的未婚妻。
那一眼,太痛。
痛得她几乎要当场失态。
那天晚上,宾客散尽,潘心怡独自回到房间,卸下妆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泪无声地掉下来。
门,忽然被轻轻推开。
潘志昂站在门口。
他没有开灯,就站在黑暗里,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十姑姑,你真的要嫁给他?”
潘心怡心口一紧,慌忙擦干眼泪,转过身,强装镇定:“志昂,别胡说。这是父亲的安排,也是我的命。”
“命?”他往前走一步,黑暗中,他的轮廓逼近,压迫感扑面而来,“你的命,就是嫁给一个你不爱的男人,做一辈子笼中鸟?”
“我是你的十姑姑。”她咬着唇,一字一顿,把那道名分墙,狠狠竖在两人之间,“我嫁人,天经地义。你是晚辈,不该说这种话。”
“晚辈?”潘志昂忽然笑了,笑得极轻,极冷,极悲凉,“在心怡面前,我从来不是晚辈。”
这是他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
心怡。
两个字,轻轻落下,却像一把锤子,砸破了她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持,所有的理智。
她猛地抬头,撞进他的眼睛。
那里面,是滔天的爱意,是压抑的痛苦,是不顾一切的疯狂。
她心慌意乱,后退一步,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无路可退。
“你出去……”她声音发颤,“马上出去。”
潘志昂看着她脆弱的样子,心口像被刀割。
他多想伸手抱住她,告诉她他有多爱她,告诉她他可以带她走,告诉她他可以不顾一切。
可他不能。
他是潘志昂。
他不能冲动,不能暴露,不能毁了她,也不能毁了自己。
他只能硬生生忍住,把所有的情绪咽回去,只留下一句极轻、极狠的话:
“十姑姑,你记住。你嫁给谁,都不是你能决定的。”
“包括你的命运。”
“包括……你身边的人。”
说完,他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门被轻轻带上。
潘心怡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捂住嘴,哭得浑身发抖。
她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
这个她从小护着的孩子,已经长成了一个可以翻云覆雨的男人。
而他看她的眼神,从来都不是晚辈。
是猎人,看猎物。
是囚徒,看唯一的光。
第二章囚爱·暗度陈仓
潘心怡嫁给黄嘉辉的那天,香港下了小雨。
婚礼盛大得惊动全城。报纸头版全是她的照片,标题写着——潘家十姑娘风光大嫁,环贸集团强强联姻。
所有人都在羡慕她。
只有潘志昂,一个人待在潘家最偏僻的书房里,一整天没有出门。
桌上放着一张她小时候的照片。
扎着小辫,蹲在喷水池边,喂锦鲤。
那是他偷偷藏起来的,藏了十几年。
他拿起打火机,点燃照片的一角。
火焰慢慢吞噬她的笑脸,像吞噬一段永远回不去的时光。
他面无表情,直到照片烧成灰烬,被风吹散。
从那天起,潘志昂变了。
他不再把情绪写在脸上,不再靠近潘心怡,不再说任何越界的话。
他变得比以前更沉默,更努力,更拼命地在家族生意里扎根。
潘隽亨很满意。
他觉得儿子终于长大了,懂事了,收起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心思,开始像一个真正的继承人。
只有潘志昂自己知道。
他不是收起了心思。
他是把那份爱,埋进了地狱里。
光明正大得不到的,他就暗地来。
温柔礼貌得不到的,他就抢。
规矩名分拦不住的,他就毁。
他开始秘密布局。
第一步,夺权。
他要在潘家站稳脚跟,要拥有足够的权力,足够的力量,足够的底气,才能在将来某一天,把她从黄嘉辉身边,从潘隽亨的控制里,抢过来。
第二步,监视。
他派人二十四小时暗中保护,不,是监视潘心怡。
她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和黄嘉辉相处得怎么样,情绪好不好,睡得香不香,每一件小事,都会被详细记录,送到他的桌上。
他像一个躲在暗处的君王,掌控着她所有的轨迹。
他不能见她,不能碰她,不能和她多说一句话。
可他要知道,她一切都好。
第三步,除掉障碍。
障碍只有一个。
黄嘉辉。
这个男人,不仅仅是她的丈夫,更是潘隽亨属意的家族接班人。
潘隽亨不止一次在家族会议上说:“嘉辉稳重可靠,有大局观,将来环贸集团,要交到他手上。”
每一次听到这句话,潘志昂都面带微笑,点头称是。
心底,却早已杀意滔天。
黄嘉辉占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他的十姑姑。
一样,是他的继承权。
这两样,潘志昂都不会让。
他开始不动声色地,收集黄嘉辉的把柄。
黄嘉辉看着正派,其实也有私心。
他在海外有隐秘账户,有一些不干净的交易,有和英方人员私下接触的记录。
这些东西,潘志昂一点一点,握在手里。
他没有马上动手。
他在等。
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等一个能让黄嘉辉彻底消失,又不会牵连到自己,不会牵连到潘心怡,不会动摇潘家根基的时机。
一九九四年,机会来了。
香港回归前夕,局势动荡。
警队内斗,英方撤离,□□活跃,各方势力蠢蠢欲动。
潘志昂联系上了一个人。
葵涌之虎,方展强。
一个胆大包天、只认钱、不怕死的绑匪头目。
见面那天,在一艘远离岸边的渔船上,没有灯,只有海风和腥味。
潘志昂穿着简单的黑色外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开门见山:
“我要你帮我绑一个人。”
方展强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潘大少想绑谁?香港还有你搞不定的人?”
“黄嘉辉。”
方展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黄嘉辉是谁?
潘家十姑爷,环贸集团主席,潘隽亨面前的红人。
绑他,等于和整个潘家,和整个香港上流社会,宣战。
“潘大少,你疯了?”方展强压低声音,“绑黄嘉辉,潘先生不会放过你。”
“他不会知道是我。”潘志昂的声音冷得像海水,“我要的不是赎金,是人。”
“我要他,永远消失。”
“赎金我给你六个亿,足够你这辈子花不完。事成之后,我会帮你洗白,送你离开香港,保证你平安无事。”
“但你要记住。”
他盯着方展强,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这件事,烂在肚子里。谁敢泄露一个字,我会让他,死得比谁都惨。”
方展强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
他终于明白。
潘家这位大少,比潘隽亨还要狠。
为了一个女人,连自己的姑父都敢动,连惊天绑架案都敢策划。
这不是疯狂。
这是执念成魔。
方展强点头:“好。我干。”
潘志昂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外套,最后留下一句:
“做得干净点。不要让十姑姑,受到一点惊吓。”
他在乎的从来不是钱,不是权,不是复仇。
他从头到尾,在乎的只有一个人。
潘心怡。
他可以双手沾满鲜血,可以变成魔鬼,可以背负一切罪孽。
只要能把她,带回他身边。
第三章惊变·姑父失踪
绑架发生在一个普通的周二下午。
黄嘉辉独自驾车去中环开会,途径一条偏僻隧道时,被几辆车突然截停。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枪声,没有血迹,像一场无声的噩梦。
几分钟后,黄嘉辉的车被弃在路边,人,不见了。
消息传回潘家的时候,潘心怡正在花园里看书。
管家脸色惨白地跑过来,声音发抖:“十小姐,不好了……姑爷他,被人绑架了!”
潘心怡手里的书,“啪”地掉在地上。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绑架?
黄嘉辉被绑架了?
怎么会……
她第一个念头,不是害怕,不是担忧,而是一种极其荒谬、极其可怕的直觉。
她猛地抬头,看向远处书房的方向。
那个窗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潘志昂。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可怕。
没有惊讶,没有慌张,没有担忧。
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淡然。
潘心怡的心脏,狠狠一缩。
是他。
一定是他。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她的脑海里。
她几乎要站不稳。
他真的做了。
他真的敢。
他竟然……为了她,绑架了自己的姑父。
潘隽亨很快接到消息,雷霆震怒。
整个潘家瞬间进入紧急状态。
保镖全部出动,律师团队集结,警方高层被惊动,全香港的人脉都被调动起来。
绑匪很快打来电话。
开口就是六个亿港币赎金。
消息震惊全港。
这是香港有史以来,最大的绑架案之一。
警队反黑组总警司李文彬,亲自接手此案。
整个香港,都在盯着潘家。
所有人都在同情潘心怡。
“十姑娘太可怜了,刚结婚没几年,丈夫就被绑架。”
“六个亿啊,潘家就算再有钱,也得伤筋动骨。”
“不知道绑匪是什么人,这么大胆子。”
潘心怡坐在房间里,听着外面的议论,只觉得浑身冰冷。
他们都以为她在担心丈夫。
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担心的,是潘志昂。
她怕他被发现,怕他被抓,怕他因为自己,毁了一生,万劫不复。
那天晚上,她终于忍不住,去找他。
她没有让人通报,直接推开了潘志昂书房的门。
他正坐在书桌后,看着一份文件,神情淡定,仿佛外面天翻地覆的绑架案,和他毫无关系。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是她,眼神微微一动,很快恢复平静:
“十姑姑,怎么来了?”
潘心怡关上门,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掉了下来:
“是你做的,对不对?”
潘志昂放下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黄嘉辉是你让人绑走的,对不对?”
她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定,“六个亿赎金,是你给的价,对不对?”
“志昂,你告诉我,是不是你?”
潘志昂沉默了很久。
书房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终于,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是我。”
承认得如此干脆,如此坦荡。
潘心怡浑身一震,后退一步,几乎崩溃:
“你疯了!那是你姑父!是我丈夫!绑架是死罪!你知不知道一旦被发现,你会坐牢,会被枪毙,潘家会因为你,彻底完蛋!”
“我知道。”他站起身,慢慢走近她,眼神里带着一种偏执的温柔,“我什么都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做?!”
她哭着问,“为了权?为了钱?还是为了恨?”
“都不是。”
他停下脚步,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哭红的眼睛,一字一顿,说出那句藏了十几年的话:
“我只是,不能忍受,他碰你。”
“不能忍受,你属于别人。”
“十姑姑,我从十四岁那年,就想把你藏起来。”
“藏在只有我能看见的地方。”
“藏在,没有人能抢走你的地方。”
潘心怡愣住了。
所有的责备,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全部崩塌。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比她小六岁,是她名义上的侄子。
可他看她的眼神,爱得太苦,太痛,太疯魔。
为了她,他敢绑架,敢杀人,敢与全世界为敌。
她忽然再也说不出一句责备的话。
只剩下心疼,只剩下绝望,只剩下那份被名分压抑了十几年的、同样疯狂的心动。
她伸手,想触碰他的脸,又猛地收回,像被烫到一样。
“我们……不行。”她哽咽着,“我是你十姑姑,我们不能……”
“名分是假的。”潘志昂抓住她的手,紧紧握在掌心,他的手很烫,很用力,“你不是我亲姑姑,我们没有血缘。这世上,只有名分拦着我们。”
“那就把名分,踩碎。”
“把挡路的人,全部清除。”
“心怡,”他第一次在清醒的时候,这样叫她,声音沙哑而虔诚,“等这一切结束,我带你走。”
“我们离开香港,离开潘家,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重新开始。”
“好不好?”
潘心怡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有地狱,也有天堂。
有罪孽,也有救赎。
她挣扎了十几年,坚守了十几年,伪装了十几年。
在这一刻,终于全线崩溃。
她哭着,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轻得像风。
却定下了他们这一生,禁忌,疯狂,永不回头的命运。
第四章暗战·父亲的怒火
黄嘉辉被绑架的事,闹得越来越大。
警方查得很紧,李文彬不眠不休,四处追查线索,一步步逼近真相。
英方也介入了,他们想利用这件事,搅动香港局势,为自己争取最后一点利益。
潘家内部,更是暗流汹涌。
潘隽亨坐在书房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活了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阴谋没识破?
儿子的异样,他早就看在眼里。
从潘心怡嫁给黄嘉辉开始,潘志昂的沉默,他的努力,他的步步为营,潘隽亨都看在眼里。
他以为,儿子只是不甘心继承权旁落。
他以为,儿子只是一时意气,迟早会明白家族大局。
直到黄嘉辉被绑架。
潘隽亨几乎瞬间就猜到了。
是潘志昂。
他这个儿子,比他想象的,还要狠,还要疯。
竟然真的敢对黄嘉辉下手。
潘隽亨气得浑身发抖。
他可以容忍儿子争权,可以容忍儿子心狠手辣,但他绝不能容忍,儿子为了一个女人,策划绑架,触犯律法,毁了潘家百年声誉。
更不能容忍,儿子对自己的十姑姑,抱有那样龌龊、违背伦理的心思。
那一天,家族会议室里,潘隽亨当着所有长辈的面,猛地站起来,走到潘志昂面前。
没有任何预兆。
“啪——啪——啪——啪——啪——啪——”
连续六个耳光,狠狠扇在潘志昂脸上。
力道之大,让在场所有人都吓呆了。
潘志昂被打得偏过头,嘴角立刻渗出血丝,半边脸迅速肿起来。
可他站得笔直,没有躲,没有挡,没有说一句话。
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漠然。
潘隽亨指着他的鼻子,气得声音发抖:“逆子!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要毁了潘家吗?!你要让全香港看我们的笑话吗?!”
“我没有。”潘志昂擦掉嘴角的血,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属于你的东西?”潘隽亨冷笑,“黄嘉辉是你姑父!心怡是你十姑姑!你眼里还有伦理吗?还有规矩吗?!”
“伦理和规矩,”潘志昂抬起头,直视着自己的父亲,眼神里没有一丝畏惧,“从来都是胜利者,说了算。”
潘隽亨被他气得说不出话。
他忽然发现。
自己已经控制不住这个儿子了。
他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势力,有了自己的心腹,有了自己的执念。
他不再是那个听话的傀儡。
他是一头,被爱情逼疯的野兽。
潘隽亨最终没有把事情戳破。
他不能。
一旦公开儿子是绑架主谋,潘家就真的完了。
他只能压下怒火,暗中处理残局,一边和绑匪周旋,一边动用权力压制警方,一边想办法保住潘家,保住儿子。
可他对潘志昂,彻底失望了。
他冷冷地丢下一句话:
“我可以保你一次,不会保你第二次。”
“离你十姑姑远点。”
“否则,我连你一起,毁了。”
潘志昂没有说话。
只是微微低下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他心里很清楚。
他不会退。
永远不会。
父亲的威胁,家族的压力,外界的目光,律法的制裁……所有这一切,都挡不住他。
他要潘心怡。
就算粉身碎骨,就算坠入地狱,也要。
第五章寒夜·无声的相拥
绑架案拖了很久。
方展强按照潘志昂的吩咐,一直拖着,既不撕票,也不放人,一次次和潘家讨价还价,把警方耍得团团转。
潘志昂要的,从来不是拖延。
他要的,是彻底抹去黄嘉辉存在过的痕迹。
他要黄嘉辉,尸骨无存。
在一个暴雨倾盆的夜晚,潘志昂秘密见了方展强最后一面。
“动手吧。”他声音平静,“处理干净,不要留下任何线索。”
方展强点头:“明白。”
那天晚上,黄嘉辉死了。
死在无人知道的荒岛,死在冰冷的海里,死得无声无息,像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界。
从此,世上再无黄嘉辉这个人。
潘志昂站在雨中,看着海浪一波波卷上岸,洗掉所有血迹,洗掉所有证据。
他没有一丝愧疚。
没有一丝不安。
他只觉得,心里那块压了十几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挡路的人,没了。
从此,再也没有人,可以把潘心怡从他身边抢走。
黄嘉辉的死,被对外宣称为“绑匪撕票,尸体沉入大海,无法寻回”。
潘家为他举行了一场盛大的葬礼。
灵堂里,潘心怡穿着黑裙,站在遗像前,面无表情。
所有人都以为她哀莫大于心死。
只有潘志昂知道。
她不是悲伤。
她是解脱。
是终于摆脱了一段不爱的婚姻,摆脱了一个不爱的男人,摆脱了身不由己的命运。
葬礼结束那天晚上,所有人都走了。
潘心怡独自留在灵堂里,看着黄嘉辉的遗像,一动不动。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
“他走了。”潘志昂站在她身后,声音很轻,“以后,没有人再能逼你。”
潘心怡沉默了很久,轻轻开口:“你手上,沾了血。”
“是。”他坦然承认,“为了你,我愿意成魔。”
她终于转过身,看着他。
他脸上的伤还没完全好,嘴角还有淡淡的痕迹。那是被她养父,被他父亲,狠狠打出来的。
为了她。
潘心怡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羽毛。
“疼吗?”她问。
“不疼。”他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脸上,“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怎样都不疼。”
窗外,雨还在下。
寒夜漫长,灵堂寂静。
没有别人,没有目光,没有名分,没有规矩。
只有他们两个人。
潘志昂终于忍不住,俯身,轻轻抱住她。
很紧,很紧。
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潘心怡没有推开。
她闭上眼,靠在他怀里,眼泪无声地掉下来,浸湿了他的衬衫。
这是他们十几年来,第一次,这样光明正大,毫无顾忌地相拥。
没有“十姑姑”,没有“侄子”。
只有男人,和女人。
只有爱,和被爱。
“志昂……”她轻声叫他的名字,声音带着哭腔,“我们以后,该怎么办?”
“不管怎么办,”他抱紧她,在她耳边低声说,“我都不会再放开你。”
“天塌下来,我替你扛。”
“路再难走,我陪你走。”
“就算全世界都说我们错,说我们脏,说我们违背伦理。”
“我也要你。”
潘心怡哭着,用力点头。
“好。”
“我跟你走。”
“去哪里都好。”
寒风吹进灵堂,吹动白幡,发出轻微的声响。
像是在为这段禁忌之恋,奏响一曲悲怆而疯狂的序章。
第六章囚心·名分与欲望
黄嘉辉死后,潘心怡成了寡妇。
她搬回了潘家老宅居住。
对外,她是痛失丈夫、可怜可敬的潘家十姑娘。
对内,她是潘志昂藏在心底、爱入骨髓的女人。
他们依然不能公开。
潘隽亨还在,家族还在,舆论还在。
一旦曝光,就是死路一条。
所以他们只能继续伪装。
在人前,他是恭敬有礼的潘大少,她是端庄自持的十姑姑。
见面点头,问候得体,从不多看一眼,从不多说一句。
所有人都看不出破绽。
只有在人后,在深夜,在无人看见的角落,他们才敢卸下所有伪装,拥抱彼此,亲吻彼此,把十几年的思念与渴望,全部宣泄出来。
潘家老宅很大,房间很多,阴影也很多。
楼梯转角,花园深处,偏僻的偏厅,深夜的书房……
到处都留下过他们秘密相拥的痕迹。
每一次见面,都像偷来的时光。
紧张,刺激,甜蜜,又带着一丝绝望的痛。
潘志昂对她,好到极致。
他知道她喜欢桂花糕,每天让人亲手做,送到她房间。
他知道她怕黑,晚上只要她在的地方,所有灯都会悄悄打开。
他知道她没有安全感,不管多晚,不管多忙,只要她叫他,他一定会出现。
他把她宠成了公主。
宠成了他唯一的信仰。
潘心怡也越来越依赖他。
依赖他的怀抱,依赖他的温度,依赖他给的安全感,依赖他不顾一切的爱。
她曾经坚守的名分、伦理、规矩,在他日复一日的温柔与疯狂里,一点点崩塌。
她开始明白。
她这一生,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
小时候是孤儿,被潘家收养,活在“十姑娘”的名分里。
长大后被安排嫁人,活在“黄太太”的身份里。
直到遇见潘志昂。
她才第一次,作为潘心怡这个人,被爱着,被珍惜着,被放在心尖上。
哪怕这份爱,是禁忌的,是黑暗的,是见不得光的。
她也认了。
有一次,深夜,他们在书房里。
窗外月光很亮,照在她脸上,美得惊心动魄。
潘志昂抱着她,低头吻她的额头,轻声问:“心怡,你有没有后悔过?”
“后悔什么?”她靠在他怀里,声音慵懒而温柔。
“后悔爱上我。”他说,“后悔和我一起,走这条不见光的路。”
潘心怡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轻轻笑了。
那是他见过最美的笑。
没有疏离,没有端庄,只有纯粹的温柔与爱意。
“我从不后悔。”她伸手,抚摸他的唇,“我只后悔,没有早一点,勇敢一点。”
“没有早一点,告诉你。”
“我也爱你。”
潘志昂的心,猛地一颤。
这是她第一次,亲口对他说“我爱你”。
三个字,比全世界所有的权力和财富,都要珍贵。
他低头,狠狠吻住她。
吻得很深,很用力,带着压抑十几年的疯狂与狂喜。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把两个纠缠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在这座冰冷的豪门牢笼里,他们是彼此唯一的光,唯一的暖,唯一的救赎。
也是彼此,一生的囚笼。
第七章风暴·真相边缘
绑架案的余波,并没有完全平息。
李文彬始终没有放弃追查。
他凭着一股韧劲,一步步查到方展强,查到绑架案的细节,查到资金流向,一步步,逼近潘志昂。
他隐隐感觉到,这件事背后,有潘家的影子。
有潘志昂的影子。
可他没有证据。
潘志昂做得太干净,太周密。
所有线索,到最后,都断了。
方展强拿到钱,早已消失在海外,再也找不到踪迹。
黄嘉辉的尸体,沉入大海,尸骨无存。
所有知情人,都被潘志昂处理得干干净净。
李文彬最终只能无奈结案。
官方定论:绑匪潜逃,人质死亡,案件悬而未破。
潘志昂赢了。
他除掉了黄嘉辉,稳住了自己的地位,赢得了潘心怡,躲过了警方的追查,骗过了所有人。
可他知道。
这只是暂时的。
潘隽亨还在盯着他。
父亲从来没有相信过他,从来没有放弃过阻止他。
只要潘隽亨还在潘家当家,他和潘心怡,就永远不能光明正大在一起。
权力,必须彻底握在自己手里 。
潘志昂开始加速布局。
他拉拢家族长辈,收买心腹,掌控环贸集团的核心业务,一点点蚕食父亲的权力。
潘隽亨看在眼里,却无力阻止。
他老了。
身体不如以前,精力不如以前,人心也慢慢偏向年轻的潘志昂。
他终于明白。
自己输给了儿子。
不是输给权力,不是输给计谋,是输给了执念。
输给了那份,疯狂到不顾一切的爱。
有一天,潘隽亨单独见了潘志昂。
在潘家最高的露台上,可以俯瞰整个香港。
风很大,吹起两人的衣摆。
潘隽亨看着远处的维多利亚港,沉默了很久,开口:“你赢了。”
潘志昂站在他身后,平静地说:“我没有想赢你,我只是想赢我自己的人生。”
“你赢了权力,赢了地位,赢了那个女人。”
潘隽亨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复杂,“可你输掉了伦理,输掉了规矩,输掉了潘家的脸面。”
“脸面不值钱。”潘志昂淡淡道,“心怡,才值钱。”
潘隽亨叹了口气。
那是一种彻底疲惫、彻底认输的叹息。
“我管不了你了。”他说,“潘家以后,交给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永远不要公开你和心怡的关系。”潘隽亨的声音很沉,“潘家可以接受你掌权,可以接受黄嘉辉的死,可以接受一切黑暗交易,但不能接受,□□的丑闻。”
“你们可以在一起,可以在暗地里过一辈子。”
“但永远,不能见光。”
潘志昂沉默了。
他知道,这是父亲最后的底线。
也是潘家最后的底线。
公开,就是同归于尽。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
可他不能不在乎潘心怡。
他不能让她被全香港指着鼻子骂,不能让她活在唾沫星子里,不能让她承受那些肮脏的议论。
他爱她,就要护她周全。
终于,他点头:“好。”
“我答应你。”
“我们永远,不见光。”
潘隽亨闭上眼,挥了挥手:“你走吧。”
“以后,潘家是你的了。”
潘志昂转身,离开露台。
阳光落在他身上,却照不进他心底的黑暗。
他赢了全世界。
却只能,把自己最爱的女人,藏在黑暗里。
藏在不见天日的禁忌里。
这是他的命。
也是她的命。
第八章终章·寒夜相守,一生囚心
几年后。
一九九七年,香港回归。
时代变了,城市变了,权力格局变了。
潘家依然是香港顶级豪门,屹立不倒。
潘志昂,成了潘家真正的话事人,环贸集团主席,整个香港都要仰望的男人。
他年轻,英俊,有权,有钱,有手腕。
无数名媛淑女趋之若鹜,无数人想和他联姻。
可他始终单身。
没有绯闻,没有女友,没有结婚。
所有人都在猜测。
有人说他一心扑在事业上,有人说他眼光太高,有人说他受过情伤。
只有潘家极少数人知道。
他心里,住着一个人。
一个永远不能公开的人。
潘心怡。
她依然是潘家的十姑娘。
端庄,优雅,美丽,神秘。
丈夫去世多年,她一直守寡,深居简出,从不参与家族纷争,从不接受别人的追求。
外人都赞她贞静贤淑,重情重义。
只有潘志昂知道。
她不是守寡。
她是在等他。
等一个永远不能公开的未来。
他们依然在一起。
在无人看见的深夜,在潘家老宅最隐蔽的房间里,在远离香港的私人岛屿上,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角落里。
他们依然相爱。
爱得很深,很浓,很安静。
没有轰轰烈烈,没有惊天动地。
只有细水长流的陪伴,只有刻入骨髓的依恋,只有一生一世的相守。
有一次,在私人岛屿的海边,夕阳很美,染红了整片天空。
潘心怡靠在潘志昂怀里,看着大海,轻声说:“这样一辈子,好像也很好。”
“嗯。”潘志昂抱紧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很好。”
“不用管别人怎么说,不用管什么名分规矩。”她笑了笑,“只有我们两个人。”
“只有我们。”他重复。
“你后悔吗?”她忽然问,“为了我,放弃了公开在一起的机会,放弃了正常的人生,一辈子都要偷偷摸摸。”
潘志昂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温柔得不像话:
“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事,就是绑架黄嘉辉,就是爱上你,就是把你留在我身边。”
“我从不后悔。”
“就算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就算再入地狱,我也要牵着你的手。”
潘心怡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
她知道。
他们的爱情,始于禁忌,陷于疯狂,终于相守。
不见光,不被祝福,不被承认。
却是他们这一生,唯一的,真正的,活着的证据。
夜色慢慢降临,海风吹来,带着咸味。
潘志昂抱着潘心怡,坐在海边,看着满天星辰。
没有人打扰。
没有人议论。
没有人知道。
在这座喧嚣的城市里,在这个动荡的时代里,有一段禁忌之恋,悄悄盛开,悄悄绽放,悄悄相守了一生。
他是她的侄子。
她是他的十姑姑。
可那又怎么样。
他们相爱。
这就够了。
尾声
多年以后,有人翻开潘家的旧档案。
看到一九九四年那宗轰动香港的绑架案,看到黄嘉辉的名字,看到潘志昂的崛起,看到潘心怡的守寡。
所有人都只看到豪门恩怨,权力争斗,时代风云。
没有人知道。
在那些冰冷的文字背后,藏着一场疯狂、隐忍、禁忌、至死方休的爱恋。
藏着一个男人,为了一个女人,绑架,杀人,夺权,背负一切罪孽,只为把她留在身边。
藏着一个女人,为了一个男人,放弃名分,放弃光明,放弃全世界,只为陪他坠入黑暗。
寒夜深深,囚心一生。
不见天光,不悔情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