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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六十年一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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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州历三百七十二年,冬。
大雪封山那夜,有人听见不周峰顶传来一阵极轻极远的叹息,像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又像是什么东西醒来的声音。
山脚下守了六十年的老道士披衣而起,推门望向峰顶。漫天风雪中,他看见一道暗红色的光纹从山巅裂开,沿着山脊蜿蜒而下,所过之处积雪消融,露出下面黑褐色的岩石——那些岩石上刻满了符文,是上代天命之人耗尽心血布下的封印。
此刻,符文正在一条一条地熄灭。
老道士跪了下去,膝盖砸进雪地里,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六十年没开口说过话,嗓子已经哑得发不出任何音节。
他只是无声地流泪,朝着那道正在蔓延的裂痕,一遍一遍地磕头。
那道光纹从峰顶落到山腰,又从山腰没入大地。
没有人知道那道光去了哪里。
但从那一夜开始,玄州的风里多了一种味道——不是血腥气,不是焦糊味,而是一种更古老、更原始的气息,像是深埋在地底数千年的腐土被人翻了出来,又像是某个沉睡的庞然大物翻了个身,呼出的气息穿过岩层,渗入了人间。
先是边境的猎户发现山中的野兽开始成群结队地失踪,只留下满地的血迹和凌乱的爪痕——那些爪痕的方向无一例外地指向北方。
然后是南方水乡的渔民在深夜的湖面上看见了不该存在的东西:水底有光在游动,惨白色的,像是死人的眼睛。第二天,湖面上会浮起成片的死鱼,眼睛全都被什么东西挖走了。
再后来,连京城的百姓都开始做同一个梦。
梦里没有画面,只有声音。
是锁链被拉扯的声音,是岩石被挤压的声音,还有什么东西在极深极远的地方,一遍一遍地、不疾不徐地、像是在念诵咒语一般,重复着同一个音节。
没有人能听清那个音节是什么。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玄州历三百七十三年,春。
朝廷昭告天下,征召能人异士寻找上古四器——“挽尘灯、溯光鉴、缚灵丝、归元璧”——以合为破妄印,封印即将降临的魔神“蚀渊”。
昭告上写着:寻得任一法器者,赏金万两,封侯拜爵。
没有人提到上一代天命之人的结局。
也没有人问过,为什么真正能封印魔神的不是什么法器,而是“天命之人”本人。
那些事都被刻在不周峰顶的残碑上,被风雪侵蚀了六十年,字迹已经模糊到只剩下一句还能勉强辨认——
“四器归位,双星同辉,一损则两空。”
碑文的落款处,刻着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属于六十年前消失的女道姑。
她在封印魔神的那一夜,耗尽所有灵力,化作了不周峰上的一片飞雪。
而她留下的那块残碑,此刻正被一个穿黑衣的青年人用指尖一寸一寸地摩挲。
他腰间挂着一枚玄铁令牌,令牌上刻着半朵血色海棠。
碑文上的字太模糊了,但他并不需要看清每一个字。
因为他来此,不是为了读碑文。
他是来确认一件事的。
——上一代的天命之人,是彻底消散了,还是留下过什么痕迹。
答案已经有了。
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他收回手,站在峰顶的风里,黑袍猎猎作响。山下的云海翻涌如潮,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干净得像是从未有过任何人的存在。
他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苦笑,也不是冷笑,而是一种说不上来是什么意味的笑。
“六十年一轮回,”他低声说,声音被风吹散了大半,“也不知道这次,轮到谁了。”
身后有人唤他。
他转身,衣袂带起一阵风,吹散了脚下最后一片残雪。
雪下的石面上,除了那行谶言和那个名字之外,还有一行很小很小的字。
小到方才他蹲在那里时,都没有注意到。
那行字写着——
“下一个,会从别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