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之念君归》栖迟芥舟

2、初见 纪景遇到了

　　那年初春，内院的桃花开得正盛。

　　唐景难得有半日空闲，端着一壶茶坐在院子里，一边喝茶一边给几盆兰花浇水。

　　这是一种难得的闲适时光，自从他开始参与宗门事务，这样的日子越来越少。

　　正想着，院子外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唐景放下水壶，偏头看去。

　　院墙不算高，但一个六岁的孩子想要翻过来也不容易。一只小手从墙头上伸过来，摸索了几下，抓住墙头的一株藤蔓。然后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冒了出来，黑色的头发，扎着一个不太规整的马尾，一双眼睛又大又亮。

　　那孩子费了好大的劲才翻过墙来，落地的时候一个踉跄，差点摔个狗啃泥，但硬是在最后一刻稳住了身形，小脸上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唐景挑了挑眉。

　　那孩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蓝色衣服，袖口和膝盖都打了补丁，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他背上背着一个竹篓，里面放着几株草药。这孩子显然没注意到石桌后面的唐景，正专注地四处张望，似乎在辨认方向。

　　唐景认出了这身衣服。

　　外门弟子。

　　外门在唐门地位很低，住的地方偏远，资源极少，干的都是杂役的活。

　　但外门弟子也可以晋升，只要能通过考核，就能进入内门。这座院子属于内院核心区域，外门弟子擅闯，按门规是要重罚的。

　　“外门的？”唐景开口。

　　孩子猛地转身，一双眼睛警觉地盯着唐景，身体微微弓起。很快，他看清了唐景的衣着和年龄，警觉稍稍放松了些，但没有完全消失。

　　“我……我是来采药的。”孩子的声音清脆，带着一点奶气，“内院的药圃里有几味药，外院没有。我问过管事的，他说不行，所以我就自己进来了。”

　　唐景差点笑出来。

　　这小鬼倒是诚实，连“自己进来”这种话都说得理直气壮。他放下茶杯，靠着椅背打量着眼前的孩子。

　　“你知道擅闯内院是什么后果吗？”

　　孩子抿了抿唇，腰背挺得笔直：“知道。但师父病了，需要那味药。我答应过师父要帮他找到，答应了就要做到。”

　　“你师父是谁？”

　　“唐蓝长老。”

　　唐景知道唐蓝。

　　唐门资历最老的长老之一，退居后山多年，不问世事。这位长老年轻时以毒药闻名，如今年老体衰，确实长年卧病。

　　“你叫什么名字？”

　　“唐三。”

　　唐景拿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唐三。这个名字他在外门弟子的名录里见过。

　　据说是几年前被唐蓝长老从外面带回来的孩子，收为外门弟子。

　　名录上只记了名字和入门时间，其他信息一概没有。一个被长老亲自带回的孩子，却只给了外门弟子的身份，这件事本身就透着古怪。

　　唐景看着眼前这个绷着小脸、明明紧张得要死却硬撑着不露怯的孩子，心里忽然生出一点兴趣。

　　他站起来，走到唐三面前。

　　唐三仰着脸看他，一双眼睛清澈见底，没有害怕，只有一种冷静的审视。一个六岁的孩子，面对一个陌生人的审视，居然能做到不卑不亢。

　　有点意思。

　　“药可以给。”唐景说，“但我有个条件。”

　　唐三眨了眨眼：“什么条件？”

　　唐景蹲下来，视线与唐三平齐，嘴角微微上扬。前世那些新兵蛋子的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忽然很想逗逗这个小孩。

　　“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唐三点头。

　　“你说你答应了师父就要做到。”唐景慢悠悠地说，“那如果你答应了别人一件事，刚好和你答应师父的事冲突了，你怎么办？”

　　唐三认真地想了想。不是敷衍地想，而是真的很认真地皱着小眉头思考。唐景也不催他，就这么看着他。

　　最后唐三抬起头来，一字一句地说：“我会先做答应师父的事。但我会去跟第二个人道歉，想办法把两件事都做完。”

　　唐景笑了。

　　不是客套的笑，而是真的被这个孩子逗乐了。六岁的孩子，能有这样的思路，已经很难得了。更难得的是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讨好的意味，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行。”唐景从唐三的背篓里取出草药看了看，确实是内院药圃里有的，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

　　他把草药放回去，拍了拍唐三的脑袋，“采完药从这里出去，左转走小路，那边有个侧门，今天守卫换班，不会有人发现你。”

　　唐三又眨了眨眼，似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身份很高的人会这么好说话。他犹豫了一下，小声说了句“谢谢”，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唐景叫住他。

　　唐三回过头。

　　“以后想进来就进来，不用翻墙。”唐景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这片院子是我住的地方，你要是把我的兰花踩坏了，我就把你从那个侧门扔出去。”

　　唐三怔怔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慢慢泛起一点光亮。六岁的孩子可能还不太懂什么叫善意，但他能感觉到，这个人是真的在对他好。

　　“好。”唐三用力点了点头，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又说了句“谢谢”，然后抱着背篓快步消失在了小路拐角。

　　唐景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花丛后面，嘴角的笑意还没散去。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茶杯，忽然觉得这杯茶比刚才好喝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