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蛋炒 ...
-
‘蛋炒饭的味道……’方休扭头看向四周,熟悉又陌生的景象,自己躺在铺在地板上的棉被上,被子有点短所以他的脚露出来,不过现在是九月份所以没事,手臂上没有淤青,肚子也没事,‘那个男……女人……’
方休感到一阵耳鸣,随后是眩晕与恶心,于是不再想下去。
“目测完毕,暂无大碍。”一位身着制服的女生正细细盯着方休,让方休感到十分不自在,好在她对方休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想法,她把饭盒递给方休,“你睡了很久,现在应该饿了。”
方休结果饭盒,从另一个视角来说,他确实是饿醒的:“草,这是你带的?”
“嗯哼~”女生自信地点点头。
“草,你点集贸的头啊明明就是我买的!!”鹤年突然打开门,冲着他们嚷嚷,“河豚,我贴心吧”
“糯米团你给我认真点!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一声粗旷的男声镇住了鹤年,于是鹤年关上了门。当然这个粗旷指的是大叔的粗旷,不是孟真声音的那种粗旷。
方休看着这一切,默默接下盒饭,打开盖子:“你真叫‘草’啊?”
“……”草皱起眉头“这原来不是你们的口头禅吗?”
“不,我的口头禅是‘艹’,‘草’是你专属的。”
后来经女生解释,她不叫艹,她是来自除灵协会北区分会的程希,那位大叔是北区分会的特异司a组,江湖人称金算子,传说中只接报酬高,难度大的委托的忆南甫!北区分会是……
“stop one under!给我说说他们咋了。”
“嗷是这样的,现在忆督查呢正在做委托呢!本来逮着一个a级鬼灵想要抓住线索,结果一下子被四个小鬼搞砸了。为了找到线索,忆督查这几个月老忙了,从来没见过他这么认真过,结果……”
“艹,好吧这确实是那些小鬼的问题。”
“不是你怎么这么云淡风轻嗷?”
另一边似乎也谈好了事情,所以忆南甫叫了程希一声,程希屁颠屁颠跑开,透过门缝,方休注意到忆南甫停留在他身上的视线似乎过于长了,眼神参杂着难以言说的感觉。不过方休更在意的是,身着制服正装的忆南甫穿的却是人字拖。
“大叔下次有空再来玩!”鹤年挥手道别。
“别叫我大叔!我才三十八我还很年轻!!”忆南甫回他。
那之后,鹤年易千秋孟真三人回到内室开始商量下次闯进废弃屋子的计划。当然,他们也把方休拉了进来。
“刚刚你们不是被那个大叔警告了吗?怎么还要去。”方休问。
鹤年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个苹果就开始边啃边说:“去啊,肯定得去。”
易千秋在一边整理他和孟真在屋子里调查到的线索一边向方休解释:“休哥你不用担心,忆督查是欧阳柳陌的搭档,就是鹤年哥的爸爸的搭档,平时大家其实挺熟的,现在忆督察在北区也只是暂时顶替欧阳督察的工作而已……刚刚忆督察也只是在训我们太鲁莽,也没有说不准我们深入这件事。”
‘啊,停顿……看眼色……’方休挠挠脖子:“其实刚刚我又做梦了。”
“睡美人都没你能睡,早知道当时直接把你丢在那了。”孟真把自己的长发束起,“你掉入执梦境了。”
“我说怎么找不到入口,原来是需要特殊条件吗?”易千秋停下笔,看向方休,“那么休哥,你在做梦前发生了什么?”
‘鹤年拉着我跑,累。’方休皱起眉,思考了一秒钟:“跑马拉松。”
“跑完全程了吗?”孟真突然眯着眼睛。
“跑到一半睡着了。”
“同道中人!”孟真和方休激动地握起了手。
原来跑到二楼孟真也累了,索性躺在地上装死。
“不过我好像是无意间进去的,当时好像迷迷糊糊里感觉眼前景象有点熟悉就进去了,我看见一个女人拉着我跑,然后……”方休想着,忽然感觉胸口一紧,他愣了好一会只是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了‘一,二,三,四……六十,心跳的声音,好吵。鹤年的雪糕,好吃,什么牌子……’
“小布丁,我也觉得好吃。”鹤年摸了一下方休的脖子,从他后颈衣领扯下什么东西。
“难道冰红茶不好喝吗?”孟真问。
“以普遍理性而论,方休是专一型甜食梦男。”
这会方休倒恢复了正常,他看着鹤年手里把玩的小物件:“你跟踪我?”
“嘻嘻,这你就不懂了吧!这是我同学造出来,可以检测诅咒力的探测器,为了不然我们自身吸收的诅咒力影响探测结果,所以就放你身上了。”
‘那鹤年还骗我有蚊子。’方休说:“我想认识你同学,这探测器体验感不好,一直在挠我脖子。”
“其实她……恐男,喜欢女孩子。”易千秋深深叹了口气。
“没关系。”
“话说梦里你看见什么了?”孟真玩着手游,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梦啊……”方休揉揉眉心,‘痛痛痛痛……’
“忘记了也没事,哪天想起来在和我说。这个鬼灵把你放回来,应该是不愿意杀死你吧。”鹤年眉眼弯弯,眯着眼睛冲他展露笑容。
‘他的痣没动。’方休静静的,没说话。
接着安静了三秒。三秒后,鹤年把脚翘上桌子,从书包里又摸出一个苹果——也不知道他到底带了多少个。
“所以,”他咬了一口,汁水溅到桌上,“河豚,今晚跟我回。”
方休正盯着自己手里的空饭盒发呆。蛋炒饭的味道还在嘴里,准确地说,是程希带来的蛋炒饭的味道。他在想一个很严肃的问题:蛋炒饭里为什么会有玉米粒。玉米粒是配菜吗?还是主食的一部分?这个问题的学术价值大概等于“奶茶里的珍珠算不算饭”,但方休的脑子决定优先处理这个,而不是“我刚才差点在梦里被掐死”这件事。
“啊?”方休抬起头。
“我说今晚跟我回去睡。”鹤年把苹果核精准地投进不远处的垃圾桶,“你一个人住那个出租屋,明天又睡死过去,谁给你收尸?”
“河豚现在的状态不适合独居。”鹤年又补充了一句,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擦手。
方休看了他一眼。‘说话的时候眉毛没动。不是在商量,是在通知。’他想了想,发现自己确实不想一个人待着——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一个人待着的时候,脑子会不听话。而脑子不听话的时候,他就会想起那个女人的头磕在门框上的声音。
“艹,”方休说,“你家有雪糕吗?”
“小布丁管够。”
“那行。”
孟真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睛,撩了一把垂到脸前的白发:“你们两个大男人同居,明天记得给我带早饭。”
“凭什么?”鹤年问。
“凭我Handsome。”
“以普遍理性而论,你的好看和方休给你带早饭之间没有因果关系。”
“以普遍理性而论你大爷。”孟真翻了个白眼,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易千秋在一边默默收拾桌上的笔记,把那些画满奇怪符号的纸一张一张叠好,塞进一个牛皮纸袋里。他做事很安静,安静到方休有时候会忘记房间里还有这个人。但方休注意到,易千秋在叠纸的时候,每张纸都要对折三次,不多不少。
‘强迫症。或者是某种仪式感。或者是两者。’方休在心里给易千秋建了个文件夹,和“鹤年的假笑”、“孟真的性别”放在一起。他现在有三个文件夹了。虽然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建这些文件夹的,但至少它们有分类,这让他觉得自己还算是个有条理的人。
鹤年的住处离学校不远,走路大概十五分钟。是一套老式居民楼的顶楼,两室一厅,客厅不大,但好在有个阳台。阳台上种了几盆不知道什么名字的绿植,看起来快死了。
“你爸知道你在外面养植物吗?”方休站在阳台上,对着那盆叶子发黄的不知名植物说。
“那是我种的薄荷。”
“薄荷长这样?”
“它最近……在转型。”鹤年从冰箱里拿出两盒小布丁,递了一盒给方休,“以普遍理性而论,任何生物都有权决定自己的形态。”
“艹,”方休撕开包装纸,“你就是把它养死了。”
“它是进入了下一个生命阶段。植物的灵魂也会投胎转世,下辈子它可能就是一头牛,然后被做成小布丁。”
方休咬了一口雪糕,想了想这个逻辑链条:“所以我在吃你养的薄荷的转世?”
“是的。”
“……你好恶心。”
鹤年笑了。这次方休特意看了他的眼角——动了。‘这回是真的。’方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一个很小的声音说:他在开心。因为你在吃他给的雪糕。这个声音太小了,方休决定假装没听见。
两个人坐在客厅的地板上,靠着沙发,吃雪糕。窗外的天已经快黑了,九月份的傍晚还有蝉在叫,但已经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响,像是一个唱了一整天的人在收尾。
“那个a级鬼灵,”鹤年忽然开口,“其实已经恢复神智了。”
方休咬着雪糕棍,没说话。
“就是我们遇到的那个a级”鹤年把吃完的雪糕棍在手里转来转去,“她现在不危险了。执梦境还在,但诅咒力已经降到了c级以下。只需要做个净化仪式,把她送走就行。”
“那为什么忆督察说a级?”
“那是老黄历了。”鹤年耸了耸肩,“她之前确实是a级,含冤而死的那种,怨气重得吓人。但最近不知道为什么,诅咒力一直在降。我和忆南甫聊过,他说可能是执梦境里的某个人做了什么。”
‘执梦境里的某个人。’方休想起了那个纸箱子。想起了女人把他塞进去的时候,手上的温度。不是凉的——是热的。一个有体温的鬼。或者说,一个有体温的记忆。
“所以你明天要去净化她?”方休问。
“嗯。而且——”鹤年侧过头看着他,黑痣在灯光下像是两颗小小的逗号,“忆南甫已经把这件事交给我了。他最近忙,没空管这种小事。”
“什么小事?你刚才不是说a级吗?”
“降级了降级了。以普遍理性而论,一个c级鬼灵的净化仪式,对专业的除灵师来说就是走个过场。”鹤年拍了拍方休的肩膀,“你就当陪我去郊游。”
“郊游带纸箱吗?”
“……什么?”
“没什么。”方休把雪糕棍扔进垃圾桶,“明天几点?”
“早上九点。但我上午要去一趟北区分会,拿点东西。你在我家等我,我十点左右回来接你。”
“行。”
鹤年站起身,伸了个懒腰,T恤下摆被拉上去一截,露出腰侧的一道疤。不长,大概三厘米,在肋骨的位置。
‘那不是意外留下的。刀伤。至少有好几年了。’方休的脑子自动运转,然后又自动把这条信息归档——放进了一个叫“鹤年”的文件夹里。这个文件夹已经有点厚了。
“看什么看?”鹤年把衣服拉下来,“那是被……失控的鬼灵挠的。帅气吧?”
“艹,丑死了。”
“你就是嫉妒。”
方休没反驳。不是因为懒得反驳,是因为他突然在想:一个几年前的刀伤,为什么会从一个灵异社的高中生身上看到?
这个问题他没有问。因为问了,可能就要回答一些他自己还没准备好听的东西。
鹤年给他收拾了一间客房。说是客房,其实就是杂物间清出了一块地方,铺了张床垫。方休躺在上面,闻到了洗衣液的味道——不是他用的那个牌子,但挺好闻的。
他闭着眼睛,但没睡着。
脑子里在放电影。但不是放整部电影,是放那些被剪掉的片段。女人的脸,还是看不清。但方休今天想起来了一件事:她笑过。在他的记忆里的某个角落,那个女人笑过。笑得不好看,牙齿不整齐,脸上还有淤青,但她确实笑过。
‘为什么要笑呢?’方休想。‘被打成那样,有什么好笑的。’
他没有答案。他只有更多的碎片。这些碎片像是打碎的镜子,他试着拼回去,但每次拼到一半,手指就会被划破。然后他就会停下来,把碎片扫到一边,假装自己从来没有拼过。
‘一,二,三,四……’他开始数。不是数羊,是数心跳。之前也是这样的,在梦里被打的时候,也在数。数到七就不痛了。数到三十就什么都不想了。数到六十……
方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但他没有做梦。或者说,他做了,但醒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这可能是最好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