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捆绑青春的赌约》我是铅笔

8、冰墙 水龙头

　　水龙头被拧上，江逾白随手把水珠擦在衣服上，转身看向靠在门框上的林星屿。
　　他怀里抱着一沓皱巴巴的试卷，密密麻麻的红叉，各科惨不忍睹。
　　林星屿眼神里带着亮闪闪的期待：“江逾白，你真的愿意帮我补习吗？”
　　长这么大，他成绩一直跌宕起伏，就靠赌题混日子，身边的同学只会跟着他一起打闹，从来没有人愿意帮他补那些落下的功课。
　　江逾白扫过那些分数，没有嫌弃，只是平静地抬眼：“会。”
　　林星屿再也没按耐心里的激动，直接扑过去摇晃他的肩膀，眼睛像藏了星星：“你是第一个愿意帮我的！”
　　江逾白僵着身子，低声无奈道：“别晃了，先坐下来，从基础开始补。”
　　林星屿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乖乖点头，眼底的兴奋却丝毫未减，学习细胞瞬间燃起来了。
　　从那天起，他像变了一个人。
　　“林星屿，打球去！”
　　换作以前，他早把书本一扔冲出去了。可此刻林星屿头也不抬，语气坚定：
　　“不去，我要学习。”
　　同学只当星星是一时新鲜，笑着打趣几句便离开了。没人相信，向来坐不住的林星屿，能真的在书桌前熬得住。
　　他硬是撑了下来了。
　　白天在学校，江逾白记什么，林星屿就跟着抄，课间也埋头吃书，不懂就凑去问。
　　晚上回家，两人并排刷题，江逾白耐心给他拆解题思路，一道题讲几遍他都认真听。
　　可热血终究抵不过枯燥。单词记了就忘，公式越背越乱，难题越做越累，他渐渐开始发怔走神。
　　可他还是咬牙坚持着。
　　他想给江逾白一个交代，想证明自己不是无可救药，不想辜负这份独一无二的耐心。
　　直到月考成绩发下来。
　　那分数比他没补习前还要刺眼，红叉密密麻麻，不少都是江逾白反复强调过的题型。林星屿捏着试卷，满心的期待瞬间被砸得粉碎。
　　努力了这么久，放弃了玩耍，克制了性子，安安静静学了这么久，结果却一塌糊涂，甚至还不如从前。
　　深夜的水房里静悄悄的。
　　林星屿蜷缩在书房的沙发上，对着那张试卷发呆，桌上堆着江逾白给他整理的补习资料，此刻看上去却像一场巨大的讽刺。
　　江逾白洗漱完走过来，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把整理好的错题本推到他面前，声音依旧温和：
　　“别发呆了，好好写，等会儿把这次考试的错题复习一遍，我再给你讲……”
　　这句话，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星屿积压了许久的疲惫、委屈、挫败在这一刻彻底炸开。他推开错题本，纸张在桌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不想写。”
　　江逾白眉头微蹙：
　　“不行。这些错题很关键，不弄懂，下次还会错。”
　　“我说了我不想写！”
　　林星屿猛地抬头，眼眶已经泛红，情绪满是失控，“写了有什么用？我写了这么久，刷了这么多题，还不是一样差！”
　　他指着试卷，声音满是对自己的讥讽：
　　“不如用以前那个歪门邪道。补习班和你都就救不了我，可能你也觉得我特别笨，怎么教都教不会？”
　　连日的自我怀疑在这一刻决堤，他讨厌一事无成的自己，更怕辜负江逾白的用心。
　　江逾白愣了一下，随即耐着性子劝：
　　“一次考试说明不了什么，你才坚持了多久？学习不是一蹴而就……”
　　“坚持有什么用！”林星屿猛地打断他，声音带着哽咽，“你根本不懂！你随便看看书就能考好，你怎么知道我有多累？你怎么知道我看见这个分数有多难受？”
　　“累就可以放弃吗？”江逾白的语气也冷了下来，“谁学习不累？遇到一点挫折就退缩，你永远只能停在原地。”
　　“停在原地就停在原地！我乐意！”林星屿红着眼，“不用你管我！以后别再给我补习了，对我也没用。”
　　江逾白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日常的温和尽数散去。
　　他看着情绪失控的林星屿，一字一句道：
　　“好，我不管你。”
　　说完，他拿起自己的书，转身走进房间，重重关上了门。
　　“砰”的一声，震得林星屿浑身一颤。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一个人，和满桌凌乱的试卷。
　　刚才所有的嚣张与愤怒，在门关上的那一刻瞬间消散，只剩下满心的空落与后悔。
　　他不是真的想赶江逾白走。
　　他只是怕，怕江逾白看见那张卷子，露出满眼失望，却还要强装没事安慰他。
　　房间内，江逾白靠在门板上。
　　他气林星屿的自暴自弃，更气自己没能好好安慰他，只会一味以理服人。
　　第二天清晨。
　　往日叽叽喳喳的林星屿一言不发，默默收拾书包；江逾白也没看他，拿起早餐只淡淡一句“走了”，便率先出门。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上学路上，全程没有一句话，没有一个眼神交流。
　　曾经并肩说笑的身影，此刻隔着一段遥远的距离。
　　教室里，林星屿趴在桌上发呆，不再偷偷打量江逾白；
　　江逾白低头看书，神情冷淡，仿佛身边的人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课间喧闹依旧，唯独他们俩之间。
　　午饭时，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而去，林星屿跟着人群慢慢游走，刻意避开了江逾白的方向。
　　江逾白独自端着餐盘找位置。
　　曾经形影不离的两个人，如今在同一个教室里，却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无意间的肢体碰撞，都会下意识地迅速避开。
　　空气里没有争吵，没有火药味，却比吵架更让人难受。
　　沉默，成了他们之间唯一的相处方式。
　　这场冷战无声又漫长，一点点冻住了往日所有的热闹与亲昵。
　　日子一天天过去，冷战没有丝毫缓和的迹象，反而越来越僵。
　　江逾白嘴上说着不管，心里却始终放不下。
　　白天在学校，他看着林星屿上课走神，对着课本发呆，明明知识点没弄懂，却硬是不肯开口问。
　　他知道林星屿好面子，吵架之后拉不下脸，可看着他对着难题一筹莫展的样子，终究还是狠不下心真的放任不管。
　　午休
　　江逾白趁着林星屿去洗手间的间隙，不动声色地把自己整理好的重点笔记，轻轻放在了林星屿的桌角，还用课本压了一角，不至于被风吹走。
　　笔记上，他特意把林星屿总记错的公式标注清楚，步骤写得格外详细，甚至在旁边画了小小的提醒符号，都是林星屿能一眼看懂的方式。
　　做完这一切，他迅速收回手，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看书，耳根却悄悄泛红，生怕被回来的林星屿发现。
　　没过多久，林星屿回到座位，一眼就看到了桌角的笔记。熟悉的字迹，工整的排版，重点标注的方式，除了江逾白，不会有第二个人。
　　他指尖微微一顿，心里瞬间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酸涩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他知道，江逾白嘴上说着气话，心里还是在意他的，还是在默默帮他。
　　他攥着笔记，却还是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把笔记轻轻放进了抽屉里，没有声张。
　　这份悄悄递来的温柔，成了冷战里，两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江逾白低头记笔记时，手肘不小心碰到了笔，黑色的水笔顺着桌沿滚落，掉在了地上，滚出了一段距离。
　　他刚想弯腰去捡，身旁的林星屿已经先一步动了。
　　林星屿飞快地捡起那支笔，指尖碰到笔身的那一刻，他微微顿了顿。两人靠得极近，手臂不经意间擦过，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温度。
　　林星屿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把笔放在江逾白的桌角，放完便立刻收回手，重新坐直身子，假装继续听课。
　　只是两人都拉不下脸先开口，只能用这种无声的方式，悄悄关心着对方。
　　放学铃声响起，教室里立刻喧闹起来。很快变得空空荡荡。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虽然还是一句话不说，但至少关系缓和了许多。

作者有话说

　　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