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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丞相大人貌美如花 殿外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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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天色微明,宫道两侧的宫灯尚未撤去,昏黄的光晕朦朦胧胧地洒在青石板路上。三三两两的朝臣结伴而行,绯色官袍曳过地面,步履匆匆,皆是赶着去赴早朝。
“钱大人,稍等一步。”
身后传来急促的呼喊,周大人快步追上前来,抬手揉了揉发胀的额角,眼底的疲惫浓得化不开。
钱大人闻声驻足,回头见他面色蜡黄、眼下乌青,不由关切道:“周大人,瞧你这神色,莫非是一夜未合眼?”
周大人重重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倦意:“正是。昨夜家中孙儿高热不退,我守在榻前,半步不敢离开,实在是累得很。”
“既如此,你直接递牌子告假便是,何苦强撑着来上朝?”
周大人闻言连连摆手,神色间掠过几分不易察觉的忌惮,压低了声音:“万万不可。今日是新任丞相头一回上朝,我若是无故缺席,往后被人抓了把柄,落个不敬新相的罪名,可就麻烦了。”
身旁另一位官员见状,也凑了过来,声音压得更低,搭话道:“你们可听说了?这位新任的付丞相,乃是前丞相任大人的得意门生。”
“原来是任大人的门生,难怪能一跃登上丞相之位。”
“我在朝中为官多年,怎的从未听过付大人这号人物?”
“任大人门生遍布朝野,藏龙卧虎之辈多了去了,你我不知晓,也是常事。”一旁的官员笑着应和,话锋忽然一转,“对了,二位可曾给付大人递过拜帖?”
“递了,不过已经被原封不动退了回来。”
“我也是,热脸贴了冷板凳,吃了个闭门羹。”
最先搭话的官员听了,反倒松了口气,悄声道:“无妨,我听说就连苏府递过去的帖子也被拒了。”
“苏府?竟也被拒了?”
“既然连苏府都碰了壁,那我等心里也就舒坦多了。”
几人正围在一处低声议论,周大人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远处缓缓走来的身影,瞳孔骤然一缩,慌忙伸手拽了拽身旁同僚的衣袖,声音发紧:“快走!快走!”
众人下意识回头望去,只见太子齐霄正沿着宫道缓步而来,眉眼淡漠。
“是太子!太子怎的今日也来上朝了?”
“快走快走,莫要失了礼数!”
朝臣们瞬间敛了所有声响,纷纷垂首躬身退至宫道两侧,连大气都不敢喘,慌忙整理好身上的衣冠,脚步匆匆地赶往金銮殿。
金銮大殿内,龙椅空置,二皇子齐弘代为主持早朝。众臣行过跪拜大礼,起身之后皆垂首而立,即便早已得知太子今日临朝,也没人敢贸然抬眼多看,生怕触怒这位久未现身的储君。
齐弘站在殿中,瞧见许久未曾上朝的皇兄齐霄,眼底难掩欣喜,恨不得立刻上前叙叙别情。可朝会正事当前,他强压下心头的激动,先向各位朝臣介绍那位新任丞相:“今日朝会,先为诸位引见新任丞相付大人。此人才学兼备,堪当辅政重任,自今日起协理朝政,望诸位各司其职,同心协力辅佐朝政。”
说罢,齐弘转头看向立于朝臣之列的付泽青,温声道:“付大人,请向前几步。”
付泽青缓步出列,面上带着几分温润从容,没有半分初登高位的局促与慌乱,气度淡然。
齐弘侧身看向一旁的齐霄,语气带着几分期待:“皇兄,这位便是新任丞相付大人。”
满殿朝臣的目光都悄无声息地落在太子身上,等着这位储君对新相的表态。
齐霄抬眼,定定地盯着付泽青看了片刻,目光直白,随即认认真真地开口:“不知这位新任丞相,叫什么名字?”
齐弘连忙应声:“皇兄,丞相姓付,名泽青。”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着太子接下来的反应。
只见齐霄依旧望着付泽青,顿了片刻,语气平淡却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好看。”
一语落下,满殿死寂。
二皇子齐弘僵在原地,嘴角的笑意瞬间凝固,脸上的神情僵住,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场面尴尬至极。众朝臣更是面面相觑,眼底满是惊愕与难以置信,心中不约而同地泛起一个念头:太子果然是疯了,竟在朝堂之上,对新任丞相说出这般荒唐话语。
而被议论的主角付泽青付大人,只是眉眼微微弯了弯,神色依旧从容自若,嘴角压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并未有半分恼怒或是窘迫。
早朝散后,朝臣们陆续走出大殿,依旧三三两两聚在一处窃窃私语,私下里都在议论,太子久病不愈,言行失度。
但议论归议论,众人心里都清楚,如今这位刚上任便被太子格外“关注”的朝堂新贵,是万万不能得罪的,反倒要抓紧时机交好。
当晚,京中各大官员府邸皆是灯火通明,管家仆役们翻箱倒柜,精心挑选奇珍异宝、珍稀古玩,仔细打包整理,预备着连夜送往丞相府,借机讨好这位新丞相。
与此同时,太子府书房内,烛火摇曳,光影斑驳。
赵虎垂手站在一旁,斟酌着开口询问:“殿下今日进宫上朝,可是见到了那位新任的付丞相?”
齐霄斜倚在软榻上,语气随意:“见到了。”
“不知这位付大人,殿下看着如何?”
齐霄又想到了丞相大人的模样,一时之间,语气都柔和了不少:“好看。”
赵虎:……
齐霄余光中瞥见赵虎的反应,打趣道:“你莫非也觉得我疯了?”
赵虎听到此言,连忙道:“属下不敢。”
“若是你看到他,你也会那么想。若不是你提前和我说他是肃州来的,我还以为他是临安人。肃州也出美人吗?”
赵虎:……
“殿下,今日初见付大人,不知殿下心中作何打算?若是觉得此人并非良辅,咱们不妨早作打算,另寻贤才。此人毫无根基,却能轻易身居相位,想来城府极深,手段也不容小觑。若是等他在朝中站稳脚跟,再想动弹,怕是就难了。”
齐霄想也没想,径直开口:“没什么不合适的,我看就他挺好。”
赵虎愣了愣,终究还是没忍住:“殿下,您这般看重付大人,是、是因为他生得好看吗?”
齐霄被他这直白的问话逗得气笑,抬眼瞥了他一下:“赵虎,你当我是真的傻了?朝中各方势力本就盘根错节,相互牵制。付泽青在朝中人缘简单,亲近之人唯有他那恩师前丞相任大人,可任大人已然告老还乡,再无朝堂牵扯。若是换做旁人,背后关系网繁杂,不知牵连着哪方势力,反倒不好掌控。依我看,眼下这局面,付泽青是最合适的人选。”
赵虎闻言,想起自己先前的揣测,面色有些僵硬:“殿下思虑周全,是属下愚钝了。”
“如今京中各位大人,想必都在忙着给付大人准备贺礼,咱们太子府,是否也该备上一份?”
齐霄闻言,挑了挑眉:“贺礼?”
“是。”
齐霄喃喃道:“我原本还想着,等他先来给我送礼。”
赵虎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话。且不说本朝礼制向来是储君礼待臣下、臣下恪守本分,从无新任宰辅先行私谒献礼、结交东宫的规矩,就凭如今京中流传的太子疯癫的流言,付泽青也断不会做这般自找麻烦的事。
齐霄倒是没理会他的心思,开始思考贺礼的事:“我该送些什么好呢?朝中那些人,定会把府中最值钱的珍宝都拿出来讨好他,我若是跟他们一样,反倒显得庸俗;若是送些书画墨宝,虽说雅致,却又太显清淡,拿不出手。”
赵虎压低声音,谨慎提议:“殿下,送什么东西其实不打紧,关键是要让付大人领受殿下的心意。只要他记着这份情分,日后即便与苏府有所往来,凭他的聪慧,也定然知道该如何抉择。”
齐霄听了这话,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低声重复:“心意?”
书房内一时陷入沉寂,赵虎还在绞尽脑汁想着合适的礼物,却见齐霄忽然直起身,伸手抽过一张素笺,寥寥数笔写下一行字,随后随手折起,塞入信封。
他将信封丢给赵虎:“去,即刻把这封信送往丞相府,务必亲手交到付泽青手中。”
赵虎捧着信封,满心疑惑,实在猜不透里面写了什么,却也不敢多问,连忙躬身领命退下。
半个时辰后,丞相府内。
付泽青身着素色常服,端坐于书桌前,抬手接过太子府送来的信封,缓缓拆开。
素笺之上,端端正正写着一行字:一见大人误终身,我对大人一见倾心,不知大人可愿做我的太子妃?
他握着信纸的手指微微一顿,早朝上那句突兀的“好看”再次浮现在脑海里。他抬眼看向身旁的侍从何松,沉声道:“太子是何时病的?”
何松犹豫了片刻,压低声音回道:“公子,是太子殿下登基大典那日。那日大典之上,殿下忽然摔了礼器,推开了皇后娘娘,随后便径直离宫,自此闭门不出,再也未曾上过朝。皇后娘娘忧心不已,特意请护国寺高僧为殿下驱魔祈福。今日,已是殿下病后第一次临朝。”
付泽青皱了皱眉:“这些我早已知道。”
先帝在世时,素来将太子齐霄当作储君悉心教导。齐霄自幼饱读诗书,深谙权谋之道,更曾随军征战,立下赫赫战功,心智心性皆远超同龄人,断不可能无端做出这般逾矩荒唐之举。
可今日朝堂之上的那句“好看”,再配上眼前这封荒唐至极的信笺,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付泽青轻轻叹了口气,心中暗自思忖,他这般行事,究竟是意欲何为?
思绪还未落下,府外便传来车马停靠的声响,马蹄声清脆,打破了夜色的静谧。
管家匆匆从外入内禀报,付泽青放下信纸,起身缓步走出府门。
夜色深沉,月光清浅,太子府的马车稳稳停在丞相府门前,车帘掀开,齐霄身着明黄常服,缓步下车,衣袍在夜色中格外醒目。他目光径直落在付泽青身上,上下细细打量了一番,心中暗自赞叹:这般时刻,依旧能面不改色、从容淡定,还真是小瞧他了。
转瞬之间,齐霄脸上便挂上了温和的笑意,快步上前,不由分说伸手一把握住付泽青的手,语气带着刻意的关切,甚至有几分夸张:“泽青,这深夜霜寒露重,你怎穿得如此单薄就出来了?仔细染了风寒。”
付泽青望着他眼底深处藏着的几分狡黠,面上依旧淡淡,不动声色地抽回手,不紧不慢地躬身行礼:“太子殿下深夜驾临臣府,不知有何吩咐?”
齐霄收了玩笑的神色,一脸认真地看着他,语气郑重:“泽青,那封信你定然收到了。我怕你不信我的真心,索性直接搬来丞相府,往后与你同吃同住,日日相伴,总能让你看清我的心意,了却我这桩心事。”
付泽青浅浅一笑,语气疏离又有礼:“太子身份尊贵,留宿臣这寒酸府邸,于礼不合,怕是会落人口实。”
“泽青,我对你一见倾心,满心都是中意。规矩哪有心意重要,没有什么合不合适的。”
在场的侍从下人闻言,全都慌忙垂下脑袋,大气不敢出,一个个心惊胆战。一旁的赵虎更是心头一震,想起自己送去的那封信,瞬间明白了里面的内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殿下,是真的疯了!
付泽青闻言,脸上并没有露出半分意外的神色,只是静静地盯着齐霄,目光平静,让人看不透情绪。
即便齐霄素来脸皮厚,也被他这般直白地盯得微微心虚,连忙又补了一句:“若是你觉得丞相府不便,那你随我搬去太子府也是可以的。我只求能日日见到你便可。”
不过片刻,付泽青脸上便重新挂上了一抹温润的笑意,语气平淡:“既如此,殿下便在府中暂住吧。”
事情顺利得超乎预料,齐霄眼中瞬间漾起真切的笑意,当即点头:“好!”
说罢,便跟着付泽青迈步走入丞相府。
府内庭院清幽,草木疏朗,没有富贵人家的喧嚣繁杂,反倒多了几分文人雅士的雅致清净。齐霄边走边环顾四周,随口搭话:“泽青,我听闻,你从前是任大人的门生?”
“是。”付泽青轻声应道,声音温和。
“如此看来,任大人对你,定然是器重有加。”
“恩师待臣,恩重如山。”
“原来如此。”
齐霄又道:“你这丞相府,倒是清净得很。”
“微臣喜静。”
“那我这般不请自来,会不会扰了大人的清净?”齐霄语气放缓,带着几分浅浅的试探。
付泽青侧首看他,眸中微光闪烁,淡淡开口:“不会。”
“不会便好。”齐霄眉眼一扬,笑意越发真切,“那我可要在府中,多住些时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