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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汤清羽 ...

  •   汤清羽又从梦惊醒,冷汗打湿了他白色的校服短袖,腹肌在潮湿的校服上若隐若现。

      奇怪。

      没有连接上次的梦,而是似乎换了个时间节点。

      意思是自己如果每天都入梦就会衔接之前的梦境,而如果中断,就会从一个新的时间节点开始,开启一段全新的梦境。

      汤清羽彻底搞明白了。

      梦里的世界拥有完整独立的时间线,所有人都按着既定轨迹按部就班生活,不受他这个外来入梦者的干扰。也就是说,在这个梦里,叶时屿依旧会一步步走向那个无人能挽回的结局。

      他再也无法接受那样刺骨的结局,这一次,他拼尽全力也想改变,哪怕这里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虚妄的梦。

      连做梦都要遵循严谨的逻辑,和枯燥难解的数学题别无二致,荒唐又无力。

      窗外天色昏沉如墨,连绵冷雨密密麻麻砸向地面,雨点敲打玻璃窗,发出杂乱又沉闷的啪啪声响,聒噪得让人心里发闷,平添几分压抑。

      教室里一片安静,正值午休,大半同学都趴在课桌上沉沉小憩,呼吸声此起彼伏,周遭一片慵懒的静谧。

      唯独身旁的座位空空荡荡,桌角干净整洁,没有半点余温。

      汤清羽侧头望着空无一人的同桌位,指尖无意识蜷缩起来。

      平日里吊儿郎当、总爱撑着脑袋戏谑逗他,一副玩世不恭模样的同桌不见了。他猜过操场,猜过楼道,猜过僻静的天台,却万万没有料到,这个看起来随性散漫、好像从来没有烦心事的少年,会独自躲去学校深处的心理诊室,独自承受无人知晓的煎熬。

      雨势渐急,冷风顺着走廊缝隙钻进来,裹着潮湿的寒气漫遍整条走廊。

      教学楼最僻静的心理诊疗室,隔绝了教室所有的困倦与喧闹,屋内安静得只剩挂钟滴答的走动声,和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声。

      叶时屿坐在靠窗的布艺沙发上,黑色卫衣的帽子扣在头顶,遮住大半眉眼,只露出一截苍白锋利的下颌线。往日里漫不经心的锐气尽数敛尽,脊背微微紧绷,周身只剩挥之不去的疲惫,眉眼间藏着掩不住的倦意,全然没有平日里面对同桌时的散漫张扬。

      对面的张医生翻开复诊记录,抬眸看向眼前沉默寡言的少年,语气温和平缓:“这周躯体不适的症状,还是没有缓解吗?”

      叶时屿指尖轻轻抵着太阳穴,缓缓点头,嗓音带着熬夜积攒的沙哑,清淡又疏离:“嗯,还是一样。”
      他本就是天生神经敏感的体质,心思比常人细腻太多,情绪感知极强,一点点压力和烦躁,都会让他的脑神经持续紧绷。升入高中后,学业压力、陌生的环境、不习惯与人交心的孤僻性格,长期累积下来,慢慢患上了慢性神经衰弱。

      整夜整夜的顽固性失眠,浅眠易醒,频繁的神经性头痛,精神时刻处于紧绷疲惫的状态。久而久之,所有无法排解的精神内耗,全都转化成了实打实的身体病痛,诱发了躯体形式障碍。

      心慌、莫名胸闷、腰背莫名酸痛、毫无缘由的头晕乏力,去医院做过全套身体检查,内脏、脑部、心肺全都一切正常,查不出任何器质性病灶。

      可他的难受从来都不是装的。

      是大脑长期疲惫压抑,骗了身体,也困住了身体。

      “依旧失眠,白天频繁头痛,偶尔会突然心慌气短,浑身发沉,对吗?”张医生逐条核对症状,“我之前和你说过,你的问题根源是长期精神紧绷,不愿意向外释放情绪,习惯把所有烦躁和疲惫自己消化,越憋,身体的不适感就越重。”

      叶时屿垂着眼,长睫落下浅浅阴影,没有反驳,也没有多说半句委屈。

      他向来习惯独来独往,不擅长倾诉,也不想把自己病态又脆弱的一面展露给任何人。

      诊室安静了片刻,张医生看着他始终紧绷的状态,轻声追问:“近期,有没有出现什么让你心绪波动变大的人和事?情绪起伏,会直接加重你的所有躯体症状。”

      这句话落下,一直神色平淡无波的叶时屿,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脑海里毫无征兆地闪过一个身影。
      是他的新同桌,汤清羽。
      那个永远高冷寡言,眉眼清冷,说话直白又干净的男生。(对自己老婆的滤镜)
      这是长这么大,第一个让他莫名心动的人。
      好感很浅,青涩又懵懂,远没有到深爱和执念的地步,只是不经意间的对视,对方一句直白的调侃,或是方才课堂上,对方无意间看向他的眼神,都会让他平静无波的心湖,泛起一丝极淡极浅的涟漪。
      很陌生的感觉。
      从前他对所有人都疏离淡然,从不会因为谁乱了心绪,可偏偏面对汤清羽,他会不自觉想要搭话,想要故意逗对方开口,看到对方耳尖泛红、慌乱咳嗽的时候,自己心底会悄悄泛起一点异样的暖意。
      只是一点点心动,浅浅的,青涩的,连喜欢都算不上浓烈,只是初见好感,是人生头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不一样的情绪。
      而这份突如其来的陌生心绪,不受控制的情绪波动,恰好打乱了他一直勉强维持的平静状态,间接加重了他的头痛和心慌。
      他不想和医生细说这份微薄又青涩的心动,也不想深究这份突如其来的好感。
      叶时屿轻轻抿了抿唇,压下心底那点微不可察的波澜,语气依旧淡漠:“没有大事,只是偶尔心绪不稳。”
      他不会说,自己最近所有莫名的情绪慌乱,源头都来自同桌。
      也不会说,汤清羽是第一个让他心跳失控的人。
      张医生看穿他不愿多说的性格,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叮嘱:“还是要学着放松,不要一直封闭自己,情绪不要憋着,不然你的神经衰弱和躯体不适,只会越来越严重。”
      “我知道了。”
      叶时屿低声应下,缓缓站起身。久坐带来的浑身酸痛瞬间席卷全身,他脚步微顿,不动声色地攥紧手心,压下胸口泛起的闷意,没有露出分毫狼狈。
      他整理好卫衣衣角,重新戴上散漫的外壳,遮住眼底所有疲惫与脆弱,推门走出诊疗室。
      冷风裹挟着雨丝扑在脸上,又是一阵熟悉的头晕,他靠着走廊墙壁缓了两秒,才抬步往教室走。

      他需要尽快回去,回到座位上。
      回到那个会让他心绪微动,却还不懂何为喜欢的同桌身边。
      几分钟后,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
      带着一身雨后湿冷气息的少年落座,椅子发出轻微的声响。
      下一瞬,温热的指尖轻轻落在汤清羽的发顶,动作随性慵懒,又是那副玩世不恭的二世祖模样,仿佛方才在诊室独自承受病痛、心绪微动的人根本不是他。
      叶时屿侧头看着身旁闭眼小憩的人,眼底掠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转瞬又被戏谑覆盖,低声开口:“同桌,午休睡着了?”
      心底那点浅浅的心动藏得极好,无人发觉。
      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诊室里一闪而过的那个名字,是他平淡枯燥、满是病痛的日子里,第一束悄然而至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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