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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醉生梦死   二人静 ...

  •   二人静默须臾,相顾无言。
      白凤下场休息时把两个孩子领到休息室,这里的陈设很是简单,五个圆椅,一张圆桌,一个座机,一张床,再就是几件衣服,再无其他。休息室隔音效果不错,他们透过玻璃能看到舞台的全貌,但二人并不感兴趣,都煞有心事。
      白凤起身欲回,手边的电话机却突然响起,清脆的铃声在小小的休息室里显得格外突兀,她虽有些紧张,却强忍住了内心的波澜,深吸一口气稳住身形。她伸出手,五指轻轻搭在冰凉的听筒上,将它缓缓拿起贴在耳边,电话那头传来模糊的电流声,带着些许急促,让她原本平静的心湖泛起了一圈微澜。
      “哪位?”
      “是我。”
      白凤松了口气。
      “如何?”
      华奕道:“找到了。”
      白凤瞳孔骤缩,身体因急切而显得有些颤抖,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焦急,急切地问:“谁?”
      “放心,不是你想的那个人。”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白凤总算舒展了眉心,松了一口气:“好......那就好。”
      她挂断电话后便开门走了出去。
      “哥哥,我觉得打电话的是我爹。”华洇叹了口气。
      “你......”犹豫片刻,林清池还是决定开口。
      “你不要这样,你这样,你爹,你娘亲,所有在乎你的人都会难过。”
      华洇眨了眨眼睛,没再吭声。
      良久,华洇透过玻璃指了指外面的桌子,转眼问林清池:“你想吃点东西吗?”
      林清池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这样子像个贵宾桌。他笑着摇了摇头:“那地方向来坐的都是权高位重之人,我担不起。”话音未落,华洇已皱着眉起身,衣袂随着动作轻轻摆动,他快步走到林清池面前,眉宇间带着几分不解与关切,声音也低了几分:“哥哥,你说什么呢。”
      “你是我娘领回来的人,你入了我们家,就是我华家的人,何来担不起一说?”
      “我......”林清池微微抬起桃花眼,再次望向那个位置时,却与白凤的目光撞了个正着。她像是有心灵感应似的,招手让他们过去。
      “哥哥,走吧。”华洇也望过去,想要将林清池拉起来。
      可林清池像是触电一样,在华洇的手即将触碰到时站了起来。
      华洇愣了一下:“哥哥?”
      林清池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解释:“我......我只是不习惯被别人碰,对不起。”
      华洇抿了抿唇:“该道歉的是我,是我唐突了……我们走吧。”
      白凤见华洇坐下后,也示意林清池就座。但她注意到这孩子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便关切地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林清池支支吾吾地说:“我……我身上脏,我怕......”
      话还没说完,肩头便传来一股力道,淡淡的香气飘进林清池的鼻腔。他既不敢回头,也不敢反抗,就这样被人按在了座位上。
      “坐。”白凤只留下一个字,没有给他反抗的机会。
      “待会给你们上几道菜,天快亮了,吃完早些去休息室歇息吧,今日就别赶路了,早晨冷的紧。不过得委屈你俩睡一张床了......哎呀快吃完快去休息,通宵不助于长身体。”白凤打了个哈欠,自顾自说:“最后一支舞了,跳完散了客我也上楼睡去。”
      餐桌上陆续摆上些糕点和炒菜,这些菜品都考虑到了孩子们的口味和食量。当他们吃饱后,盘中并无剩余。
      “走吧,白姨上楼休息了,我们也去睡吧。”华洇擦了擦嘴,指尖还残留着温热的香气,嘴角带着满足的浅笑。
      “刚吃完就睡觉吗?”林清池轻声问道,目光落在华洇略显疲惫的脸上,眼中带着几分关切。
      “我好累。”华洇像只被主人唤回的小狗,丹凤眼张的很大,可怜巴巴地盯着他,眼底蓄满了浓浓的倦意,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在无声地祈求,声音软糯得如同初春的嫩芽,让人不忍拒绝。
      “......好吧,去睡吧。”
      晌午,华家大院,人人身着礼服,平日空旷的院子里总算添了些可观的装饰品,倒不是什么硕大的金银珠宝,只一些零零碎碎点缀着金箔的器物。
      华奕整理了一些自己的衣服,身旁站着的陈靖也跟着严肃了起来。
      “你弄这么大阵仗,真不怕别人说闲话。”
      “目的达到就行。”华奕将手套摘下,慢慢叠好,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五分钟左右就到。”陈靖拍了拍华奕的肩膀,似是安抚,又似打气。
      路上的黄包车开始让行,汽车的鸣笛声响起,华奕与陈靖一前一后出门迎接。
      司机下车绕到后方为来人开门。修长的双腿迈出车门,一身黑色装束却不显俗气,此人正是本地知名大人物——严凌。
      人如其名。
      “华先生,听说你想将东面那座酒楼买下来。”他边说边吩咐秘书拿来一纸合同和笔。
      “嗯,严先生今日来也不必和我说客套话,也不用暗讽我是好酒之徒,你就说这酒楼,卖不卖?”华奕丝毫不给严凌开口抢占先机的机会。
      严凌轻笑,将合同递给华奕:“华先生怎知我想说什么,对我这么了解?”他接过两个箱子,转身递给身边的秘书。
      “这些钱财定是够了,前日我才致电,没想到今日便备齐了。先生花钱当真的如挥泥沙。明日的报纸头条非您莫属。”严凌微微鞠躬,整理了一下衣襟准备离开。
      “留步。”陈靖出声阻止他进一步动作,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带着些寒意。
      严凌微微眯起眼,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手上的翡翠扳指如同深潭般沉静却又暗藏汹涌,随着他手指无意识的轻捻,竟似有微弱的绿光在指间流转,更添了几分神秘与危险的气息。
      “严先生似乎对醉胭脂情有独钟。”华奕缓步向前,指尖轻轻敲击着那一纸合同。
      “这个地方,只有您会向男客售卖这种胭脂。”
      严凌的笑意僵在脸上,那抹原本虚假温润的笑容瞬间凝固,如同被寒冰冻结的湖面,连嘴角的弧度都保持着最后的样子,却失去了所有的温度。
      庭院里的风突然停了,原本拂过竹叶的沙沙声戛然而止,空气仿佛凝固成实质。
      沉闷,压抑。
      “华先生这话......”
      华奕突然逼近,声音压得极低:“你派去的人身上,就是这股味道。”他的手指擦过严凌的袖口,沾上一抹若有若无的胭脂香。
      “掺了毒物的醉胭脂,用来控制那些亡命之徒替你卖命——我说的可对?”
      严凌咽了口口水。远处树干后,白凤正悄悄将华洇和林清池护在身后。少年死死盯着严凌手上的扳指,突然不受控地颤抖起来。
      “看来华先生是存心与我过不去了。”他抬手示意躲在暗处的人,“可惜,您夫人临终前也是这幅倔强模样。”
      话音未落,华奕的拳头已经砸在他脸上。严凌抬手欲挡,翡翠扳指不知何时飞了出去,磕在青石板上。暗处冲进来的黑衣人也被留了一手的陈靖带人团团围住。
      “带走。”华奕捡起半块碎玉,上面沾着血渍,“让他尝尝,什么才是真正的醉生梦死。”
      醉生梦死,其实就是一种损伤胃和神经的刑罚。受刑者会经过无数次的高浓度酒精麻醉,吐了喝,喝了吐,直到只剩一口气才停歇。
      “华奕,你敢!”此刻他的脸上终于闪过慌张。
      “你看我敢不敢。”说罢,华奕带着陈靖离开了洋房。
      目睹了一切的华洇此刻被震的说不出话,他胸腔不断起伏,双眼通红,眼看快要不受控。
      白凤替他顺了顺背,想尽一切办法想要安抚这只受伤的野兽幼崽,她懊恼于自己的疏忽,自责于自己不事先问清楚,这些事之于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来讲,实在过于残忍。
      “阿洇......”白凤犹豫着开口,想把他们送回舞厅。
      “白姨,是他,是他......”华洇转过脸来,泪水模糊了脸庞,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让原本清秀的眉眼显得愈发楚楚可怜。
      林清池张了张嘴,喉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语,但喉咙里干涩得厉害,声音卡在半空中,最终还是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华洇那带着泪痕的脸庞,心中五味杂陈,千言万语却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意义,只能任由那份复杂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
      算了吧,我也没立场安慰他。可是......罢了。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林清池看向他的眼神夹杂着宽慰,怜悯,心疼,这恐怕连他自己也未曾察觉。
      人心向善,身陷囹圄之人也不例外。即便身处高墙之内,失去自由与尊严,那些深藏在灵魂深处的善良本性依然未曾泯灭。
      “那天我和父亲母亲一起走的,我中途,我中途去买了糖葫芦,我......我见到他了,我......”华洇颤抖着流泪,“如果我,如果我早一点料到是他,母亲会不会不会死......”
      悔恨和自责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从眼眶中滚落,带着沉重的温度,缓缓滑过脸颊,留下一道道湿润的痕迹。那泪水并非寻常的悲伤,而是混合着尖锐的刺痛与无尽的懊悔,仿佛每一滴都凝聚着内心深处的谴责与不甘。
      “卖糖葫芦——”
      “玫瑰香露,用完持香一星期!”
      “稻香村呐——夫人,给娃娃买一盒不?老香了!”
      大集日,来来往往的人流好不热闹。
      红彤彤的糖葫芦串在竹签上,像一串串晶莹剔透的红宝石,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格外显眼。摊主嗓门洪亮,一边推着吱呀作响的木车,一边高声叫卖,车上的糖葫芦堆得满满当当,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周围的人们摩肩接踵,有的停下脚步挑选,有的则被这熟悉的叫卖声勾起了童年回忆,脸上露出会心的微笑,整个集市充满了浓浓的烟火气和生活的气息。华洇被吸引过去,掏出钱来买了一串,心满意足地吃起来。
      他刚想找条人少的的路回去找母亲,一个心急不小心撞到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虽然脑袋疼的厉害,但他还是边捂着头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他抬眼看到的是男人手上的一抹翠绿,再就是一张没什么表情却布满杀意的脸。
      他几乎是被吓到落荒而逃。
      回到母亲身边后,他只觉得隐隐不安,他料到会出事,因此他特意留意落单小孩子们的安危,他预料了很多种可能发生的事,但没料到死的人会是自己的母亲。
      或许预料到了,只是不敢相信。
      再然后,他与父亲偷偷去买准备送给母亲的生辰礼。
      最终......
      他再也没有了母亲。
      ......
      华洇木然地对上林清池的一双桃花眼。他的泪像是流不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白凤将头转向一边,用其中一只手捂住了嘴,她再也忍不住,随着华洇无声流下泪。
      “小少爷,你......”他刚想说点什么,却见华洇大口呼吸,低下了头,身体抖地越来越厉害。林清池蹙着眉,犹豫片刻,伸出双手按在华洇肩膀上:“小少爷,你看着我......”
      华洇没动。
      林清池收回手,掏出手帕仔细擦了擦,将手帕收回后伸手捧住了华洇满脸泪痕的脸,慢慢抬起他的脸与自己对视。
      华洇模糊的视线里,渐渐清晰地浮现出林清池俊美的脸庞,高挺的鼻梁,薄唇微抿,此刻因关切而微微蹙起眉头。一双桃花眼微微泛着红,眼底深处是化不开的温柔与心疼,仿佛能将华洇所有的委屈都轻轻融化。“阿洇,别哭了,不是你的错,从来都不是你的错,没人会怪你。”
      他将自己抱得更紧:“哥哥......我是不是很没用?”
      “不会,你怎么这么想?”
      “我......”
      白凤低着头,哽咽道:“清池,你带他先进屋吧。”
      林清池想说些什么,但最终没再开口,只淡淡地应下:“好。”
      后来,一切如常。
      但诡谲的社会风气慢慢侵蚀着市民,似乎预示着一场一触即发的战争。
      表面和平,暗地的明争暗斗早已说明一切。如同平静湖面下汹涌的暗流,随时可能掀起滔天巨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醉生梦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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