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愿看见你流泪的眼睛》春山稚

2、不得不走的路 眼波中渔船

　　因为我们的灵魂中常年生着相同的病，所以我们相遇的时候几乎不询问对方的病历，甚至不会发狂，不会震惊。介绍我们认识的年青人偏着脑袋，知道我们达成了某种共识，心灵上的公路竣工，但不言语，用一种湿润的笑声说：你们好自为之。小姜喜欢他的原因就在他诸多的表现中，很有自知之明，很有尺度感。因此即便有时他发出幼稚而廉价的声音时，小姜愿意整个将之包容到精神工厂中加以改造或者摧毁再反哺到他的嘴里，逼迫他吞咽进去，不用烟来烙自己也足以活下去。阿星认同小姜的做法，他说：救助我们中间纽带似的小人是我们必须的义务。义务。小姜咔咔嚼过后问阿星学的什么专业。

　　22岁在别人身上正应念大学，但阿星不当是，他的心中有了预测。阿星说我学的是文学。研二。他补充。小姜笑了，冷冰冰的略略讽刺的笑容。阿星说看到你这么笑我就觉得好恶心。“纽扣”打乱拼图放到他们中间，拿一只眼睛把他们盯住：不要像国中生一样吵架。他们一齐笑了，一人一边拼凑出完整的一幅入睡的维纳斯油画拼图。“纽扣”静静地趴在矮几上，眼波中渔船出航。六月底小姜摆脱“纽扣”与阿星单独见面，两个人一前一后站在古河边的树旁，水蜘蛛在河面弹射，阳光从树叶罅隙滴落到他们局部的脸孔，一只眼睛，一片眼睑被照射得晶亮。阿星从裤兜里找出香烟，火机，偏低脸，黑发簌簌地掩住晶亮的眼睛，火苗咔嚓跳起来把烟咬燃。

　　他在突出的树根坐下，托着半张脸，表情彻底隐遁。阿星真诚地弯下腰，将滤嘴抵住他的嘴唇，直到一个凹陷出现才说：吸口。滤嘴上充满阿星个人的气味，液体，以及牙印。他说有点恶心。阿星说恶心也没用。于是他耷拉下眼皮，吸食一口满是阿星的香烟，经肺一圈口鼻喷烟。他说：现在我们之间没有任何问题了。阿星直起身，挺拔一瞬间，之后颓然堆砌出一个扭曲的不成人样的姿态，宛若畸人回答：我们之间没有问题了。

　　从两条独立的不得不走的路汇集成一条，能够两个人并肩行走的路途，所有问题于烟雾缭绕中铲除干净了。一只深绿色的扁头蛇爬到阿星脚边，对他毫无威胁地缓慢蛇行，阿星笑了笑，重整姿态，抽筋拔骨剪胃般熨平整了。另外的一个空白发痴的男生把脚猛地砸到扁头蛇头上，不为所动地凝视蛇身狂舞，重重地仿佛灭烟地捻了捻蛇头。阿星将烟头丢进古河中，高喊：“放它走吧！”他抬起脚，蛇头摊涂混合在泥地中。阿星长长地叹出一气，双手交握胸前，怜惜地说好可怜。小姜突然大笑，阿星可以通过他大张的嘴巴看到他欢快沸腾的所有器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