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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内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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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枫尘默然轻叹一声,缓缓回身,神色淡得像浸了秋雾:“凭什么。”
封亦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笑意,眸光温软,“我用我的权柄跟你换一个进入禁地游戏的机会。”
话音落,他指尖轻轻一捻,打了个清脆响指。
下一瞬,天地旋覆,神魂震颤。
再睁眼时,两人已置身一片虚无内境。
四下茫茫一白,空阔辽远,无日月晨昏,无山河烟火,只剩一片纯粹到极致的空灵寂色。
封亦见周遭空空荡荡,未免太过冷清,稍稍掩唇轻咳一声,抬手隔空一招。一座玲珑雅致的石亭自虚空中缓缓凝形落定,亭中置一方矮几,两张素色蒲团,清雅淡然。
“这里是我的神识内海,自成一界。”封亦缓步走入亭中,语声轻缓。
张枫尘抬眸略一打量,此方天地无乾坤界限,无四时流转,是神明独有的神识秘境,自造浮生。
他沉默抬步入亭,盘膝落坐。
而后抬脚跟上,盘腿坐下。
“按原定时序,你本该还有三个月才能入局,为何偏偏选在今日?”张枫尘直奔主题。
“来不及了,那藏头露尾的暗处神明,已经降临了。”封亦抬手虚虚一引,一柄玉壶自虚空浮现,随之落下两只白玉青瓷盏。他缓缓冲盏斟茶,热气袅袅升腾,朦胧了眉眼。
“是昨夜人界之门的异动?”张枫尘眉峰骤然蹙起,心头倏然一紧。
“嗯,我留在人界之门的那缕本源之力消失了,他的封印快要撑不住了。”封亦垂眸看着茶汤漾开细微波纹,语气平静无波。
“看来他比我们预想的还要虚弱。”张枫尘语声微沉,这绝非吉兆。
“也意味着我们余下的时间,已然寥寥无几。”封亦将斟好的清茶推至他面前,眸光深浅难辨。
“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张枫尘接过茶清抿了一口。
“我本想等你彻底参悟权柄、继承神位后。至少那时,你还有后路。”
“那你呢?”张枫尘抬眸定定望着他,“你的后路是什么?”
话一出口,他又自嘲勾了勾唇角,低低自语:“是了,就无需什么后路。”
“别弄得这般伤感。”封亦偏过头,刻意避开他的目光,带着几分散漫的调笑,“不然我可要以为你舍不得我了,小屁孩。”
“他的力量日渐衰微,我每次最多能为你争取一个时辰。”张枫尘展开折扇,面容半掩,情绪不明。
封亦支着下颌,手肘轻搁在矮几上,眉眼弯起一抹慵懒笑意,轻声道:”一个时辰吗,已经够久了。”
张枫尘指尖微顿,沉默片刻,终是带着几分挣扎开口:“真的要这么急吗,再等三个月都不行吗?”
封亦轻轻摇头,目光飘向这片无边白茫,轻叹一声:“我意已决。只是这一去,又要拖累你了。”
他望着内境里凭空生出的粼粼虚湖,遥看隐现的青山虚影,望着这片只属于自己的神识天地,眼底漫开一抹无奈的浅笑。
【你为我背负的,已经太多了,小屁孩。】
良久,封亦敛去笑意,垂首敛眉,对着张枫尘郑重一拜。
再抬眼时,神色平静而肃穆:“我知晓你修的是因果大道,这麽多年,你都告诉我你所行所做,皆在恪守当初的约定。你本可置身事外,隔岸观火,却被我硬拉着卷入这场因果。”
“我太愧对于你,张枫尘。”
“你明知七年前我刻意靠近,所做种种,只为寻找真相,。可你依旧愿意让我知晓张屿川从不是我的一场虚妄幻梦。”
“凡你所知皆道于我。”
“带我去人界之门、替解开我身上的十八层封印、帮我找回本源神力。”
“我欠你太多。”
“我身上的因果太过沉重,本不该拉扯你入局,我自诩是你唯一挚友,却陷你至此,最初相交的本心也是不可告人的假意。”
“你本可安稳继承他的神位权柄,以你的天资他日高度必不会低于他,这场计划,皆是因我之私。”
“我愧对于你,还利用你的成全,却还要厚着脸皮请你陪我走完最后这段路。”
“能与你相交一场,是我此生之幸,谢谢你,张枫尘。”
张枫尘回望封亦,平静开口:“你想知道的,都是花钱买的,我帮你做的,都是你的本源权柄换的。其他的,他已经支付过报酬。我从不做无本的买卖,你从来不用谢我什么。”
“落子之日,便已无悔。于我亦然。”
封亦浅浅扬唇,眼底藏着几分酸涩:“如此卑劣对你,我有愧却无悔。”
他神色骤然凝重,双手结起神印,字字郑重:“倘若生出意外,立即承袭我的神位与权柄。”
“别让我太愧疚了,张枫尘。”
“感谢你让我没有糊涂地过完一生,这于我而言胜过一切。”
话音落,神识内海忽然落起绵绵细雨。
雨丝细碎微凉,漫过虚空,沾湿亭檐,也落在封亦清瘦的侧脸。他偏过头,藏起眼底翻涌的悲戚,那雨丝斜斜滑落,竟像极了无声垂落的泪。
张枫尘张枫尘心头微怔,不禁回想起第二次见到他。
那时的封亦眼底一片空洞荒芜,像灵魂早已停驻在过往岁月里,脸上强撑的笑意,破碎又执拗,像疯了的太阳。
他终是软了语气,不忍再看他故作从容的模样:“我代替他执掌禁地游戏的部分权柄。此番入局,你才是暗处那些存在的目标。在我大道修成之前,别死了,下次见面,依旧要按时付陪聊费。”
一语落罢,封亦倏然转头,方才眼底翻涌的伤感仿佛只是一场错觉,眉眼间又挂起惯常的笑意,轻快道:“该离开这里了,小屁孩。”
细雨绵密,沾在他纤长的睫羽上,衬得整个人孤绝又辽远,像立在尘世之外的孤影。
张枫尘冷哼两声,“不想笑就不笑,看着好傻逼。”
“别老文绉绉的,好装,听不习惯。”
说完就消失在了原地。
瓢泼大雨落下,整个空间弥漫着一股雾气,湖面缓缓升起一颗微微跳动的心脏,封亦盯着它跟着它一起呼吸。
良久后嘴角挂着一抹笑:“张屿川,我来寻你啦。”
指尖再一声轻响,响指破空。
周遭空间瞬间流转扭曲,转瞬便重回张枫尘的屋内。封亦抬眸看向他,示意他继续演。
张枫尘顺势接话,语气淡漠疏离:“今日凌晨桐花巷。”
“多谢。”
封亦淡淡一笑,最后望了眼窗台洒落的暖阳,身影悄无声息隐入虚空,悄然离去。
封亦狠狠睡了一觉。
渝城的白日总是绵长慵懒,直到落日漫染天边,暮云垂落,河畔柳梢挂上一轮清月,他才缓缓睁开眼眸,从沉眠中醒来。
23:55 桐花巷——
桐花巷外,夜色静谧如水。
皎洁月色穿过层层梧桐枝叶,筛下满地细碎清辉,静静覆在巷陌青石路上。
五分钟前封亦到了巷口,左顾右盼没见到人,便索性蹲在路边,指尖无意识扣着着石阶上被日光晒得微枯的青苔。
不知何处晚风徐来,携来入夜的凉意,一滴微凉雨珠轻轻落在鼻尖。他抬手触了触鼻头,正暗自懊恼不曾带伞。
抬眸刹那,一柄古朴油纸伞已然静静立在身前,稳稳替他隔绝了渐渐绵密的雨丝。
伞下,青年身着藏青色道袍,发丝束起,身姿挺拔清隽,古韵浑然自成,封亦惹不住惊呼一声:“我的天,哪里来的古风小生!”
张枫尘脸一下就黑了,把伞一递,语气生硬冷淡:“一直往前走就是了,动静别太大,我会找机会联系你。”
封亦笑着接过伞,抬步便往幽深巷陌走去。
“小屁孩,走了,回见。”
夜凉浸骨,封亦背着满地月色,一步步走入巷中阴影。张枫尘立在原地,目光静静凝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神色漠然无波。
渝城是多雾的,雨一下,浓重的白雾包裹住桐花巷,径直与世界切断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