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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叫涂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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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安城内,秋风萧瑟,大片大片的枯叶随风飘落,铺满整片干裂的土地。
远处传来几声微弱的猫叫声,一只纯白色的小猫摇摇晃晃的从枯叶走过,枯叶被黑白相间的小爪子踩过,变成无数碎片,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它摇晃的往宁安城的北面走去,一路上跌倒再爬起,不知道它究竟要去何处。
太阳朝西而去,焦灼的大地透了几口气,那只纯白色的小猫出现在一条早已干涸的河边。
平日里溪水流不尽的小溪,此刻只有凹进的河床,河床上黄色的土块大片大片的凝固在河床之上,远处望去像是一张张烙糊的饼,拼接在上面。
白色的小猫蜷缩在河床之上,不大的身躯远处看上去像是一张没烙熟的饼,白色的毛混杂着黄色的泥土。
它闭着眼睛,发出一声很微弱的叫声,眼睛流出一滴泪水砸在河床之上,像是在诉说些什么,可惜无人能听懂。
结块的黄色泥土上出现片刻湿润,但很快挥发,不见任何踪影,犹如这鬼一样的天气,无处追寻,无处可解。
空气中干燥的灰尘随着天空的颜色慢慢变得稀少,夜幕降临,那只躺在河床上的小猫呜咽的喵~喵~,像是呜咽着什么。
皎洁的月光照亮整片河床,那只白色的小猫和河床渐渐融为一体。
宁安城内家家户户都关着门,昏暗的屋内一个个像是干枯树枝一样直不楞登的躺着。
蜡黄带着黑泥的脸上面无表情,如同一具一具早已没有呼吸的尸体一般。
个别有些力气的人还会哀嚎几句,大骂“老天呐,您是要收了我们嘛?”随后是断断续续的呜咽,半天也不见眼泪落下,长期的缺水,就连哭都缺乏水分,显得弥足珍贵。
铺满星星的天空深处一道紫色的光晕闪过,直直砸向宁安城边干涸的河边。
一个紫色的圆润石头砸在小猫旁,原本已无动静的小猫身上闪过紫光,片刻,它挣扎着起身,那双鸳鸯色的眼睛闪过一丝紫色光晕,它叼起石子跌跌撞撞的往宁安城走去。
它停在一间破败到随时会倒塌的茅草屋旁。
嘎吱~,一双干裂干枯的深色手推开门,她顶着张泥泞到看不清面容的脸扯起笑容看向院外的小猫“小白你回来了。”
被叫做小白的小猫躺在女孩脚边,涂安稳了稳自己摇晃的身子蹲下,用她那双已经看不清是何颜色的手轻轻抚摸在小白的肚皮上。
小白发出微弱的呼噜声来回应女孩,像是想起什么的小白起身把嘴里叼着的紫色石头吐在女孩手里。
女孩看着那颗紫色的石头露出干净的笑,摸了摸小白的耳朵“小白,你找到的呀,真棒。”家里穷,小白总是会出外打猎,每次它都会叼着些东西回家。
有时是不知名的肉,有时候是不知哪捡来的一块馒头,有时候是河边的小鱼,有时候它也会把觉得好看的石头带回家。
小白十分高兴的发出两声呼噜声,安静的躺在女孩身边,它的一只爪子摸着那个紫色的石头慢慢抚摸。
圆溜溜的眼睛低着头看着床上睡得正香的女孩,像是在祈祷着些什么。
累极了的小白不一会就安静的躺在涂安身旁睡着了,那颗有些灰突突的石头闪了一下,紫色的光照亮了整间屋子。
“下雨了,下雨了。”一个男人激动的跑出屋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张开双臂,仰着头任由雨水浇透他的全身,黑色的泥水顺着他的脸上一直往下淌,流在土地上。
听到声音的人们争先恐后的冲出屋门,一路上跌跌撞撞的或走或爬,出现在家门口,大街上。
兴奋剂缓过来的人们回屋拿出家里所有可以蓄水的家伙事,放在院子里,街道上储水。
有些等不及的人直接仰着脖子喝雨水。
稍微文雅点的大口大口的喝储存在容器里的水。
每个人都一脸陶醉的感受着水的滋润与甘甜,原本死气沉沉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有些疯魔的在雨中手舞足蹈。
涂安抱着怀里的小白站在院子里,有些激动的仰头看向天空,滴落的雨在她眼里不是雨而是她们活下去的希望。
“小白下雨了,我们能活下去了,能活下了。”涂安激动的看向天空,泪水与雨水汇聚在下巴处滴落在小白身上。
“要是这场雨再早几天就好了,爷爷也许就不会死。”涂安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像是感应到什么一样,小白的爪子轻轻的按住涂安的手,发出两声轻柔的喵喵声,像是安慰,像是呜咽。
雨还在下,街道里的人们激动的还在屋外淋着雨,像是怕是一场美梦不愿醒来。
“啊~”一声惨烈的叫声响起,此起彼伏的哀嚎声陆续响起。原本跪在地上激动的人们全都倒在路边,全身痉挛颤抖。
本就枯槁蜡黄的脸上流着鲜红的血液,混杂着雨水滴在地面上,染红了大片的地。
挣扎的人们在地上翻滚,唯有眼睛耳朵嘴角鼻子的鲜血流个不停。
血水混杂着雨水滋润着整片大地,一时分不清是地狱,还是人间。
小白闭着眼睛安静的躺在涂安的怀里,努力拱了拱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就在它准备再睡一觉的时候,扑通一声,它掉在地上,突然的失重吓得它睁开双眼。
它看着倒在它面前的涂安着急的喵~喵~,涂安的眼前一片血色,凭着感觉摸了摸在一旁急切害怕的小白“小白,不怕,不怕。”,她咬着本就流血的嘴角不敢呼叫出声,怕吓到小白。
她看不清面前的小白,只是凭着感觉轻轻的摸了摸它的头。
随后是长久的安静,静逸的只能听见雨水砸在地面上的声音。
本该热闹非凡的宁安城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唯一的活物只是一只不会说话的小白猫。
雨随着夜幕降临停了下来,小白扒着爪子不停的扒着倒在地上的涂安,一声声猫咪的呜咽声,直至微弱的听不见声音。
小白的爪子不停的扒着地面,不知何时早已经血肉模糊。
小白摇摇晃晃的进了屋子,嘴边叼着它昨日叼回的紫色石头。
它把石头放在涂安怀里,像昨晚一样像是在祈祷些什么,而它安静的躺在涂安怀里不知不觉闭上了双眼。
月亮慢慢露出头,皎洁的月光照耀在地面,那颗紫色的石头再一次发出紫色的光芒,有一瞬照亮了整个院子。
紫光褪去,一个女孩躺在另一个女孩怀里,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二人的容颜一般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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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草屋外堆着一个小小的黄土堆,一阵风刮过,屋内的门滋滋作响。
“你叫什么名字?”一个穿着素色衣衫的少年看向床上面色苍白的少女弯腰问道。
少女睁开双眼,一脸茫然的看向少年“我,我叫……”少女想了许久“涂安。”少女刚刚开口的声音有些不自然,磕磕绊绊才说出这句话。
“涂安。”少年重复了一遍涂安的名字,他眉眼舒展看向少女的眼神如此坦荡如砥。
“缚尘”
“缚尘?”涂安机械的重复着。
“对,我叫缚尘。是我和师傅救了你,只是……”少年有些犹豫。
“除了你,宁安城的所有人都死了。”说到这缚尘有片刻停顿,他和师傅也觉得离奇,他和师傅为此窥探多日都没有找到原因。
后来还是因为尸体腐烂的味道实在太销魂才不得已把宁安城的人一一安葬。
“所有人都死了,除了我?”涂安茫然的看向少年,眼泪不知何时已经滴落,她轻轻拂过脸上的泪痕,双眼看向手心,像是刚睡醒的孩童一般满脸天真无措。
那滴泪恰好砸在一旁的缚尘手上,犹如稳如泰山的磐石被一滴水砸过,纹丝未动却也荡漾起波澜。
“节哀。”缚尘低下头,他也不知再说些什么,毕竟此时此刻说什么都显得那么无力和苍白。
“伤心?”涂安品味着这两个字,不知是何意思,仰起的头轻轻歪着,那双琉璃般的眼睛满是空洞。
“丫头,醒了?”一个穿着玄色衣袍的中年人大步走向涂安。
“师傅。”缚尘恭敬的朝着中年男人行礼。
“既然醒了,那就走吧。”中年男人一句废话也不愿意多说,拎着缚尘的领子就想走。
“走?”状况外的涂安全然不知是何意。
“对啊,走。整个宁安城一夜之间都死于非命,你不能再留在这了,师傅答我应带你回宗门。”缚尘挣扎着甩开被拎起的衣领,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拉住涂安的衣袖。
“宗门?是什么?”涂安抬起头,眼角带着些红看上去软糯极了,像是一只哭红眼的小猫咪。
“宗门就是……”
“别墨迹了,快走。”谢千载打了缚尘一个棒槌挥挥袖子就走在前面。
缚尘连忙着的涂安追上,走到屋外的坟包一把把涂安按在地上跪拜。
涂安呆愣的看着面前的小小坟包,眼泪还没来得及流下,就被谢千载像是拎小鸡一样拎起,消失在那间小小的茅草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