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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绝境综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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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雪》杀青后,宁言东以为这段被迫的“捆绑”终于要结束了。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规划好了接下来的行程:进新剧组拍一部文艺片,休息一个月,去南极看企鹅——这是他藏了三年的愿望,因为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旅伴,所以一直拖着。
然而命运(和资本)显然有别的安排。
公司趁热打铁,给两人接了一档时下最火爆、热度最高的荒野逃生类真人秀《绝境求生》。
消息传来时,宁言东正在家里给三只流浪猫梳毛。
他的手机震了三十七次。
最先炸的是经纪人孟姐,连发十八条消息,大意是:我尽力了,但这个资源推不掉,你忍忍,就十天,拍完就解脱了。
然后是陆北川导演,发了一个坏笑的表情,配文:“哈哈哈我就知道会这样,去吧去吧,荒野求生很适合你们。”
最后是房杲。
他发了一段语音,点开就是炸毛的声音:
“不是吧?合约都快结束了,还要继续捆绑???公司这是想钱想疯了!!!”
背景音里还有他经纪人王哥的声音:“房杲你冷静一下,这个资源真的很好——”
“好个屁!我不要跟宁言东一起在荒野里吃虫子!!!”
宁言东听着那段语音,嘴角微微弯起。
三只猫齐刷刷地抬头看他,像是在说:铲屎的,你的表情不太对。
“没事。”宁言东摸了摸其中一只橘猫的脑袋,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意,“不会真的吃虫子的。”
他给房杲回了一条消息:“也好,正好看看房先生的求生能力,是不是和他的嘴一样厉害。”
房杲秒回:“???宁言东你给我等着,我求生能力比你强一百倍!!!”
消息发出去后,房杲又追了一条:“不许在节目里揭我短!!!听到没有!!!”
宁言东看着这两条消息,轻笑出声。
三只猫集体炸毛。
这只两脚兽今天怎么了?会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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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境求生》录制地点选在一座荒无人烟的原始深山,位于西南边陲,是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一部分。节目组提前三个月踩点,划定了录制区域,全程无剧本、无外援、无特殊照顾。嘉宾需要靠自己的能力完成任务、寻找生存物资、躲避节目组设置的危险与陷阱。
节目采用淘汰制,每天淘汰一人,最后留下的人才能获得最终胜利。录制难度极高,危险系数拉满——出发前,所有嘉宾都签了厚达二十页的安全协议。
参与录制的嘉宾一共八人,除了宁言东和房杲,还有四位当红艺人和两位体育明星,阵容堪称豪华。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期的最大看点只有一个——宁言东和房杲的“死对头再同框”。
录制当天,直升机将八位嘉宾空投到深山入口。
宁言东穿着深灰色的户外冲锋衣,背着黑色登山包,脚踩专业登山靴。他的装备一看就是专业人士配的——不是那种为了上镜好看的花架子,而是真正能用的、轻量化的、功能性的装备。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但整个人站在那里,依然是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像一棵生长在悬崖边的松树。
房杲的装备则完全是另一个画风。
他穿着亮橙色的户外外套——是某奢侈品牌的限量款,功能性存疑,但上镜绝对好看。登山包的侧面挂着一个毛绒挂件,是他粉丝送的,一只白色的小熊。登山靴的鞋带上系着两个不同颜色的鞋扣,一蓝一粉。
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来荒野求生的,倒像来拍户外运动品牌广告的。
宁言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房杲注意到,宁言东的嘴角几不可见地抽动了一下。
“你笑什么?”房杲立刻炸毛,“我这一身怎么了?不好看吗?”
“好看。”宁言东语气平淡,“就是不太适合荒野求生。”
“你——”
导演组适时出现,打断了即将爆发的顶流战争。
“各位老师,下面宣布第一个任务:在七十二小时内,穿越这片原始森林,到达地图标注的终点。途中会有补给点,但需要完成挑战才能获得物资。没有补给的区域,请自行解决生存问题。”
地图被分发到每个人手中。
宁言东展开地图,看了三秒钟,折好收进口袋。
房杲展开地图,看了三十秒钟,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把地图翻过来——背面是赞助商广告。
“……这不是等高线地图吗?”他小声嘀咕,“谁看得懂?”
宁言东走过来,语气随意:“需要帮忙吗?”
房杲的脖子一梗:“不需要。”
他拿着地图走到一边,假装在研究,实际上手机都没信号,想查都查不了。
十分钟后,其他六位嘉宾已经三三两两组好队出发了,只剩下宁言东和房杲还站在原地。
宁言东靠在树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房杲把地图翻来覆去看了十八遍,终于放弃了。
他走到宁言东面前,眼睛看着别处,语气生硬得像在背课文:“宁影帝,你知道路吗?”
“知道。”
“……那你怎么不走?”
“在等你。”
房杲的脸“唰”地红了。
“等、等我干嘛?”他结结巴巴,“我又不是不认识路!”
“那你走前面。”宁言东侧身让路。
房杲迈开大步往前走——走了不到十米,被一根露在地表的树根绊了一下,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宁言东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肘。
“还是我走前面吧。”宁言东的语气里没有嘲笑,只有一种淡淡的、让人想揍他的平静。
房杲甩开他的手,气鼓鼓地跟在后面。
但他没有注意到,宁言东在走前面的时候,会刻意放慢速度,会刻意用登山杖把挡路的荆棘拨开,会刻意踩实每一个可能打滑的落脚点。
他的每一个“刻意”,都是为身后那个人做的。
而房杲也没有注意到,自己跟在后面的时候,会不自觉地踩在宁言东的脚印上,会不自觉地护着宁言东的后背帮他挡开两旁的树枝。
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着,谁也不说话。
但如果有第三个人在场,一定能看出——这两个人的每一步,都在为对方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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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夜,深山野营。
原始森林的夜晚来得又快又猛。太阳一落山,温度骤降十几度,茂密的树冠遮蔽了最后的天光,林间变得伸手不见五指。
宁言东找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营地,三面有岩石挡风,地面还算平整干燥。他蹲下来,开始搭建帐篷。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一千遍——事实上他在拍《荒原》的时候确实在野外住过半个月,所有生存技能都是那时候学的。
房杲站在旁边,看着宁言东三下五除二搭好了自己的帐篷,然后又拿出一顶备用帐篷,开始搭第二顶。
“你还带了两顶帐篷?”房杲有些惊讶。
“一备一用。”宁言东头也不抬,“出门的基本常识。”
房杲张了张嘴,想说“我又不是没常识”,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你之前说的‘习惯了’,是不是就是指这种?”
宁言东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算是吧。”他说,语气很轻。
房杲没有再问,蹲下来帮他撑帐篷杆。
两个人的手在撑杆的时候碰到了一起。
宁言东的手很凉,房杲的手很热。
温度在一瞬间传递,又在下一瞬间分开。
谁都没有说话,但两个人的心跳都加速了。
帐篷搭好,宁言东开始生火。他用打火石摩擦出火花,点燃了预先准备好的火绒,然后小心翼翼地添加细柴,火苗渐渐变大,映红了两个人的脸。
房杲坐在火堆旁,看着宁言东认真生火的样子,忽然说了一句:“宁言东,你到底是什么做的?”
宁言东抬头看他。
“演戏演得好,生火生得也好,会照顾人,还会给人上药。”房杲掰着手指头数,“你是不是偷偷修炼过?”
宁言东把一根粗一点的树枝添进火堆,火光照亮了他微微弯起的嘴角。
“你说得对,”他说,“我修炼过。”
“修炼什么?”
“如何在你面前表现得像个正常人。”
房杲:“……”
他的脸在火光中烫得能煎鸡蛋。
他果断把脸埋进冲锋衣的高领里,声音闷闷的:“你能不能别突然说这种话?我的心率会爆的。”
“你的心率现在多少?”宁言东问。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戴手环——”
“一百二十三。”
房杲一愣:“你怎么知道?”
宁言东低头看着火堆,用树枝拨了拨柴火,声音不大:“猜的。”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因为你每次靠近我的时候,我的心率也是一百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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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两人各自进了帐篷。
宁言东躺在睡袋里,听着外面的风声和虫鸣。不远处,他听到房杲的帐篷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低声的、含糊不清的嘟囔。
“冻死了……什么破山……比横店还冷……”
宁言东无声地笑了一下。
他从睡袋里坐起来,打开帐篷的拉链,拿了一件备用的抓绒衣,走到房杲的帐篷前。
“房杲。”
里面的窸窣声停了。
“……干嘛?”声音带着一点鼻音,像是已经快睡着了又被吵醒。
“你的睡袋不够厚,这件抓绒衣穿上。”
帐篷的拉链被拉开一条缝,一只手伸出来,抓住了抓绒衣。
“……谢了。”
拉链拉上了。
宁言东回到自己的帐篷,躺下。
过了大概五分钟,房杲的声音又从帐篷里传出来,模模糊糊的:“宁言东。”
“嗯。”
“你不冷吗?”
“不冷。”
“骗人。”
宁言东没有回答。
又过了几秒,房杲说:“你要是冷的话……我们可以把帐篷挪近一点,互相取暖。”
宁言东睁开了眼睛,看着帐篷顶。
“好。”他说。
两个人都从帐篷里出来,把各自的地钉拔了,将两顶帐篷挪到一起,中间只隔了二十厘米。这个距离近到躺在各自的睡袋里,都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房杲率先躺下,拉好睡袋拉链,声音闷闷的:“晚安。”
“晚安。”
夜深了,火堆渐渐熄灭,只余下几点火星在灰烬中闪烁。
宁言东侧躺着,脸朝向房杲的方向。帐篷的布料很薄,月光透过来,他能隐约看到对面帐篷里的人形轮廓。
那个人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再翻了个身。
“睡不着?”宁言东轻声问。
“太安静了。”房杲的声音有些紧绷,“我不习惯这种安静……在城里的时候,至少能听到车声、人声、音乐声。这里什么都没有。”
“有的。”宁言东说,“有风的声音,有树叶的声音,有虫鸣,还有——”
他停了一下。
“还有你的呼吸声。”
帐篷那边安静了三秒。
然后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带着笑意的叹息:“宁言东,你是故意的吧?”
“什么?”
“故意让我心跳加速,好让我睡不着觉。”
宁言东在黑暗中笑了。
“那你现在心率多少?”他问。
“你又猜?”房杲的声音带着笑意,“猜对了有奖励。”
“一百三十一。”
帐篷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的心率也是一百三十一。
宁言东没有说出口。
“我也会猜。”他说。
那一夜,两个人都没有睡着。
但他们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只是听着彼此的呼吸声,在深山的寂静中,确认了——对方也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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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节目组发布了双人捆绑任务。
“从此刻开始,两位老师的手腕必须用这条红绳绑在一起,全天二十四小时同吃同住、同步行动,不得私自解开。违者扣除全部积分。”
导演组的工作人员笑眯眯地递上一条红色丝绳,长度刚好够两个人有活动的余地,但不足以分开太远。
房杲看着那条红绳,脑门上的青筋跳了跳:“你们节目组是不是有病?”
“这是一种信任训练,”工作人员面不改色地解释,“旨在增强搭档之间的默契和配合。”
“我看你们是故意的。”
宁言东默默伸出手腕,示意工作人员绑上。
房杲瞪了他三秒钟,也伸出手。
红绳将两人的手腕系在一起,在掌心留下一个温柔的结。
那一刻,两个人的皮肤贴在了一起。
宁言东的腕骨很突出,皮肤薄到能看到青色的血管。房杲的腕骨则更粗一些,手腕上有常年练舞留下的肌肉线条,温度比宁言东高了好几度。
温度差在肌肤相贴的瞬间,像是点燃了什么。
两人都僵了一瞬。
“走吧。”宁言东率先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他没有看房杲。
房杲也没有看他。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步子出奇地默契——同时迈左脚,同时迈右脚,像训练过一样。
但走了十几步,房杲忽然开口:“你为什么走得这么慢?”
“我本来就是这种步速。”
“骗人,你平时走路明明很快。”
“你怎么知道我平时走路快?”宁言东侧头看他。
房杲卡壳了。
他总不能说“因为我经常在你身后看你走路”吧?
“……猜的。”他干巴巴地说。
宁言东嘴角微微翘起:“那你猜得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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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是两人捆绑的第一天。
也是两人关系真正转折的一天。
红绳将他们的行动完全绑定在了一起。吃饭的时候,两个人必须挤在同一块石头上,共用同一张折叠桌。喝水的时候,一个人拿水壶,另一个人必须配合着抬起手。
上厕所是最大的难题。
房杲红着脸跟节目组交涉:“上个厕所也要一起去???”
工作人员微笑:“可以分开去,但红绳不能解开,所以——”
“所以什么?”
“所以可以一个人去另一个在外面等着。”
房杲的脸红到了脖子根。
宁言东在旁边翻着地图,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去吧,我不看。”
“你——”
“我又不是没看过。”
房杲猛地转头,眼睛瞪得像铜铃:“你看过什么?!你什么时候看过?!”
宁言东翻了一页地图,嘴角的弧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拍《烬雪》的时候,你穿着三条裤子,什么也没看到。”
房杲:“……”
他觉得自己的血压已经飙到一百八了。
但闹归闹,当房杲真的走进简易厕所的时候,宁言东就背对着门站在外面,距离刚刚好,既不会让红绳扯到,又不会听到里面的声音。
他站得很直,表情很淡,像一尊守护神。
路过的摄像大哥拍下了这个画面,后来成片播出时,弹幕疯了:
“他站在那里,全世界都安静了”
“门神的既视感哈哈哈哈”
“不,是护法!是守护公主的骑士!”
“房杲:你才是公主!你全家都是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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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狭窄的帐篷里,两个人贴身靠着。
红绳将他们的手绑在一起,睡袋也挤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呼吸交织在一起。
帐篷太小了,小到他们不得不侧躺着面对面,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的睫毛。
宁言东的睫毛很长,微微卷翘,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眼睛很漂亮,不是那种张扬的好看,而是一种沉静的、深邃的、像夜空一样的美。
房杲的睫毛也不短,但没有宁言东那么翘,更直一些。他的眼睛是另一种好看——明亮的、炽热的、像星星一样会发光的那种。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房杲率先移开目光,心跳快得像打鼓。
为了掩饰自己的紧张,他开启了嘴硬模式:“宁影帝,你现在离我这么近,就不怕传出绯闻?毁了你高冷影帝的人设?”
他以为宁言东会像往常一样,说一句“只是工作需要”之类的话。
但宁言东没有。
沉默了两秒。
宁言东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很稳,在狭小的帐篷里像是在耳语。
“我不怕。”
房杲愣了一下。
“绯闻而已,”宁言东说,目光落在房杲的眼睛上,一字一句,“只要身边的人是你,我都担得起。”
帐篷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房杲觉得自己的心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一句“谁要跟你传绯闻”,想说一句“你别自作多情”,想说什么都行,只要能打破这种要命的气氛。
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宁言东的眼睛太认真了。
那种认真不是演戏,不是营业,不是套路。是一个从不轻易表露情感的人,在说一句他想了很久很久的话。
房杲的耳根红透了。
他猛地翻了个身,背对着宁言东,把脸埋进睡袋里,声音闷得几乎听不清:“……睡觉。”
宁言东看着他因为翻身而露出的后颈——那里的皮肤也是红的,红得像是被火烧过。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将红绳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一点点,让两个人的手更近了一些。
房杲没有躲。
那天夜里,两人的手始终没有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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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意外发生了。
深山里的天气说变就变,下午还是晴空万里,傍晚突然起了大雾。雾气来得又快又猛,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样,短短十几分钟,能见度就降到了三米以内。
节目组紧急通知所有嘉宾原地待命,等待雾气散去再行动。
但宁言东和房杲当时正在执行一个补给任务,需要穿越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任务地点在营地一公里外,他们走了大约一半的路程,雾就起来了。
“停下。”宁言东率先察觉不对,停下脚步,“雾太大了,先等等。”
房杲站在他身边,两人靠得很近才能看清彼此的脸。雾气像一层厚重的白纱,将他们与世界隔绝开来。
“这雾什么时候才能散?”房杲问。
“不好说。山里的雾可能持续几小时,也可能一整天。”
两人在原地等了大约二十分钟,雾气不仅没有散去,反而越来越浓。
宁言东做了判断:“往回走。先回营地,任务之后再补。”
两人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但雾太大了——大到看不清路标,看不清地上的脚印,看不清任何参照物。走了大约十分钟,宁言东停了下来。
“怎么了?”房杲问。
宁言东环顾四周,眉心微微蹙起:“方向不对。”
“什么意思?”
“我们走偏了。”
房杲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低头看脚下——到处都是石头和枯叶,没有任何标志物能告诉他们这里是哪里,该往哪个方向走。
他转头看宁言东。那个人的表情依旧平静,但房杲注意到他握着手杖的手指收紧了。
在那一刻,房杲做了一个决定。
“你站着别动。”他说。
“你要做什么?”
“我来找路。”房杲握紧了宁言东的手,“你别松手,我去前面看看。”
“房杲——”
“相信我。”
少年的声音不再是平时那股怼天怼地的劲儿,而是一种从未出现过的、沉稳的、让人莫名安定的力量。
房杲拉着红绳,慢慢往前走了几步,蹲下来看地上的植被,看石头的苔藓生长方向,看树枝的倾斜角度。
他在野外生存方面的知识并不多,但他知道——苔藓生长密集的一面是北面,树枝延伸更长的一面是南面,山体坡度缓的一面是下山的方向。
这些都是来之前他熬夜查的资料。
因为他不想在宁言东面前丢脸。
“这边。”房杲站起来,指着左前方,“往这个方向走,应该是下坡,下坡应该是回营地的方向。”
宁言东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光。
“好。”他说。
两人手牵手,在浓雾中一步一步往前走。
房杲走在前面,宁言东跟在后面。红绳在他们之间绷紧又放松,像是某种无声的语言,传递着彼此的体温和心跳。
雾太大了,大到看不清三米外的任何东西。房杲走得小心翼翼,每一步都用脚先试探前面的地面,确认安全了才让宁言东跟上。
“石头,小心。”
“这里有个坑,从左边绕。”
“树枝,低头。”
他突然顿了一下,然后说:“宁言东。”
“嗯。”
“你走前面。”
“为什么?”
房杲没说话。
他不能说“因为我怕你在后面走丢了”,因为那样显得他太在意了。
但他确实怕。
雾太大了,大到他刚才走了十几步,回头就已经看不清宁言东的脸了。那一刻他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怕宁言东走丢。
怕到不行。
所以他把宁言东拉到自己身前,让那个人走在前面,这样他就能一直看着他。
“你走前面,”房杲的声音有些干涩,“我看着你。”
宁言东沉默了一秒。
他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回握了一下房杲的手,然后走到了前面。
两个人在浓雾中一前一后地走着,不知道走了多久。
忽然,宁言东停下脚步。
“怎么了?”房杲紧张地问。
宁言东转过身,看着雾气中房杲模糊的脸,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房杲。”
“嗯?”
“我分不清方向了。”
房杲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这是宁言东第一次在他面前承认自己不行。那个永远冷静、永远强大、永远完美的三金影帝,在他面前,露出了一丝脆弱。
“没关系,”房杲握紧了他的手,声音出奇地温柔,“我分得清。”
他把宁言东拉到自己身边,两个人并肩站着,肩膀贴着肩膀。
“苔藓在这边,说明这边是北。我们要回营地,营地在南面。所以是反方向。”房杲的声音越来越笃定,“这边走。”
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雾气中隐隐约约出现了营地的轮廓。
帐篷的荧光标识在雾中幽幽地亮着,像是黑暗中唯一的灯塔。
房杲长出一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但他没有松手。
他回头看向宁言东。
那个人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两个人都笑了。
不是礼貌的笑,不是客气的笑,而是劫后余生的、庆幸的、释然的笑。
“看吧,”房杲得意地扬起下巴,语气恢复了怼人的调调,“我求生能力比你强。”
宁言东看着他得意的样子,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嗯,”他说,“你比我强。”
房杲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宁言东会这么痛快地承认。
“你说真的?”他试探着问。
“真的。”宁言东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走在前面的。下次还是我来。”
“你分不清方向还逞强?”
“分不清方向没关系,”宁言东看着他的眼睛,“分得清你就够了。”
房杲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又拼命往下压,表情管理彻底失败。
“你、你少来这套!走啦!”他拽着红绳往前走,步子又快又大,像是身后有人在追。
宁言东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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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的篝火旁,两人并肩坐着。
雾气已经散了,星空重新露了出来。深山里的星空格外清晰,银河像一条发光的丝带横亘天际,星星多得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钻。
房杲烤着一根香肠,宁言东烤着一块压缩饼干(是的,房杲带了香肠而宁言东带了压缩饼干,两个人的生存理念完全不同)。
香肠滋滋冒油,香气弥漫开来。
“你要不要来一口?”房杲把烤好的香肠递到宁言东面前。
宁言东看着那根油光发亮的香肠,沉默了一秒:“……我在控糖。”
“香肠又不含糖。”
“含有脂肪。”
“你就知道脂肪脂肪脂肪,”房杲撇嘴,“吃一口又不会胖。”
宁言东看了看香肠,又看了看房杲期待的眼神,犹豫了两秒,低头咬了一小口。
很小很小的一口,大概只有指甲盖大小。
房杲:“……”
“你是在喂蚂蚁吗?”他无语地看着那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缺口。
“我吃了。”宁言东面不改色。
“那也叫吃?!”
“叫。”
房杲瞪了他三秒钟,忽然笑出声来。
那个笑声在深山里回荡开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和爽朗,像是把一整天的紧张和恐惧都笑出来了。
宁言的眼底泛起温柔的光。
他看着火光中笑得前仰后合的房杲,忽然开口:“房杲。”
“嗯?”房杲还在笑,眼角都笑出了泪花。
“你笑起来很好看。”
房杲的笑容戛然而止。
他的表情从大笑变成呆滞,从呆滞变成通红,从通红变成慌乱。
“你、你、你——”他结巴了三秒,然后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你今天怎么回事?净说这种话!”
宁言东看着他通红的耳朵尖,轻轻地说:“真话而已。”
“那你以前怎么不说?!”
“以前不敢。”
“现在敢了?”
“嗯。”宁言东看着篝火,橘红色的火光映在他的眼底,像是点亮了什么,“现在觉得,不说的话,可能会后悔。”
房杲从膝盖上抬起头,偷偷看了他一眼。
火光下,宁言东的侧脸线条柔和了很多,不再像从前那样冷硬和疏离。他的表情很放松,嘴角有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整个人像是被篝火烤融化了一点点。
房杲的心脏又开始不听话了。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房杲你能不能别这么没出息?你是顶流,你有三千万粉丝,你怎么能被一个人的侧脸搞得心跳加速?
但他的心跳完全没有要慢下来的意思。
“宁言东。”房杲忽然开口。
“嗯。”
“你是不是……早就不讨厌我了?”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房杲没有看他,而是低头看着篝火。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柴火的噼啪声盖过去。
但宁言东听到了。
宁言东缓缓转过头,看着房杲的侧脸。
少年被火光映照的轮廓很好看,鼻梁高挺,下颌线分明,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但此刻,那层惯有的张扬外壳消失了,露出底下的——某种紧张的、不安的、像是在等待最终判决的神情。
宁言东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房杲微凉的手指。
指尖相触的那一刻,两个人都轻轻颤了一下。
“我从来,”宁言东的声音很低很稳,一字一句,像是从心底挖出来的,“都没有讨厌过你。”
房杲猛地抬头,撞进宁言东的视线里。
那双平时波澜不惊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温柔,像是被篝火融化了的冰,化成了春水,化成了月光,化成了世间最柔软的东西。
“一开始的距离与疏离,”宁言东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不过是面对你时,下意识的防备与不知所措。”
“后来的靠近和在意——”
他停了一下。
“是再也藏不住的心动。”
火光跳动,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一幅永远不会褪色的画。
房杲的眼眶红了。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紧紧地反握住了宁言东的手,十指相扣,用力到指节发白。
沉默了很久。
房杲开口,声音有一点哑:“宁言东,你知道我最烦你什么吗?”
“什么?”
“你总是把情绪藏得太深,什么都自己扛,不让任何人靠近。”房杲转过头看他,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在笑,“可你又太容易看穿我。我藏什么你都看得出来,轮到你藏的时候,却藏得天衣无缝。”
他顿了顿。
“这不公平。”
宁言东轻轻笑了:“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房杲凑近了一点,近到能看清宁言东眼底自己的倒影,“你在我面前,不许再藏了。”
宁言东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少年的眼睛里有光,有泪,有火焰,有星辰。
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去房杲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
“好。”他说,“不藏了。”
篝火噼啪作响,溅起几点火星,升上夜空,和星星融在一起。
昔日的娱乐圈死对头,在荒野的火光中,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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