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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橙子要在餐前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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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失明风险,请于七日后复查。
费伊把这白纸黑字盯了一会儿后全部揉作一团。聚乙烯制品在如此强度的挤压下裂作几块,被一股脑地塞进她的卫衣口袋里。
已经请了一天的假,就没有回学校的道理。但费伊也没有回家的想法。这个时间陈肯定在家,她不想和监护人这个时候碰面。虽然陈多半什么也不说。
费伊漫无目的,干脆顺着铁轨往下走。轨道蜿蜒着离开市区,没进一片垃圾堆。这里有两种类型的机器正在作业,一种是拥有球形固定基座和串联多自由度机械臂的,由于有庞大的内部识别和预处理系统,光是基座就高达七米;另一种是则是拥有足式移动基座的,可以轻松在松散的结构上移动,大概一米宽。后者在前者的机械臂间爬行,让费伊想起了课上老师放的那些地球时代的纪录片里所描述的互利共生的生物。
机器是全自动的,不需要人类,轨道上也没有列车。这本应该让费伊心情轻松,但她只是埋头赶路。
突然,一节轨道上的印记吸引了她,“奥莱利”。
费伊意识到这趟旅程是有目的地到的了。因为维克托曾告诉过她,这条轨道是通向城外的。自由行到这里就结束了,这都得怪维克托。如果维克托在这里,他一定会大叫起来,嘿,费伊,爱甩锅的坏小孩!而费伊则绝不会露出一点不正经的笑,她要板着脸点点头,我就是。
但这次她不会承认的。因为维克托的声带已经和他其他七零八落的部件一起被塞进材料库了,除了他的一颗眼球。
费伊对此大为光火。维克托的瞳色是罕见的银色,可一颗眼球无论在眼眶里时是如何灵动,被单拿出来后充其量也就是一团肉球,况且费伊自己就有一双银色的眼睛。维克托说,特殊的瞳色可能表示他们有一位幻想生物作为祖先,这让费伊在十三岁以前都暗自期待自己能在某一个早晨醒来觉醒超能力,然后出道成为义警。她连自己的代号都想好了。不过现在看来,她只是步维克托后尘觉醒了隐性基因病。
顺带一提,这只是她的猜测。维克托才没告诉她为什么一个看起来不到五十的人会突然身体衰弱到死亡的地步:。
他去世了,费伊还有三个月才成年,于是陈成为了她的临时监护人。
陈是个黑发黑眼的女人,据她所说是刚三十岁出头,但眼下已经有明显的泪沟。
费伊不知道她要为什么要签下收养文件,而此刻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继续走向城外。
小腿处传来的阵阵酸胀,没有让她停下步伐。如果费伊今天打算回去的话,那么明天恐怕连下楼梯都是一场酷刑。
但她怀抱着一个愿望:一直向前,明天就不会到来。
很快费伊就明白这确实是个不切实际的幻想,因为她马上被绊倒在了垃圾堆上。
“什么东西?”相当不幸,她的白色衣服和一团流着不知名液体的烂抹布撞了个正着。深浅不一的褐色印记和被生锈伞骨划破的卫衣下摆相得益彰,完美展现了费伊操蛋的心情。
一个人在好运的时候一定要警惕,因为厄运正藏在某处伺机而动。一个人倒霉的时候更要警惕,因为这个时候厄运已经在肆无忌惮地乱来了。
绊倒她的罪魁祸首是一条正在微微抽搐的人类手臂。
收音机竭力地释放出电子底噪的沙沙声来提醒使用者拨到了空白频段,躺椅上的人闭着眼对此置若罔闻。
于是费伊小心地伸长手臂稳定住身侧的塑料袋不让它因为刮擦发出噪音,然后蹑手蹑脚地往房间去。
“怎么不穿外套?”陈的声音在她背后如同幽灵般出现。
“划破了,我把它装在了袋子里。”
陈的目光扫过费伊手中的袋子和她在不到十三度的天气里光着的胳膊,最后大发慈悲地一句话也没说。她按停收音机,往储物间去了。
“营养剂还是昨天的口味吗?陈。”费伊快步到房间放下东西,然后到厨房门口犹疑着张望。
这个月发给他们的营养剂是原味和橙子奶酪味的。她对后者的味道接受无能,每次都当做喝药一样囫囵咽下去。
厨房里,陈蹲在零星几个箱子旁向她展示手里的黄色。
“这是什么?”
球状物,色彩鲜艳,纹路细密。
“橙子。”圆圆的植物伴随着陈清亮的嗓音落到她手里。
费伊生起了无措感,她握着这个据说曾真正地在树上作为生命活过的东西,难以把它把营养剂包装上的文字联系起来。
她照着陈的样子,把指甲陷进外壳里,让部分白络在撕扯间剥离掉到地板上,里面是露出的瓢囊。
当酸甜的汁水迸溅在口腔中时,费伊控制不住地瞪大双眼。她这才知道橙子奶酪的营养液其实并没有橙子的味道。
“怎么会有橙子?”当下实行的是食物配给制,中枢会每个月发放一次只能维持生存需要的食物,里面包括营养液和几乎没有味道的合成罐头。可食用的植物,她只在文字记录中了解过。
“我去献血,一个当官的送的,”陈把剥好的橙子放在茶几上,就在合成罐头的旁边,“据说是最新的培育成果。”
“为什么献血要给橙子?”费伊吃掉了一半的橙子,打算留下一半明天再吃,于是她把那半边橙子和陈的橙子放到了一起,这样看起来似乎有很多的橙子。
“因为那个血只能由我来献。”陈顿了一下,“不太好说。”
这听起来倒像是阴谋论,费伊脑子里闪过好几个传言,试图把这件事和某一个对上。
陈就不再说话了,而是专注于咀嚼加热后的合成罐头。倒不如说,不说话才是陈的常态。
费伊把两个罐头容器清洗干净堆到储物间,带着自己的那半边橙子回到房间。
她小心地反锁上门,从口袋里取出那件脏兮兮的卫衣,然后把剩下的东西倒在地板上。
倒出来的东西乍一眼是人类的膈往上的部分,然而它从断面处掉落的缆线是绝对无法被忽略的。
它面部上大半的人造皮肤已然剥落,露出下面的传感器和线路板。眼部的光带因为损坏,每间隔三秒就闪烁一次。
甚至人耳就能捕捉到线路接触不良的滋滋声。
这就是绊倒费伊的罪魁祸首。
在两次人工智能叛乱后,强人工智能被明令禁止。在此基础下,机器的形态也严格控制,最新的规定要求类人机器必须保留百分之四十的非人特征。但根据这台机器的现状推测,它原来的外观是百分之百仿照人类的。
她还是把它带回来了。没有什么必须带回来的理由,反而抗拒了一大堆不能带回来的理由。
费伊在学校里只上过基本的维修课程,她有点无从下手,最后决定先去除它身上的人造皮肤和硅胶填充物好让它先合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