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瞰》友春

4、小汽车 第四章

　　第四章 小汽车

　　许舟衍彻底醒来的时候，他睡的扭扭歪歪，头睡在了祁亦盛的腿旁边，身上盖着的毛巾都已经滚到最底下了。

　　旁边的祁亦盛也还在睡着，许舟衍爬过去抓着他的头发就开始薅:“我要尿尿！”
　　祁亦盛眼睛还没睁开，嘴角就先起来了，笑着把手放到头上作乱的小人，摸了摸。

　　许舟衍见没达成目的，又用腿使劲蹬了蹬他的头，两个人就这样在鸡飞狗跳里起床。

　　率先吃完自己的早餐的许舟衍穿着早上刚送到的衣服闲不住地爬上了祁亦盛的肩膀捣乱，其不但且包括于在祁亦盛耳朵旁发出噪音，在祁亦盛肩膀‘蹦极’。
　　这些对变成小人的他来说尤其新鲜。

　　祁亦盛没管他，任由他在上面胡作非为，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的早餐:“下午你的生活用具应该就到了。”

　　昨天晚上，祁亦盛就叫人加急做适合小人用的所有东西。

　　看了眼旁边持续闹出动静的小人，祁亦盛又垂下眼皮，修长的手指在餐桌上无意识地敲了几下。

　　许舟衍莫名其妙变成小人的事情还是一件疙瘩，不知道会不会有危险以及什么时候变回来，他已经着手让人去调查，看看能不能发现线索，或是有过相同经历的人。

　　许舟衍胡乱点头应了下，忽然感觉有什么被变小的他给忘记了。

　　他睁大眼睛，喊起来:“手机，我手机还在我房间！”
　　平时许舟衍非常活跃，一天了肯定很多人联系不上他。

　　他变小后，老喜欢喊。祁亦盛皱眉，用食指探了探他的脖子部分，责备:“许舟衍，不能喊这么大声。”
　　小人扮了个鬼脸，没搭理他。

　　在许舟衍的骚扰下，祁亦盛拿起自己的手机，果然很多共友包括许父许母联系不上许舟衍来联系他。

　　他先是一一回复，接着让坐在他肩膀上探出头的许舟衍讲几句语音已示平安。

　　“要不要去金景苑拿你的手机。”祁亦盛转头看向他。
　　意思如果不去就叫人送来。

　　完成任务一样的许舟衍正晃悠着两条小腿，高兴着踢踢踏踏的。

　　很多人也会去定制小娃娃穿的衣服，所以祁亦盛买到小衣服并不困难。

　　许舟衍穿的是深棕色灯芯绒背带裤，裤长及踝。里面搭配米白色亚麻衬衫，袖口卷起。鞋则是旧棕色系带短靴。他骨相优越，配上这套衣服，可爱的紧。

　　许舟衍立马点头，当然去！让祁亦盛也参观参观他的屋子！

　　一大一小出发，去到金景苑并没有花多长时间。
　　一打开门，许舟衍就挣扎着从祁亦盛手里下来。跳到地面上，他就大摇大摆地走到前面，还回头用眼神示意祁亦盛跟上。

　　那样子活脱脱像一个迫不及待给朋友炫耀的小孩子。
　　祁亦盛只是笑着看他，没有出声。

　　走到客厅，许舟衍看了看那棵礼物树，下面的礼物都还没有拆开。

　　忽然想起什么，折返回去表情凶狠地扯着祁亦盛的裤脚。

　　但在祁亦盛眼里就像只炸毛的小企鹅，摇摇晃晃，半点威慑力都没有。

　　祁亦盛眼里泛着笑意，他眉眼本就生得好看，一笑便弯成浅弧，从许舟衍的角度来看他的鼻梁的弧度都更柔和了。

　　许舟衍抬起头，微微一怔。随后又撇了撇小嘴，抓着他的裤脚就想上爬，被蹲下来的祁亦盛抓住。
　　“你知道吗？你错过了我的一个生日！”许舟衍重点强调了一下‘错过’和‘生日’这几个字。

　　祁亦盛小心把他放在手心，继续往前走:“是吗？我怎么感觉我在那天好像参加了一个宴会。”
　　他假装思考，“哦，对了，还是个生日宴。”

　　许舟衍和他说的根本不是同一回事，气的恶狠狠地咬着他的中指，看着那两排深深的牙印，心虚地抬了下头。和没有表情的祁亦盛对上了目光，小人心虚地舔了舔。这样就不痛了吧？

　　手指触碰到温热的舌头，神经质地动了一下。刚想吓他的祁亦盛立马僵在原地，长睫垂落，遮住逐渐变深的眼眸。
　　许舟衍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背对着祁亦盛开始指点江山:“我们去三楼，快点的！”

　　拿到手机后，两人又回到云顶别墅。
　　看着从回来就捧着比他身体还高的手机玩的不亦乐乎的许舟衍，祁亦盛无奈地扶额。

　　但当务之急还是许舟衍身体，但见许舟衍吃好喝好睡好，他提着的心也收回了一点。也幸好现在是六月末，是放暑假的时间。
　　祁亦盛收回视线，打开电脑开始回复工作消息。

　　许舟衍坐在他电脑旁边，看到了什么，站起来双手拖动手机到他面前，叉着腰指着屏幕大声道:“我也要！给我买！”

　　祁亦盛抽空看了一眼，手机里是短视频那种小玩偶坐的汽车，很符合现在变小的许舟衍。

　　他伸出食指推开许舟衍，笑着把视线放回电脑:“玩去吧。”

　　许舟衍满意地坐回去，知道他是同意的意思。

　　变小之后许舟衍很爱睡觉，这不过一会又睡着了。

　　旁边是他那个比脸还大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停在某个短视频的界面。想来是刷着刷着，眼皮撑不住了，脑袋一歪，就这么睡了过去。

　　桌子对许舟衍来说太大了。他趴在那里，小小一只，像落在白色桌面上的一个娃娃。阳光照在他身上，把头发晒成浅栗色，几缕碎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

　　一只手压在脸下面，另一只手还搭在手机边缘，手指微微蜷着，像是想划屏幕却没来得及。

　　睡着的时候，许舟衍那张总是闹腾的脸安静下来。眉毛舒展着，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很轻，胸口随着呼吸小小地起伏。

　　祁亦盛看了一会儿，伸出手，轻轻把他手边的手机拿开。许舟衍没醒，只是动了动手指。

　　祁亦盛也没动，就这样看着许舟衍。

　　刚才的线上会议，最后只剩下严珝和祁亦盛两个人，严珝正在整理资料，想到什么才开口：“朗信那边说，恒途实业也递了意向书。”
　　恒途是龙头企业，朗信最后和谁合作不言而喻。

　　许舟衍醒的时候天都快黑了，祁亦盛正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笑着看他，手撑在下巴那。帅的很有冲击力。

　　祁亦盛是那种走在人群里会被多看两眼的人。

　　不是因为他张扬——恰恰相反，他太安静了。那种安静像深水，表面看不出什么，但你知道下面有东西。

　　他个子高，肩宽腿长，穿什么都像在走秀。但他自己不在意这些，衣服永远是那几个颜色：黑、灰、藏青，偶尔穿白色，都是许舟衍帮他挑的。

　　五官是冷的。眉眼生得深，鼻梁高挺，嘴唇薄薄的，不笑的时候有点不近人情。但他笑的时候——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真的被逗笑的时候——眉眼会弯下来，整个人像化开的冰。

　　许舟衍回过神，这才一骨碌地爬起来，身上的方巾跌落。

　　“你干什么呢？”许舟衍硬气道。

　　祁亦盛走过去:“保卫我们鼠老板的安全。”

　　许舟衍也不和他计较，他高中时经常和祁亦盛在房间里写作业，他写着写着也会睡着，醒来祁亦盛也会这样笑着看他。

　　他也会问他在看什么。

　　祁亦盛:“看猪能睡多久。”

　　已经被幼稚的祁亦盛冠上两种动物的许舟衍深感担忧且摇头重重叹口气，莫名忧愁地看向远方，这个家没有一个能做主的不行啊。

　　同时又深感自己肩负重任。

　　祁亦盛不知道他在演什么，把忧郁的鼠兄弟捧起来，“你该吃饭了。”

　　许舟衍安静起来:“哦。”

　　——

　　几天后祁亦盛让人把箱子抬进来的时候，许舟衍正趴在沙发扶手上吃车厘子。

　　从他这里可以看得见玄关，但是玄关那边看不见他。他听到动静，抬起头观察，嘴里还不停地嚼。

　　那是一个比他还高的白色箱子，上面印着看不懂的logo，一个穿着制服的人小心翼翼地抬进来，放在客厅中央。

　　“什么东西？”等工人走后许舟衍把啃了一半的车厘子放下，两只手在衣服上蹭了蹭。

　　祁亦盛故意挡住他的视线，许舟衍站在沙发上，伸长了脖子也看不见，急得直跳：“我看不到！祁亦盛！我看不到！”

　　祁亦盛这才回头看他一眼，笑着伸手

　　许舟衍熟练地爬上去，坐在他掌心里，还泄愤似的锤了他掌心几拳。不痛，就是有些痒。

　　很快，祁亦盛拆开后，他见到了这个被层层围起来的东西的全貌。

　　一辆很小的汽车，是适合许舟衍这种小人开的汽车。

　　车身是经典复古款，车顶奶白色，车头两个圆形大灯，亮晶晶的。车轮是实心的，但纹路清晰，像真正的越野胎。车门上有银色的把手，后视镜可以折叠。

　　许舟衍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如果可以看见的话，他这会应该完全是星星眼了。

　　祁亦盛低头看他，眼里有一点笑意：“你不是要吗。”

　　许舟衍还是没说话。他盯着那辆车，眼睛越来越亮，亮得像要发光。

　　然后他突然开始挣扎：“放我下去！快放我下去！”

　　祁亦盛把他放到地板上，让他跑过去，站在车旁边——车到他腰那么高，他仰着头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摸了摸车身，是真的金属。

　　接着绕着车转了一圈，摸摸车灯，又摸摸车牌，车牌上面印着三个字母：XZY。

　　等他参观完，祁亦盛笑着蹲下来，伸手拉开车门:“试试？”

　　许舟衍深吸一口气，爬了进去，米白色真皮座椅刚刚好，脚下有踏板，油门和刹车。

　　他伸手握住方向盘，然后抬头，从后视镜里能看到小小的自己。

　　许舟衍转过头，看着蹲在车外的祁亦盛。

　　祁亦盛点点头，得到首肯可以开的许舟衍里面踩下油门。

　　开的过程中，许舟衍的兴奋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来，整个客厅都听得见。

　　这比他考完驾照后收到的La Voiture Noire还兴奋！

　　他握着方向盘，眼睛瞪得溜圆，看着眼前的景象往后移动——沙发、茶几、电视柜，都变成巨大的建筑物，从他两侧掠过。

　　他开了一圈，掉头又开回来。

　　祁亦盛还蹲在原地，看着他。

　　许舟衍刹车，从车窗探出头，脸因为兴奋而发红：“祁亦盛！我带你！”

　　祁亦盛低头看了看那辆小车，又看了看自己，沉默了两秒。

　　“我坐不进去。”

　　许舟衍想了想，理直气壮：“那你跟着跑。”

　　祁亦盛：“……”

　　许舟衍缩回车里，踩下油门。

　　于是接下来十分钟，祁亦盛就在客厅里跟着一辆墨绿色的小车走来走去。车开到沙发边，他跟到沙发边。车开到餐厅，他跟到餐厅。车开到落地窗前，他跟到落地窗前。

　　车里时不时传出声音：“快点！你太慢了！”“祁亦盛你在不在后面！”“我要加速了！”

　　祁亦盛跟在后面，嘴角一直翘着。

　　许舟衍开的心满意足后开始研究仪表盘。他按了按喇叭——一声小小的“嘀”，又试了试音响，接着小手一伸让祁亦盛连蓝牙。

　　祁亦盛站在旁边，看着他捣鼓。

　　猜到许舟衍会很喜欢，这个是他让人设计的，内置防撞感应，快撞到东西时会自动刹停，也设置了限速

　　小人坐在车里，摇头晃脑跟着音乐哼歌，两条小腿悬空晃来晃去。

　　祁亦盛看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快门声很轻，但许舟衍耳朵尖，立刻抬头：“你干嘛？”

　　祁亦盛面不改色：“拍车。”

　　许舟衍狐疑地看着他，但没追问，又低头研究方向盘去了。

　　下午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许舟衍开着他为爱车起的名——小绿在客厅里绕圈，从沙发绕到茶几，从茶几绕到电视柜，又从电视柜绕回沙发。他开发了好几条路线，还给自己设了“赛车场”——用遥控器当路障，用拖鞋当终点线。

　　祁亦盛坐在沙发上看书，偶尔抬头看一眼那辆墨绿色的小车从眼前驶过，小人握着方向盘，表情严肃得像在参加真正的赛车比赛。

　　晚饭时间，许舟衍把车停在餐桌脚下，爬上去，坐在餐桌上吃饭。

　　拿着自己专属的小碗，嘴里含着饭，他嚼嚼:“明天我要开出去。”

　　祁亦盛盛了汤，放在他旁边:“去哪。”

　　“花园那条小路。”许舟衍观察过了，很适合他开，不是很平整，但可以秀一下他的车技！

　　祁亦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许舟衍喝了一口汤，忽然道：“祁亦盛。”

　　祁亦盛偏头看他一眼:“嗯？”

　　“你今天是不是一直在看我？”

　　祁亦盛顿了一下，放下勺子没说话，但在许舟衍眼里更像是默认了。

　　他更得意了，要是有尾巴非得翘上天：“你是不是觉得我开车很帅？”

　　“帅，帅也要吃青菜。”祁亦盛不否认，还夹了几筷子青菜给他。

　　许舟衍开始臭屁:“切，允许你对我帅气的羡慕。”

　　晚上，许舟衍洗完澡，穿着那件奶白色的小睡袍，坐在祁亦盛的手心里等头发干。

　　祁亦盛用指尖帮他拨开贴在额角的碎发。

　　客厅角落，墨绿色的小车安静地停着，车牌上三个字母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许舟衍打了个哈欠，往祁亦盛拇指上靠了靠。

　　“明天真的要开出去。”他嘟囔。

　　祁亦盛:“嗯。”

　　许舟衍继续道:“你陪我。”

　　祁亦盛又“嗯”了一声，像是永远不会对许舟衍说不。

　　许舟衍满意了，闭上眼睛。

　　祁亦盛低头看他，小人缩在睡袍里，睫毛垂下来，呼吸渐渐变得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