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寒雾逢君 暮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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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雾，裹着深山的寒气，像浸了冰的棉絮，往人骨头缝里钻。
沈砚灼踩碎了最后一块枯枝，鞋尖沾着的泥，和裤脚边早已干透的暗红血痕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块是他的，哪块是方才那只食魂鬼的。他抬手，指尖抚过耳尖那枚旧玉坠——这是他爹娘唯一留下的东西，此刻正微微发烫，像在替他预警着什么。
“啧，没完了。”
他低声骂了一句，将背上的木剑卸下，横在身前。剑身斑驳，刃口上的缺口还是去年斩一只山魅时磕的。他这一路，靠的就是这把破剑，和天生能看见这些脏东西的眼睛，活了下来。爹娘死在邪祟手里那年，他才七岁，从那以后，他就成了这世间的孤魂野鬼，走到哪，哪就是家。
可今天不一样。
这山里的雾，太浓了，浓得像一张网，网住了他，也网住了那只食魂鬼。方才那只，只是个小喽啰，真正的大家伙，还在暗处等着。
沈砚灼咬了咬牙，正要提剑往雾深处闯，却忽然听见了脚步声。
不急不缓，像踩在棉花上，却稳得惊人。
他瞬间警觉，横剑转身，却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刻，动作顿住了。
雾里走出一个人。
一身月白道袍，被山风掀起边角，像一片落进寒川的月光。他腰间悬着一支竹笛，玉质笛塞泛着冷光，垂落的穗子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墨发用一根玉簪束起，侧脸线条冷硬，下颌线绷得很紧，眉眼清淡得像一幅没晕开的水墨画，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寒潭里的星子，一眼就看穿了沈砚灼手里的剑，和他身上的血。
“你也能看见？”沈砚灼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惯有的防备，剑却没放下。
那人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沈砚灼嗤笑一声，收回了剑，往旁边让了让：“这鬼地方邪祟多，你最好别往里走，免得被吃了，我可没空救你。”
他本以为这人会像其他修士一样，要么居高临下地呵斥他不懂规矩，要么干脆拔剑相向，可没想到，那人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便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沈砚灼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冷梅香，清冽得很，像这人身上的气质一样，生人勿近，却又奇异地让人觉得安心。
他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那人的背影，忽然想起方才食魂鬼临死前说的那句“……还有一个……和你一样……”。
原来，这山里，还有第二个能看见这些东西的人。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雾越来越浓，前方的身影却始终走得稳，像是自带一道辟雾的结界。沈砚灼跟着他走了半里路，忽然听见一阵极轻的笛音。
不是吹出来的，是指尖轻轻叩击竹笛的声音，节奏缓慢，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感。方才还在暗处窥伺的邪祟，像是被什么东西震慑住了，连一丝气息都不敢露出来。
“喂，你到底是谁？”沈砚灼忍不住开口，打破了沉默。
那人脚步顿了顿，侧过头看他，唇线微启，声音清冷淡漠，像落雪砸在石上：“林叙静。”
只三个字，再无多余的话。
沈砚灼挑了挑眉，心里的防备却悄悄松了半分。他跟着林叙静又走了一段路，雾里忽然刮来一阵阴风，带着浓烈的腥气。
来了。
沈砚灼立刻握紧了剑，而林叙静也停下了脚步，抬手握住了腰间的竹笛。他指尖一转，笛管在掌心转了半圈，随即横在唇边，清冽的笛音骤然响起。
不同于方才的叩击声，这次的笛音尖锐而冷冽，像一把无形的刀，劈开了浓雾，也劈开了暗处的邪祟。
沈砚灼只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雾里的黑影瞬间溃散。
笛音停了。
林叙静收回竹笛，目光落在沈砚灼身上，像是第一次认真打量他。片刻后，他淡淡开口：“前面还有。”
沈砚灼看着他，忽然笑了，眼里的桀骜少了几分，多了点少年人的鲜活：“巧了，我也是。”
林叙静没说话，只是转身，继续往前走。沈砚灼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趟漫无边际的漂泊，好像有了一点不一样的盼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寒雾逢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