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游园》欧阳晟泓

2、第 2 章 三亚度假联

　　初夏的风，带着咸湿的热气，吹过三亚的私人海滩，海浪一遍遍拍打着沙滩，卷起白色的浪花，远处的海水与天空连成一片湛蓝，美得让人心醉。

　　可这份极致的美景，依旧没能驱散欧阳晟心底的压抑。
　　这是父亲欧阳雄安排的又一场商务度假，同行的还是陈家一行人，以及几位长期合作的老板与家眷，美其名曰“夏日团建”，实则是进一步敲定她与陈宇的婚事，让两人多培养感情，在外人面前，坐实两家联姻的事实。

　　车子停在海滩边的私人别墅前，欧阳晟下车，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大海，心里没有丝毫欢喜，只有无尽的疲惫。从温泉度假村到这片海边，不过短短三个月，父亲已经安排了三场类似的应酬，每一场，都在把她往这场联姻的牢笼里推，步步紧逼，不给她丝毫喘息的机会。

　　“晟晟姐，一路辛苦了，快进屋休息会儿，我给你拿了冰镇的果汁。”陈宇快步走到她身边，语气依旧温柔，伸手想帮她拎行李，脸上挂着完美的笑容，可眼底的敷衍，依旧藏不住。

　　经过温泉度假村的那次偷听，欧阳晟对他再也没有丝毫幻想，只是淡淡点头，避开他的手，自己拎着行李走进别墅，“不用了，谢谢，我自己来就好。”

　　陈宇的手再次僵住，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跟在她身后，继续扮演着温柔体贴的未婚夫角色。

　　别墅内部装修奢华，落地窗正对着大海，客厅里摆满了水果与点心，几位老板太太已经坐在沙发上聊天，看到欧阳晟进来，纷纷笑着打招呼，言语间全是对她与陈宇的祝福，话里话外，都已经把她当成了陈家的准少奶奶。

　　欧阳晟——礼貌回应，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心里却一片荒芜。

　　母亲苏晚跟在她身边，轻声叮嘱：“晟晟，别总冷冰冰的，陈宇主动示好，你就给个面子，别让你爸又生气。”

　　“我知道了，妈。”欧阳晟轻声应下，她不想让母亲担心，也不想再和父亲起冲突，只能选择暂时隐忍。

　　欧阳雄与陈景山坐在一旁的茶桌前，一边品茶，一边低声谈论着合作的细节，婚事已经成了定局，两家的合作项目也随之敲定，一切都在朝着欧阳雄预想的方向发展，他的脸上，始终挂着得意的笑容。

　　在他看来，女儿的婚事敲定，家族产业稳固，阶层得以守住，这就是最圆满的结局，是他给女儿最好的安排，女儿的顺从，是理所应当的，是懂事的表现。

　　他从来没有问过女儿，到底想要什么。

　　休息片刻后，众人纷纷走到海滩上玩耍，孩子们在沙滩上追跑打闹，大人们有的在沙滩椅上晒太阳，有的准备去海边游泳，一派热闹的景象。

　　欧阳晟牵着朵朵的手，在沙滩上慢慢走着，朵朵穿着粉色的小泳衣，戴着卡通泳帽，开心地捡着贝壳，时不时递给她：“晟晟姐姐，你看，这个贝壳好漂亮!”

　　“嗯，真好看。”欧阳晟笑着接过，蹲下身，陪着朵朵一起捡贝壳，看着孩子纯真的笑脸，心里的压抑稍稍缓解了一些。

　　不远处，林薇薇正忙得脚不沾地。

　　林薇薇是欧阳集团的员工，家境普通，毕业后好不容易进入集团，十分珍惜这份工作，每次这种应酬场合，她都会被叫来帮忙，端茶送水、照顾孩子、伺候各位老板，像个专职的保姆，脸上始终挂着谦卑的笑，不敢有丝毫懈怠。

　　欧阳晟看着她，心里满是酸涩。

　　林薇薇和她年纪相仿，却要为了生计奔波，小心翼翼地讨好所有人，生怕丢了工作。而她，看似拥有一切，衣食无忧，却被困在家族的牢笼里，连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都没有。她们一个为了生计，一个为了家族，都身不由己，都活在枷锁里，谁也不比谁轻松。

　　“晟晟姐姐，我们去海边玩水好不好?”朵朵拉着她的手，往海边拽，小脸上满是期待。

　　欧阳晟点点头，牵着朵朵慢慢走进浅水区，海水凉凉的，漫过脚踝，冲走了些许燥热。她看着远处的大海，海浪翻涌，无边无际，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冲动，要是能一直往海里走，远离所有的应酬与安排，是不是就能获得自由?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了下去。她不能这么做，她还有母亲，还有这个家，她不能任性，不能让母亲伤心。

　　傍晚时分，夕阳染红了半边天空，海滩上被镀上一层暖红色的光，景色绝美。
　　众人在海滩上摆起了晚宴，长桌上摆满了海鲜、烧烤与红酒，乐队在一旁演奏着舒缓的音乐，气氛浪漫又热闹。欧阳晟依旧被安排在陈宇身边，所有人都把他们当成一对璧人，祝福声此起彼伏。

　　陈宇时不时给她夹菜，倒红酒，动作温柔，可欧阳晟始终沉默，很少说话。她看着眼前的美食，看着身边的人，看着这片绝美的海景，只觉得一切都那么虚假，这场看似浪漫的晚宴，不过是一场利益交换的秀场应酬饭局上的肉食枷锁。她不由的想到，有多少次自己都深陷在自己不愿意的世界里，那是去年秋天，豪华的商务饭局设在城中最奢华的海鲜酒楼，包厢里水晶灯流光溢彩，圆桌中央摆满了生猛海鲜与各类荤菜——油光锃亮的烤羊排、酱汁浓郁的红烧牛排、堆叠如山的龙虾刺身，还有一锅咕嘟冒泡的炖甲鱼，肉香混着酒气，熏得人胸口发闷。

　　欧阳雄的生意伙伴坐在一旁，也跟着附和，夹了一块甲鱼裙边放进她碟中：“来，这甲鱼滋补，多吃点对身体好。”他的笑容依旧温和，可眼底的敷衍藏不住，显然只是在配合欧阳雄演戏。

　　欧阳晟握着筷子的手微微发颤，指尖泛白。她向来偏爱清淡，而此刻，她的餐桌被各类肉食填满，每一次吞咽都像完成任务。她想拒绝，想说自己吃不下，可迎上父亲威严的目光，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怎么不吃?”欧阳雄眉头一皱，“陈总还在这儿呢，别扫了大家的兴。这牛排是特意点的和牛，平时想吃都吃不到。”

　　旁边的陈景山也跟着打趣：“晟晟这是害羞呢?女孩子要多吃肉才有力气，以后照顾家庭、打理生意，都得有个好身子骨。”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与期待。欧阳晟深吸一口气，拿起刀叉，僵硬地切割着碗里的牛排。肉质细嫩，酱汁浓郁，可她吃在嘴里却味同嚼蜡，油腻感顺着喉咙往下滑，胃里的不适感越来越强烈。

　　父亲也不停地给她夹菜，羊排、海鲜、炖肉，堆满了她的碗碟，像一座小山压得她喘不过气。“多吃点，不够再点。”他的语气里满是“为你好”的笃定，却从未问过她是否真的想吃。

　　她强忍着恶心，一口一口往下咽，每咽一次，都觉得喉咙发紧。耳边是大人们推杯换盏的喧闹，是关于生意与婚事的谈笑，而她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机械地完成着“进食”的指令。

　　中途她借口去洗手间，趴在洗手台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一股浓重的肉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打脸颊，看着镜中脸色苍白的自己，眼底满是疲惫与抗拒。

　　回到包厢，碗里又被添了新的肉块。父亲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满意：“这才对嘛，年轻人就要多吃点，以后才能担事。”

　　欧阳晟坐下，拿起筷子，继续着这场无休止的“肉食应酬”。她知道，这些油腻的荤菜，和这场联姻一样，都是父亲强加给她的枷锁，无关她的意愿，只关乎家族的体面与利益。而她，只能在一片肉香与喧嚣中，默默承受着这份身不由己的窒息。就这么想着，突然间，一声雄浑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晟晟，别总闷着，跟陈宇说说话。”欧阳雄看她一直沉默，脸色微微沉了下来，低声提醒。

　　“我吃饱了，想先回去休息。”欧阳晟站起身，不想再继续这场虚伪的晚宴。

　　“坐下!”欧阳雄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怒意，“这么多人都在，你扫大家的兴吗?给我老老实实坐着。”

　　欧阳晟攥紧了手，眼眶微微发红，却还是听话地坐了下来，低头看着桌面，一言不发。

　　陈宇见状，连忙打圆场：“叔叔，没事，晟晟姐可能是累了，我等下送她回去休息就好。”

　　众人也纷纷劝说，让欧阳雄别生气，说欧阳晟只是年纪小，不懂事，场面才稍稍缓和。

　　晚宴过半，几位老板开始起哄，让陈宇给欧阳晟表白，让两人喝交杯酒，气氛被推到高潮。欧阳雄满脸期待地看着女儿，眼神里满是“别闹事”的警告。

　　陈宇站起身，端着酒杯，走到欧阳晟身边，笑着说：“晟晟姐，我知道你现在还不太接受我，没关系，我会一直对你好的，以后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

　　说完，他伸手想揽住欧阳晟的肩膀，喝下交杯酒。

　　欧阳晟猛地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带着压抑已久的委屈：“我不要!”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惊讶、不解、看热闹，各种眼神交织在一起。

　　欧阳雄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怒意显而易见：“欧阳晟!你胡闹什么!快给大家道歉!”

　　“我不道歉。”欧阳晟抬起头，眼眶通红，却眼神坚定，“我不喜欢陈宇，我也不想嫁给他，这场婚事，我不同意!”

　　一句话，让全场陷入死寂，乐队的音乐戛然而止，所有人都面面相觑，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陈景山的脸色也变得难看，陈宇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又恼怒。

　　欧阳雄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厉声呵斥：“你反了天了!婚姻大事，岂是你能任性的?我告诉你，这事由不得你，必须成!”

　　“我就是不嫁!”欧阳晟终于爆发出来，长久以来的压抑、委屈、不甘，在这一刻全部倾泻而出，“你从来都没有问过我想要什么,你只在乎你的生意，你的面子，你的家族!我是你的女儿，不是你用来交易的工具!”

　　“你给我住口!”欧阳雄气得扬手就要打她。

　　苏晚连忙冲上前，拦住欧阳雄，哭着说：“你别打孩子，有话好好说，晟晟只是一时糊涂，你别生气。”

　　“一时糊涂?她这是要毁了这个家!毁了我的心血!”欧阳雄怒声说道，多年的打拼让他极度好面子，女儿当众拒婚，让他在所有朋友、合作伙伴面前丢尽了脸面，他根本无法接受。

　　欧阳晟看着父亲暴怒的模样，看着母亲哭泣的样子，心里又痛又累，她转身跑出晚宴现场，朝着海边跑去，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海风呼啸，吹乱了她的头发，也吹走了她所有的隐忍，她站在海边，放声大哭，把所有的委屈与不甘，都哭进了这片大海里。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反抗，会让父亲生气，让母亲为难；顺从，就要委屈自己一辈子，活在没有自由的牢笼里。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想要的不过是自由与真心，可这简单的愿望，对她来说，却成了奢望。

　　海浪一遍遍拍打着沙滩，仿佛在叹息，这片辽阔的大海，终究装不下她的委屈，也给不了她想要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