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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惊觉梦碎 财去楼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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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新龙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塑,僵在原地一动不动,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几乎要握不住手机。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耳边只剩下自己沉重而混乱的心跳声,一下下撞在胸腔上,闷得发疼。
几分钟之前,他还坐在工地临时办公室的破旧椅子上,脑子里反复盘算着再过几个月,就能拿到那笔让他魂牵梦萦的高额利息。他甚至已经在心里规划好了用途——正好用这笔利息给工地上拖欠已久的工人发工资,再留出一部分买钢筋水泥,周转材料款,这样一来,资金链就能勉强续上,工程也能顺顺利利往下推进。
他越想越觉得稳妥,嘴角甚至隐隐勾起一丝志在必得的笑意,仿佛那笔钱已经稳稳落进了自己口袋。
可就在下一秒,一条突如其来的群消息炸响在手机屏幕上,瞬间将他从虚幻的美梦中狠狠推入无底深渊。
有人在合作商的大群里疯传:鑫瑞财富的办公地点已经人去楼空,办公室搬得干干净净,桌椅文件全都不见踪影,只剩下一地狼藉。负责人赵磊电话关机、微信拉黑,彻底失联,摆明是卷钱跑路了。
沈新龙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手指哆嗦着,慌忙点开那个他曾经无比信任的理财平台,页面却只剩下一片惨淡的空白,无论怎么刷新、怎么退出重进,都始终加载失败。那片空白像一张无声嘲讽的脸,冷冷地盯着他。
他不死心,颤抖着翻出通讯录,拨通赵磊的号码。听筒里只传来机械而冰冷的女声,一遍又一遍重复:“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一遍,两遍,三遍……
每一次重复,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一瞬间,沈新龙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僵,从头顶凉到脚底。
三百万。
整整三百万。
那不是一笔小数目,是他拖欠的工人工资,是工地周转的救命材料款,是他压上全部身家赌上去的本钱。就因为赵磊当初那句拍着胸脯、信誓旦旦保证的年化百分之三十固定收益,他就被巨大的利益冲昏了头脑,没有任何试水,没有半点犹豫,没有跟任何人商量,头脑一热,一次性把所有钱全部打了过去。
他当时还沾沾自喜,觉得自己眼光准、胆子大,能抓住别人抓不住的机会。
如今,三百万,一夜之间,血本无归。
公司跑路,人去楼空,追讨无门,报警都未必能追回一分钱。巨大的恐慌、屈辱、悔恨、绝望,像滔天江水一样将他彻底淹没,压得他喘不上气。
他不敢想接下来的日子,如何面对工人上门讨债,面对一堆堆外债,更不敢想象自己辛辛苦苦打拼下来的一切,会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他没有回家,也没有回工地,像一具行尸走肉般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路边小饭馆昏黄的灯光亮着,他推门进去,胡乱点了几瓶白酒,仰头猛灌,试图用酒精麻醉自己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忘掉眼前的灭顶之灾。
可酒精非但没有压下崩溃,反而把心底所有不甘、愤怒、恐惧全部点燃,一股脑地往外喷涌。他不愿承认是自己贪得无厌,不愿承认是自己判断失误,更不愿承认是自己一手毁掉了这个家。在酒精的催化下,他偏执地认定,这一切的不幸,全都是别人造成的。
要不是苏晚总在旁边说丧气话,整天泼他冷水,他不会这么倒霉;
要不是她不支持自己、不信任自己,他也不会落得这般走投无路的下场。
所有的错,都是别人的。
唯独不是他自己贪。
晚上八点多,夜色已深,沈新龙一身浓重刺鼻的酒气,跌跌撞撞地推开家门。
客厅里灯光柔和温暖,与外面冰冷浑浊的夜色截然不同。苏晚正陪着沈小涵在小书桌旁画画,桌上摆着她刚做好的三菜一汤,饭菜还冒着淡淡的热气,空气中飘着一股家常的烟火气。听到开门声,沈小涵立刻仰起圆圆的小脸,眼睛亮晶晶的,甜甜喊了一声:“爸爸!”
苏晚也连忙站起身,脸上带着惯常温和的笑,迎上前:“回来了?怎么喝了这么多酒,脸都红了,快坐下吃饭吧,菜还热着。”
这一幕温馨平常、平淡幸福的画面,落在濒临崩溃的沈新龙眼里,却格外刺眼。
他一言不发,脸色铁青得吓人,浑身散发着暴躁而压抑的戾气,像一头随时会扑上来撕咬的野兽。他踉踉跄跄走到沙发旁,猛地扬起手,将手机狠狠砸在茶几上。
“哐当——”
一声刺耳巨响,手机屏幕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碎纹。
沈小涵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画笔“啪嗒”掉在地上,小脸瞬间发白,眼眶一红,慌忙躲到苏晚身后,紧紧抓住她的衣角。
苏晚心头猛地一紧,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明显察觉到不对劲。她强压下心慌,声音放得极轻,尽量温柔:“新龙,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工地上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工作不顺心?”
“不顺心?”沈新龙猛地抬头,双眼通红,布满密密麻麻的血丝,神情近乎狰狞疯狂,“我被赵磊骗了!三百万!三百万全都没了!他们公司跑路了,人找不到了!一分钱都拿不回来了!”
苏晚浑身狠狠一震,像被人当头砸了一棍,脸色瞬间褪得毫无血色,脚步微微一晃,几乎站不稳:“三百万……全没了?”
她其实早有担忧,不止一次委婉提醒过他,高息诱惑背后往往藏着陷阱,让他千万小心,不要一次性投入太多。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结局会惨烈到这种地步。
那不是一串冰冷的数字,那是一家人的活路,是孩子未来的保障,是沈新龙在外风吹日晒、无数个日夜拼出来的家底,是她省吃俭用、一分一分抠出来的积蓄。
“我早就跟你说过不靠谱,说过很可能是骗局,你不听……”苏晚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又急又心痛,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新龙一声粗暴的暴喝狠狠打断。
“闭嘴!”
他面目扭曲,吼声震得整个屋子都仿佛颤了一颤,“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马后炮!整天就知道咒我、泼我冷水,要不是你一直扫我的兴致,我能栽这么大跟头?”
“我只是担心你,我从来没有咒你!”苏晚眼眶一红,委屈与恐慌一起涌上心头,鼻尖发酸,“那是我们全部的钱,是工人的工资,是工地的周转钱,现在一下子全都没了,外债怎么办?工人找上门怎么办?日子以后怎么过?”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戳中了沈新龙最后的神经。
积压已久的崩溃、酒精的麻痹、走投无路的无力感,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瞬间失去所有理智,眼睛赤红,猛地抬手,狠狠推向苏晚的肩膀。
苏晚完全没有防备,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向后重重摔倒在地。后腰狠狠磕在坚硬冰冷的电视柜边缘,一阵尖锐刺骨的剧痛瞬间蔓延全身,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妈妈!”沈小涵尖叫着哭出声,不顾一切扑过来,紧紧抱住苏晚,小小的身子不停发抖。
苏晚趴在冰冷的地板上,疼得半天喘不上气,眼前阵阵发黑,金星乱冒。她撑着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勉强坐起来,抬眼看向眼前这个面目狰狞、满口酒气的男人。
陌生,冰冷,可怕。
这不是她认识了八年的丈夫,不是那个当初说会照顾她一生的男人,只是一个被贪念彻底毁掉、失去人性的疯子。
沈新龙依旧不罢休,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她破口大骂,脏话与指责混在一起,刺耳又伤人:“都是你拖累的!你这个寄生虫,一天到晚只会说丧气话,只会给我添堵!现在钱没了,家要散了,你满意了?你高兴了?”
“沈新龙,你清醒一点!”苏晚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滚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被骗是你自己的选择,是你贪那百分之三十的高息,我拦过你,劝过你,你不听,这不是我的错!”
“还敢顶嘴!”沈新龙怒火更盛,被彻底激怒,上前一步,扬手就要再动手。
沈小涵死死抱住苏晚不放,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嘶哑:“爸爸别打妈妈!不要打妈妈!求求你了……”
孩子凄厉绝望的哭声,像一根细刺,稍稍扎醒了沈新龙混沌的脑子。他动作猛地顿了一顿,抬起的手僵在半空。
可他没有半分愧疚,没有半点心疼,只觉得更加烦躁不堪,仿佛这母女俩的存在,都在时时刻刻提醒他的失败与落魄。他一脚狠狠踹翻旁边的塑料凳子,凳子撞在墙上,发出沉闷巨响。
“哭什么哭!就知道哭!”他怒吼,“钱都没了,家都快没了,还想过以前的好日子?从今天起,谁也别想好过!”
说完,他一把推开卧室门,重重摔门进去,“砰”的一声,将满室狼藉、瑟瑟发抖的母女俩,彻底丢在冰冷的客厅里。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沈小涵压抑的抽泣声,和苏晚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
苏晚坐在冰冷刺骨的地板上,后腰一阵阵钝痛,胳膊也在摔倒时擦出了几道刺眼的红痕。她紧紧抱着吓坏了的女儿,轻轻拍着她的背,眼泪无声地滑落,一滴一滴的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不敢哭出声,怕再次激怒沈新龙,怕他再冲出来伤人,只能死死咬着下唇,任由无尽的委屈、恐惧、绝望与心寒在心底疯狂翻涌。
八年婚姻,一地鸡毛。
付出全部,换来一场暴力与背叛。
这一刻,她脑子里一片混乱,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浮现在脑海里的人,只有卓秋风。
上一次卓念树半夜突然高烧不退,卓秋风一个职场女人手足无措、慌得六神无主,是苏晚陪着她跑医院、守输液、安慰她。
而这一次,她自己跌入深渊,走投无路,心底第一个想要求救、想要依靠、想要说说话的人,依然是卓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