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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稚子牵缘,秋风遇晚 二〇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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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一年的初秋,京城的暑气还没完全褪干净,午后的阳光把玉泉小学的操场晒得暖烘烘的。
操场和看台被参加学校秋季运动会的家长和孩子挤的满满当当。校园广播还放着羽泉唱的《奔跑》给孩子们打气,旋律裹挟着加油声、哨子声、小孩子的叫喊声,热闹的有些过于喧嚣了。
苏晚站在跑道外侧,穿了一件洗的很软的棉质长袖米白色连衣裙,头发简单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纤细白净的天鹅颈。
苏晚不像其他家长那样扎堆聊天,就安安静静的站着,整个人看上去温顺、柔和,甚至有些过于安静,像一片落在热闹里的孤叶,和周围叽叽喳喳的家长们格格不入。
她的目光牢牢锁在跑道上那个小小的身影上——一年级的小豆包沈小涵。
女儿今天穿了统一的浅蓝色校服,头发扎成两个翘翘的小麻花辫,跑起来一颠一颠的像只灵动的小梅花鹿。
五十米短跑赛道上,小涵拼尽全力往前冲,小脸憋得红扑扑的,眼睛亮的像星星。
苏晚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浅浅的笑意中又藏着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忧郁。
“小涵,加油——”她轻轻喊了一声,声音不大,满是爱与温柔。
但是就在离终点线不远的地方,意外发生了。
沈小涵脚下一滑,向前一个趔趄,整个人失去平衡,“啪”地一声重重摔在塑胶跑道上。
“小涵!”苏晚眼瞅着女儿摔倒,心中一慌脸色骤变,几乎是立刻拨开人群冲了过去,帆布鞋踩得地面咚咚作响。
几乎同一时刻,旁边也快步走来一个女人。
和苏晚的慌乱无措截然不同,她步伐稳健、姿态挺拔,身着一套剪裁得体的暗灰色修身西装,微卷的长发披散在肩头,一副白边细方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神锐利而沉静,清晰流畅的下颚线紧绷,自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眉眼清冷,气质干练,一看就是常年在职场上雷厉风行的人。她蹲下身,先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她的女儿叫卓念树,此刻,小念树没有继续往前跑,立刻停下来,蹲在沈小涵身边,小眉头紧紧皱着,一脸认真。
“你疼不疼?我给你吹吹。”卓念树轻轻托起沈小涵的膝盖,认认真真地对着破皮的地方吹气,动作小大人一样,既认真又温柔。
吹完,她还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包装得很漂亮的牛奶糖,小心翼翼塞进沈小涵手里。
“妈妈说,吃块糖就不疼了。”沈小涵眼眶红红的,眼泪在里面打转,却咬着嘴唇没哭出来,只是小声抽噎:“念树……我膝盖好疼,你不用管我,你赶紧跑……”
“我扶你起来,”卓念树伸出小手,“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不能丢下你,下次我们再一起跑第一。”这一幕恰好被赶到的苏晚看在眼里,她心口一暖,又一酸。
“小涵,妈妈来了。”苏晚声音发颤,连忙蹲下身,轻轻检查女儿伤口,“让妈妈看看……”
旁边的女人这时也开口,声音清冷却格外稳: “伤口沾了跑道的灰,先别用手揉,我这里有湿巾。”
她递过来一包未拆封的湿巾,手指干净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任何装饰。
苏晚抬头,撞上一双深邃沉静的眼睛,像深潭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谢谢你!”苏晚连忙接过,声音带着感激,“我是沈小涵的妈妈,我叫苏晚。”
“卓秋风。”女人简单报上名字,目光落在两个紧紧相依的孩子身上,语气稍微柔和了几分,“她们两个在班里一直是同桌,念树回家经常提起小涵。”
“原来是这样!”苏晚松了口气,笑了笑,“我家小涵也天天说‘我有一个最好的朋友叫念树’,没想到今天这么巧。”
“不是巧。”卓秋风淡淡道,“她们约好今天一起手拉手跑第一。”
苏晚愣了一下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小孩子的友谊真的好纯真啊!
她低头给小涵擦伤口,小涵疼得倒吸凉气,却还是紧紧抓着卓念树的手不放,两个小小的身影,在热闹的操场边,成了最温暖的风景。
卓念树一直陪着,小手轻轻拍着沈小涵的背,像个小大人一样安慰: “别怕,我妈妈说处理一下就好了,我妈妈可厉害了。”
苏晚忍不住朝卓秋风笑了一下:“听起来念树很崇拜妈妈呀。”
卓秋风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苏晚没多想,继续轻声哄女儿:“小涵最勇敢了,不哭啊,我们去校医室上点药就不疼了。”
“我要和小涵一起去。”卓念树立刻开口,寸步不离。
“好,一起去。”卓秋风这时开口:“校医室好像在教学楼一层左手边,我陪你们一起过去吧。”
“那就太麻烦你了。”苏晚站起身。卓念树自然地牵起沈小涵的手,两个小女孩手拉手走在前面,小背影挨得紧紧的,像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姐妹一样。
苏晚跟在旁边,忍不住和卓秋风聊了几句。 “你平时工作是不是很忙啊?没见过你接孩子放学。”苏晚轻声问,“看你穿着正装,应该是上班中途过来的吧?”
“嗯,私募基金这边,事情比较多。”卓秋风语气平静,“今天特意抽时间过来。”
“私募……”苏晚微微一怔,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情,“那应该很辛苦吧,压力很大吧。”
卓秋风看了她一眼:“你了解?”
“以前……了解一点。”苏晚声音轻了下去,淡淡的笑了笑,没再多说。
苏晚大学一毕业就在一家财经杂志做记者,跑过金融街,访过私募高管,写过深度的行业报道。可如今,她只是一个围着家庭打转、连花钱都要看人脸色的全职妈妈。
卓秋风没有追问,只是淡淡道:“压力是大,但还算可控。”
两人一路说着话,苏晚心里渐渐放松下来。她很久没有这样和人轻松聊天了,平时在家,要么是家务,要么是沈新龙的不耐烦,要么就是无尽的沉默。
可这份轻松,并没有持续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