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咱俩有老婆了 今夜可是我 ...
-
直到被抬到床榻上，琳琅都不敢睁眼，心里兵荒马乱。她要怎么解释这一切？血是谁的？还有潘孝安为什么没死？难道有两个潘孝安？
焦虑还未散去，丫鬟婆子女医来了一堆，她像个木偶一样被人脱光了翻来覆去地查验，尤其是被女医掰着腿……苍天啊，她恨不能原地去世！一声不敢吭不说，连痒都得忍着，谁让她装晕呢。
耳际传来侯爷夫妇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难掩的焦灼：“唉呀这可怎么跟亲家交待啊？”“夫人莫急，先听听大夫怎么说。”
完了完了，这下要露馅了！琳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在被子里偷偷攥起了拳。
“回侯爷，少夫人这是惊惧过度引发的晕厥，并无大碍。喂点参汤，一两个时辰之后就能醒了。”
陆夫人还是不放心：“那她身上那些血……”
“太太莫慌。适才仔细查验过了，少夫人身上并无伤口，那些血迹，应是月事猝致。想必是少夫人当时过于紧张惶恐，看见血产生了误会，才闹得这般狼狈呀。”
哦，这么定论的。幸亏往玉门抹了那许多血，原本是制造行房假象，没想到被误会月事猝至。琳琅松开了紧攥的手，这一关，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过了。
镜界之内，水天一色，澄澈的水面平如明镜，水中央矗立着一株参天仙树，枝繁叶茂，仙雾缭绕。
梧璃身着淡青色长衫，衣袂轻扬，缓步走向靠在树干上的邕，脚下的水面泛起圈圈涟漪。他神色平静，语气平淡：“何苦捉弄她，不过是个凡人。”
腰铃清脆，邕嘴角一撇，眉眼间尽是鄙夷：“你没捉弄？那盏茶是什么？”
梧璃一愣，这才想起那杯让琳琅呲牙咧嘴的茶。“平白无故被她刺了一刀，扰了肉身的安宁，给她点训诫而已，算不上捉弄。”
“最讨厌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正神，都是捉弄，非说得那么正义。”邕翻着白眼，偷偷瞄了梧璃一眼，见他又在运息打坐，顿时不耐地嚷嚷起来：“喂！你能不能有点意趣啊！老这副死样！咱俩如今都有老婆了，还困在这破地方，你到底有没有法子出去？”
梧璃眼皮都未抬一下，语气平淡得没有丝毫波澜：“你有？”简简单单两个字，便让邕瞬间泄了气。又一想，曾几何时，他也是叱咤三界的邪神，如今却被困在这方寸镜界二十年，心中的憋屈可想而知。由己推人，他终究软了语气，温声劝慰：“刚来的时候，这儿还一片混沌，你看，现在不是挺好的。”
“挺好？你管这清汤寡水的叫挺好？”邕激动得鳞片都支楞起来了，“我要的是酒池肉林、美女如云、逍遥快活！要不是你当年紧追不放……”
梧璃眉峰微蹙，“说清楚。”
“紧追不放地追杀我，我也不会坠入投胎道！”
“我不也进来了嘛！”梧璃无辜地摊着手。
“谁稀罕啊！”
“好，好。”梧璃点着头，小声嘟囔：“稀不稀罕的也在一起二十年了。”
“说清楚！”邕的脖颈青筋暴起。
“困在一起二十年了！”梧璃扬起头，故意捡戳心的说：“仇人都变亲人了是不是？相爱相杀的，有必要吗？”
“谁跟你相爱相杀呀！少往脸上贴金！”
梧璃达到目的，继续打坐，不再说话。
邕憋了半晌，忍不住嘟囔：“现在老婆都有了，下一步就要抱娃了，说不定……”
梧璃猛地睁开眼，神色警觉，语气严肃：“仙凡有别，你最好管住自己，莫要做出逾矩之事！”
“放心，”邕往梧璃身边靠了靠，抱着胳膊坏笑：“我肯定管不住自己！哈哈哈哈~”
梧璃本想发火，一看他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欠揍模样，改了主意。“用法术强迫人家亲你，你也就这点本事吧。”
邕果然被戳中痛处，气得浑身鳞片竖得笔直，头顶的两只角也泛出危险的绿光：“要不是困在这儿太过孤单，早把你灭了！”
梧璃也毫不示弱，周身泛起青光：“那就再大战三百回合！”
说完，二人都沉默了。
想当年，他二人本是势同水火的死敌，为了彼此的立场拼得你死我活。可谁也没想到，一场意外让二人被迫捆绑在这镜界之中，失去了自由，也没了继续争斗的意义。最初的十年，他们陷入了漫长的冷战。毕竟，皆是骄傲至极的神祇，怎肯轻易放下身段？可再桀骜的性子，也终究敌不过日复一日的蹉跎与孤寂。到最后，连他们自己都不记得，究竟是谁打破了僵局，成了如今这般生厌老两口的田地。
无聊。邕掉头就走。
“干嘛去？”
“找乐子去！”邕侧头狡笑：“你失宠了。”
“有本事别用法术。”梧璃惯性揶揄。
邕半眯双眼，“吃你的醋吧！”身形一闪，元神附体。
东厢房内，有丫鬟进来回话，结结巴巴，像是见了什么天大的怪事。“回老爷太太，公子一切正常，奴婢是说，特别正常，正常得……都不正常了。”
侯爷夫妇忙问：“怎么了？”
“公子要喝……莲子羹。”
“你说什么？”“什么？”侯爷夫妇的声音急切震惊。
琳琅不解，这有什么稀奇？
“公子还说，这些年让老爷太太操心了，如今成了亲，再不和从前那般浑闹了。”丫鬟的声音带着未散的惊讶。
一语罢了，屋内安静得落针可闻。半晌，才听见陆夫人喜极而泣的哭声，紧接着，侯爷的叹息与哽咽也混了进来，连丫鬟都跟着啜泣起来。
琳琅鼻尖莫名一酸，这便是有爹娘疼爱的孩子吧，即便疯癫多年、声名狼藉，也始终被捧在手心，绝无半分嫌弃，更不会放弃。
“老爷，安儿这病，算是给冲好了。”
“是啊是啊，早知道……早去提亲了。”侯爷开心地玩笑起来。
“可你说，怎么就撞上月事了？这谁还知道她是不是……”
琳琅听了，虽能理解，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夫人多虑了。沈贤弟位高权重，却不近女色，朝堂之上更是无半分脏污奸邪之事；况且，京都上下谁人不知，琳琅是个清清白白的大家闺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会有不轨之举？夫人呐，她把咱儿子的病都治好了，还有什么好疑心的呀，啊？”
“是是是，老爷说得对呀。”
唉，知人知面不知心呐，琳琅腹诽。这些年，她替义父杀了多少挡路的人就不必说了，单凭这次任务，义父对侯爷就不是一般的仇怨。她不明白，既如此，何不直取侯爷性命，而是去杀他疯癫的儿子呢？
正思忖间，门帘一掀，又有丫鬟走了进来。“回老爷太太，公子让奴婢送药来，说少夫人喝了就能醒。”
“药？什么药？”侯爷问的，也正是琳琅想知道的。
紧接着，她听见药碗被打开的声音，下一秒就听见陆夫人干呕，侯爷捏着鼻子问：“什么味儿跟马尿似的！”
“公子没说，只说是药到病除。”听得出来，这丫鬟也憋着气呢：“公子说，要连喝三碗才起效呢。”
什么！琳琅刷地睁开眼。不能再装了！“嗯……嗯……”
“欸？少夫人醒啦！”话音刚落，呼啦啦一堆人便涌了进来。
陆夫人疾步上前，握起琳琅的手在床边坐下，语气里满是后怕与疼惜：“我的儿，可把娘给吓坏了，你受委屈了，孩子。”
侯爷站在稍远些的地方，语气也极为温和：“现下身子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
爹娘离世后，琳琅便再没有受过这般细腻柔软的长辈疼爱。义父待她虽有照拂，却终究没有生养之情，只懂严苛管束、指派任务。耳边这些软语关怀，令她想起了去世的爹娘，鼻尖发酸、眼眶发热，借着演戏，索性任泪珠滚落，声音颤抖，我见犹怜：“我、我、我杀了人……”
陆夫人看了，愈发心疼，拭泪道：“孩子，你那是……”，她凑近琳琅耳边，轻声道：“来月事了。”
“啊？”她泪光闪闪，茫然地低声嗫嚅。
“娘子醒了？”
琳琅吓得一哆嗦！潘孝安来了！
不止琳琅，屋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这是潘家大少爷疯癫多年后，第一次主动走出自己的别院，众人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
陆夫人缓缓起身，神色担忧，试探着开口：“安儿，你……”
潘孝安侧头看向母亲，声音温顺乖巧：“我来接娘子回房安歇呀，你忘了？今夜可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呀。”
“欸，对对，洞房花烛……”陆夫人笑得极不自然，诚惶诚恐地盯着自己的儿子。
琳琅望向陆夫人，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恐惧，无声地向她求助。
“欸要不……”陆夫人正欲上前，却被侯爷轻轻拽了拽衣角，退了回去。侯爷想借这个机会，看看儿子的病，到底到了何种地步。
琳琅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明白，自己孤立无援。她身上无伤、神志清醒，而潘孝安又极其正常，这让她没任何理由惧怕、躲避自己的夫君。今夜本就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除了洞房，她还能去哪呢？
潘孝安上前，用锦被将她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在一屋子人的注视下，稳稳地抱着她走出东厢房。众人呆立原地，目瞪口呆。
“是……挺正常的。”半晌，陆夫人才吐出几个字。
侯爷捋须与她对视：“是……正常得都不正常了。”
随着侯爷夫妇忍不住欢喜，满屋子人都笑了。
当真是有人欢喜有人愁，此刻，裹在锦被里的琳琅简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你杀的，是我替身。”轻飘飘吐出这句之后，潘孝安低头看着她，半眯双眼，笑意玩味。
眯了眯了！他又眯眼了！琳琅心头一紧，本能地想躲闪，却因为裹在锦被中，扭动得活像条虫子，只好丧气地放弃挣扎。
天杀的，真是两个潘孝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