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爽文里的炮灰》许棠溪亭

5、漂泊

　　　　“你们俩要好好活下去，记得替我去看看我弟弟。”清泉姑娘边说边把外面的衣服脱掉，解开自己的头发，松开裙摆，瞬间完成变身。
　　她回头冲着水缸笑了笑，用手指轻轻放在嘴边道：“嘘。”
　　景辰透过乱七八糟的杂物，在她那双淡漠的眼里，看到了笑容，那双带笑的眼睛，深深刻在景辰的脑子里，难以忘怀。
　　乱七八糟的脚步声传来，又在不远处混乱了起来。
　　传来了女子的惊呼声和调笑声。
　　景辰和顾林烨躲在水缸里，听着那些官兵一个接一个地欺辱和调笑。
　　高悬的太阳缓缓落地，最后死寂般消失。
　　后面再也没听到任何清泉姑娘的声音。
　　隐隐约约传来那些官兵的抱怨：“妈的，死了，去拿个草席子来，扔乱葬岗去。”
　　又出现了草席，有两个官兵嘻嘻哈哈的用草席卷着她，扔到了马车上，而马车上还有两个草席卷。
　　景辰躲在水缸里一直哭，顾林烨紧紧地捂着他的嘴唇才没发出声。
　　一直到深夜，外面一点声音都没了，俩人才推开上面的杂物，从水缸里爬了出来。
　　景辰完全是手脚酸软的状态，直接摔到地上，手上瞬间传来刺痛。
　　景辰看着自己被烫伤后伤痕累累的手，又添了新伤。
　　俩人先去了趟乱葬岗，想找一找看有没有清泉姑娘的尸体，给她安葬，可是找遍了所有地方，都没找到。
　　俩人找个吃饭的地方，本想打探消息，却看到官兵拿着那张画像到处问人：“有没有见到两个孩子？其中一个脸上涂了灰！”
　　俩人快速离开，决定先去看看清泉姑娘的弟弟。
　　顾林烨把景辰衣服撕了撕，把他头发弄乱，俩人又在地里滚了几圈，头上插了根草茬，捡了根木棍拿手里，俩人边乞讨边问路，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去清泉姑娘家的路。
　　一路上过来，景辰看到了非常多的乞丐，老人、孩子、妇女全都如此。
　　世道艰难，人如浮萍。
　　走了近一个月，他们才来到了清泉姑娘生活的村子，远远看到几个男孩围着个小男孩嘻嘻哈哈，小男孩一直在哭，景辰上前问了句：“小孩，认识清泉姑娘吗？”
　　“哪来的臭乞丐，滚滚滚，滚远点！”
　　“清远，他们找的是你那个被卖掉的姐姐吧！”
　　“这俩臭乞丐不会是你姐的男人吧！哈哈哈！”
　　几个男孩围着他俩叽叽喳喳，此时人群中有一个男孩一脸阴沉的走了出来，看着确实和景辰差不多大，穿着还算上乘，不太像是很穷的人家，人很壮实，一看就喂养的很好。
　　“你们滚一边去。”清远冲那帮人喊来一句，然后转头对景辰道：“你们俩臭乞丐，找清泉那贱娘们干什么？有屁快放！”
　　景辰和顾林烨互相看了一眼，景辰一股怒气积压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顾林烨双拳紧握，也是怒极。
　　“方便借一步说话吗？”景辰拍了拍顾林烨的肩，往前走了一步道。
　　清远瞪了俩人一眼，道了句：“跟我来！”自顾自地往前走。
　　景辰拉着顾林烨快速跟上他，转眼来到了一户人家的院墙门外。
　　“说吧，什么事！”
　　清远一脸不耐烦，刚才被俩乞丐问他那个便宜姐，让他非常跌份。
　　景辰见顾林烨没有要开口的意思，缓了缓道：“清泉姑娘，她……已经去了，请……节哀。”
　　“贱丫头，死了就死了，不过你俩能找来，她是不是给你们留了钱，这么几年，她一定赚了不少钱，把钱交出来！”
　　清远说着就上前直接抓着景辰的衣服开始摸了起来，景辰快速往后退，万万没想到事情是这么发展的。
　　顾林烨直接一拳冲着清远的面门而去。
　　清远被打倒在地，用手擦了擦鼻子，看到一手的血，叫嚷道：“他妈的！臭要饭的！居然敢打我！不想活了是吧！”说着又上前扑向顾林烨，顾林烨直接一脚又把他踹地上。
　　打闹声惊动了院里的人，很快一个妇人拿着一根棍子冲了出来：“哪里来的赔钱货，敢打我儿子！”
　　说着棍子向俩人挥了过来。
　　景辰一边躲，一边喊道：“是清泉姑娘托付我们来看你们的，她出事了！”
　　“贱丫头，死了活该，倒是你俩这臭乞丐，是不是上了她！是不是私吞她的钱了，给老娘拿出来！”
　　这时候周围已经开始围拢了些人过来。
　　景辰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人群聚集，叽叽咕咕的好奇望着他们。
　　“快来人呀！这俩臭乞丐偷了我家钱，快拦住他们！”这妇人一嗓子，围观的人眼神立即变了。
　　顾林烨看这情况，立刻回头拉着景辰道：“先离开！”
　　已经有人开始丢烂菜叶子，嘴里骂骂嚷嚷的喊道：“抓住这俩臭要饭的！”
　　“抓住偷东西的贼！”
　　“拿锄头来！拦住他们！”
　　景辰他俩钻出人群快速跑了出去，后面乌泱泱的人追了一堆。
　　远远的还能听到妇人的骂声，跑出了村子，俩人才在树林边大口喘息，同时相顾无言。
　　景辰一路无言。
　　俩人在村边的树林里，找了个隐蔽的位置，挖了个坑，顾林烨在旁边默默的帮忙，挖好了，但是里面不知道放什么，顾林烨在里面放了件衣服，景辰找了块木头片，刻上了“清泉之墓”几个字，插在了小土包上。
　　夜晚俩人在火堆旁边吃着硬邦邦的干粮。
　　“景辰，你之后什么打算？”顾林烨扒拉扒拉火堆问道。
　　“我……不知道，你呢？”景辰这几天都有点恍惚，清泉就那么死了，家里人的反应也让他猝不及防。
　　他从小就很好奇父母家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也常常幻想自己遇到父母会怎么样。
　　但是清泉弟弟和母亲的反应，让他突然不确定，有家人也不一定是值得期待的事情。
　　夜里有点凉，景辰盯着火焰有点出神。
　　“我家人全都没了，我们是逃荒出来的，他们在路上都饿死了，把仅剩的吃食留给了我，如果不是人贩子，我可能也会饿死的。”
　　顾林烨抬头望着月亮，平静的叙述。
　　景辰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感觉已经经历了很多的苦难，可是发现世人的苦难没有尽头。
　　平时看的古代电视剧，情情爱爱，权谋斗争，歌颂的都是顶层人民生活的悲欢喜乐，很少见底层人民的生活。
　　底层皆煎熬在地狱，地狱不值得歌颂，地狱见不了光。
　　“你……不想回家看看吗？你的身份好像不一般吧，那些官兵找的人应该就是你，烧葭澜院的人，明显是针对你的，一路上的追兵也是来杀你的，你……想回去吗？”
　　顾林烨拨弄着火堆，问道。
　　“可我不记得了，我在马车上醒来的时候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景辰实话实说，这个原主啥情况确实不清楚。
　　“那我们往南方走吧，我娘的妹妹嫁去了南方的一个小镇，我们去那里看看吧。”
　　顾林烨道。
　　俩人开启了古代漂泊流浪的生活。
　　这一路，夜里遇到寺庙就宿在寺庙里，没有寺庙就荒郊野外随便住。
　　刚开始还好，清泉姑娘留给他俩的钱不至于让他俩饿肚子，但是有一次吃包子的时候，被别的乞丐盯上了。
　　他们抢走了顾林烨的钱袋，顾林烨打得很凶，景辰看到有个小乞丐拿着刀就去刺顾林烨，焦急地大喊：“顾林烨，有刀，小心！”
　　景辰冲上去撞开了那个小乞丐，有人喊道：“血，有血！杀人了！”
　　很快那帮乞丐一哄而散。
　　疼痛这时候蔓延上来，景辰低头一看，自己侧腰部位插着一把刀，血顺着刀往下滴。
　　“景辰，你怎么样？”顾林烨说话都打哆嗦，景辰冲他笑了笑道：“有点疼。”
　　顾林烨背着景辰去了医馆，用清泉姑娘留下的最后一点钱，挽回了景辰一条命，也留下了一条长长的疤。
　　之后俩人真的成了乞丐，时刻挨饿，景辰也学会了去早点铺子抢包子吃，大部分时候都是顾林烨带给景辰吃的，他时刻身上带着伤，每次分给景辰馒头饼时，就会拿出那把刀，擦了又擦。
　　景辰乐观地想，还是赚了，虽然挨了一刀，但是收获了一把武器。
　　最难熬的就是冬天，雪泛滥成灾。
　　景辰手上的烫伤，腿上的伤口，还有腰上的刀伤，都在寒冷的冬夜隐隐作痛。
　　景辰和顾林烨挤在一个四面漏风的破庙里，周围都是和他们一样的乞丐，一个妇人在大哭：“谁能救救我的孩子！求求你们，给我一口吃的。”
　　大家都很麻木，先不说大家有没有吃的，就算有，一旦拿出来，立马会有一群人蜂拥而上，每个人都虎视眈眈地盯着别人，人群里甚至有“死了刚好有肉吃了”的言论。
　　饿极了，原来人是会吃人的。
　　外面寒风萧瑟，雪花纷飞。
　　破庙里面哭闹声、吵闹声一片。
　　没有最苦，只有更苦。
　　**
　　树枝冒出一点新芽的时候，顾林烨告诉景辰，前面路过的那个村子就是小姨嫁去的村子，村里一半被雪埋了，明显没有人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