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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见 不是你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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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一六年,原其。
夜里一场大雨袭过,清晨的院子里满地栾花。微风徐来,一片片花瓣飘向许愿窗前。有那么一两片紧紧贴着她的窗户,似乎想为它增加装饰。
客厅中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下一秒,卧室门便被敲响。
“快起床了啊,愿愿。今天第一天开学,千万别迟到了。”外公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许愿睁开眼,缓了一会儿。然后起身把头发简单地扎了起来,开门去洗漱。
洗手池在院子里的栾树下,许愿一边刷牙一边回想昨晚的梦境。外婆在对面的厨房里摆放着碗筷,外公一趟一趟的将她的行李搬上车。
看着对面还在发呆的许愿,外婆低头笑了一下。“快点啊,愿愿。还没睡够啊?这都6号了,换成往年不下雨的情况下,1号就开学了。”
听到外婆的声音,许愿一下子就回了神,手上的速度也加快了些。一会儿,三个人就整齐地坐在了餐桌前。
外婆看着面前准高一的许愿,眼里的笑意似乎要溢出来。小姑娘皮肤白皙,嘴角两个梨涡随着动作若隐若现。
许愿穿着报名时学校统一发放的校服,马尾简单地束在脑后,一举一动之间仿佛都在书写着青春万岁。
也许是因为家中文化氛围浓厚——外公和母亲都从事于教育事业。从小,许愿便是邻居口中“别人家的孩子”。成绩优异,每年都能拿奖学金的那种。
六月中考,七月成绩公布,许愿顺利地考入当地最好的中学——原其一中。
“你妈妈今年还是教高三,在学校有什么不舒服的,记得去找她,可千万别逞强!”外婆边说边将手上剥好的鸡蛋递给许愿。
许愿没说话,点了点头。
一直没说话的外公抬起了头,看了外婆一眼,随即饭桌上只剩无声的沉默。
吃完早饭,外婆简单收拾了一下。外公开着车,三人往学校出发。因为外公退休前就在原其一中工作,当初买房也就买在了学校附近,距离还挺近。
许愿出门早,一路上也都顺畅。到地方后,找了一个好停车的地方,三口人下了车,开始往外搬行李。
看着旁边学生父母忙前忙后地搬东西,外婆叹了口气。
“你妈妈也真是的,开学第一天也不出来搭把手。”外婆语气不满地说道,拿起手机就要给元丽合打电话。
谁料下一秒她的手机便响了起来,许愿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女儿”。
外婆接通电话,随即,元丽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伴随着阵阵的铃声,看样子是刚下早读。
挂了电话后,三个人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刚抬头,许愿便看见母亲从校门走了出来。
元丽合上身穿了件美式复古麂皮夹克,内搭是件白色基础款衬衫,下身搭配了条高腰西装裤,整个人显得干练又年轻。
走到许愿跟前,元丽合顺手接过她手上的行李箱。察觉到外婆期许的目光,许愿却拎着手上的那个装衣服的小行李箱没说话。
学校不允许家长入内,外公也不想再进去和以前的同事套近乎,索性准备和外婆回去。
外婆站在门口突然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又站在那嘱咐了许愿几句。想着没有该交代的了,这下她心里才踏实。
和外公外婆告别后,许愿就拉着自己的小行李箱跟着母亲走了进去。
母女两人将近一个月没见,却也没什么话要说。沉默良久,元丽合开口,跟许愿说了一下自己的办公室和上课教室的位置。
走到分叉路口,许愿跟着其他同学一起往宿舍方向走。元丽合去了教学区,走了几步,她还是转过身来,看了一眼许愿的背影。
一个瘦瘦高高的姑娘,面对她的时候总是沉默。也许是骨肉连心,她总觉得自己女儿身上有自己年轻时的那股韧劲。
转过身来,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夏风轻扬,吹起她耳边碎发。不到四十岁的女人,头顶却已生出了几根白发。面容精致温婉,眼神中却总是流露出不易察觉的倦意。有时候夜半失眠,她总会想起自己的女儿。
元丽合觉得,比起自己,许愿骨子里更像她的父亲——一个年轻有为的缉毒警察,只不过永远留在了风华正茂的二十八岁。
许愿提着行李箱走进宿舍楼,从一楼经过时,她往里面瞟了一眼,室内是统一的四人寝,上床下桌。
她的宿舍在二楼,上楼找到自己的宿舍,里面还没有人。许愿看了眼门上贴着的床位号名单,自己是1号床。走到自己的床铺前,她把被褥拿了出来。
正收拾时,寝室门突然被打开,许愿回头,和门口的女生正好对视上。
看到宿舍里面的同学,言鹿儿笑了一下,语气轻快:“嗨。”
许愿也笑着和她回了个招呼,然后继续收拾自己的床铺。
两个人在宿舍里收拾着各自的东西,许愿收拾好后向言鹿儿说了一下,便离开寝室往教学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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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多媒体上面展示的座位表,许愿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前排靠窗。
“同学,可以让我过一下吗?” 许愿看了一眼座位上的人,也就是自己的同桌,说道。
那男生听到后立刻站了起来,板凳和后桌发出碰撞的声音,许愿侧身走了进去。
“同桌,商量个事儿呗。”两个人坐下来后,喻逸看向旁边正在收拾东西的许愿,笑着开口。
许愿停了下来,看着他。
“嘿嘿,我叫喻逸。比喻的喻,飘逸的逸。”喻逸看着许愿,说完还转了一下笔。
“许愿。”
喻逸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挠了一下头,“哦,你的名字真好听。那什么,咱俩换一下位置呗。我在外面坐,上课睡觉怪不得劲的。”
这下换成许愿愣住了,按理说,原其一中是当地最好的学校,能考进来的都是当地的前几千名。
更何况,她们这还是重点班,含金量不用多说,怎么这位……不然,这找关系找得够厉害啊。
许愿强压着心中的疑惑,示意喻逸往多媒体上的座位表看去。
喻逸却不以为意,“唉,没事儿。我一会就找老师说我习惯坐在里面,课间不容易被打扰。”
本身从外观上来看,喻逸身形偏小,总给人一种弱弱的感觉。刚才让位置时,许愿甚至感觉两个人身高要齐平。
自己165cm,那喻逸……再加上此刻顶着一头卷发的少年就那么带着哀求地看着自己,许愿甚至觉得自己要是不答应他,那简直天理难容。
许愿想了一下。强行用担心以后母亲会来教室找自己,一直让同学帮忙让位置也挺麻烦的理由说服了自己,答应了他。
刚开学还没有书,两个人一会儿就换好了位置。许愿坐在新位置上,回头看了一眼,教室还是空空的。
等到回头时,身旁的喻逸已经枕在胳膊上睡了起来。
许愿低着头整理着自己买的新本子。突然,前面的凳子往后挪了一下,和她的桌子前沿发出轻微碰撞的声音。
“嗨,你在这里坐啊。”言鹿儿听到声响,想回头道歉。扭头却看见那张刚刚才见过的脸,转而惊喜地说道。
听到熟悉的声音,许愿抬起了头,眼睛也随之一亮。
言鹿儿扫了一眼座位表,几乎是一秒钟就找到了她的名字,“许愿,好好听的名字。”
许愿刚才在寝室时注意到她是4号床,出门时看了一眼门上贴着的名字——言鹿儿。
“谢谢,你的名字也很好听。”许愿笑着开口,由衷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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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东西收拾好后,许愿扭头看了眼窗外。雨后初晴的阳光总是如此炽热,透过室外的梧桐树洒落窗前,那么一束恰好照在了少女白皙的面庞上。
许愿被那阳光晃了一下,把头又扭了回来。眼神还未聚焦时,突然和讲台上正在行走的一个男生对视了一下。
只那一眼,她就回了神。
那男生穿着校服,许是因为身形较高的原因,校服在他身上似乎也显得格外有型。
他从讲台上缓缓着走了下来,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嘴角勾出一道轻佻的弧,半边眉梢懒懒挑起。
也许是被刚才那阳光扰乱了心弦,那一刻,许愿甚至感觉那少年正迎着晨光向自己走来。
两个人在短暂的对视后默契地互相移开了视线。过了几秒,许愿抬起头,看见那个男生在喻逸前面两个人的位置坐了下来。
许愿闲着没事干,顺眼打量了一下那个男生。鼻子高挺,眼眸深邃,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见男生脸部线条的锋利、流畅。
“还挺白。”许愿暗暗想,“不过没我白。”
下一秒,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干了什么的许愿似是心虚地低下了头。
不过她还是抬头看了一眼他的名字——季然。
八点五十分,班主任周文玥在清点完人数后,开始领着同学们分批次地领新学期的课本。
身旁的喻逸在老师进来的前一秒就被许愿叫醒,此时仿佛还没有睡醒,迷瞪着双眼,似乎下一秒就又要睡着。
领完课本后,周文玥开始嘱咐同学们检查里面的内容。喻逸也是个话多的,清醒过来后,嘴就没停过。
“每次都让我们检查,学校搞什么?”
“同桌,你看我的字好看不?”
……
许愿面无表情,有一下没一下地回应着他。在回答了喻逸n+1个问题后,许愿突然主动开口:“别说了,抬头。”
喻逸抬头看了一眼,却正好与讲台上面带微笑的周文玥来了一个“确认过眼神”。
“笑的好瘆人。”喻逸低下头来打了个寒颤,却也并没有怪许愿让自己抬头的意思。
许愿笑了笑,下一秒,言鹿儿拿起一本新书挡着脸。看似是在检查书中内容,实际上脸早已扭到了后桌许愿面前。
“许愿,你说我同桌为啥还不来啊?”
听到她的声音,许愿看向那个空位置,却不巧正好与回头的季然又对上了视线。
两个人似乎都习惯了这突如其来的对视,下一秒便都又做起了自己的事情。
季然仍旧回头望,许愿也没再管他望向何处。
许愿看了一眼多媒体上放映着的座位表,“邬柏淮”三个字就这么映入了眼帘。
进班时她只看了一眼座位表就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没其他原因,在一众三字名中找个两字的确实不难。
甚至她刚才抬头看的“季然”也是两个字,她根本就没管其他表格中密密麻麻的字。
然后……
她就开始应付喻逸这个“仙人”,完全没顾上看其他同学的名字,所以也没发现“邬柏淮”这个名字的存在。
她皱了一下眉,如果、也许、万一不是重名,那这人就是她那个多年没见过的儿时玩伴啊。
但是现在真人没出现,她也不敢肯定,“不知道,估计有事吧。”思考几秒后,看着言鹿儿期许的目光,许愿还是想了一个理由回答她。
周文玥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高高低低的同学们,终于是看不下去。“我看咱们同学身高有些参差不齐,为了方便后续上课,我先大概调整一下啊。”
听到这,喻逸背也不驼了,人也老实了,“让我坐直点,千万不要让我坐在前面。”
周文玥扫视了一圈,“来”,随即低头看了一眼打印出来的座位表,“季然啊,你和后面这位男生换一下位置。”
然后她就又开始指挥其他的同学,完全是一个“可汗大点兵”。
班里顿时乱作一团,充斥着各种“抗议”的声音。
“啊!”
“不要啊!”
其实才开学不到一个小时,哪会有什么所谓的不舍,无非是后面的同学不想坐那么靠前。周文玥看透他们的小心思,无声地笑了笑。
相比其他“鬼哭狼嚎”的同学,喻逸倒显得安静多了。“谁是季然?季然是谁?”他低着头喃喃道。
即使已经“军书有爷名”,他也并不想面对这既定的事实。
许愿扭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望向左前方正在收拾东西的季然,心里不由空了一拍似的。
过了一会儿,季然收拾好东西,拎着书包,站在许愿旁边。
看见纹丝不动的两个人,他眉头一皱,似乎在确认自己没走错。
许愿没抬头,季然低头看着座位上愣愣看着他的喻逸,低声道:“不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