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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东区暴雪、禁锢与观测者的微笑 顶楼天台的 ...

  •   顶楼天台的风向来是冷的,可此刻裹挟着的,却是一股彻底变了质的气息。

      原本属于陆择的冰薄荷信息素,从前总是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暴戾与桀骜,像寒冬里呼啸的狂潮,锋利且张扬,带着不容靠近的攻击性。可如今,这股气息彻底扭曲变质,不再清冽,反而浓郁得化不开,粘稠得如同凝固的糖浆,丝丝缕缕缠在空气里,裹着一层绝望到极致的甜腻,甜得发苦,甜得令人窒息,像暴风雪肆虐时,漫天风雪里骤然弥漫开的致命毒香,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无视所有物理阻隔,顺着通风管道的缝隙、门窗紧闭的夹缝,如同汹涌的潮水,疯狂灌入校园东区的每一寸空间,无孔不入,避无可避。

      这是Omega进入求偶期,彻底失控后无差别释放的求偶信息素。

      对于天性好强、血脉里刻着掌控欲的Alpha而言,这是最原始的挑衅,是最直接的干扰,足以轻易点燃那些本就易怒者的滔天战意,让他们血脉偾张,失去理智;也能狠狠扰乱那些素来冷静自持的Alpha的判断,搅乱他们的心神,打破他们长久维系的克制。而对于同为Omega的人来说,这股浓烈的信息素,是近乎碾压的诱导与压迫,像一根无形的弦,狠狠拨动着其他Omega体内的腺体,极易诱发连锁反应,让本就处于敏感期的Omega提前进入易感期,或是直接导致信息素紊乱,身体陷入失控的混乱。

      不过瞬息之间,整个东区便彻底陷入半瘫痪状态。

      寂静的走廊里,瞬间炸开了Alpha们压抑不住的低吼,伴随着桌椅倒地、物品摔碎的嘈杂声响,混乱的脚步声、喘息声交织在一起,刺破了校园的宁静。个别信息素控制力较弱的Omega学生,早已面色潮红,浑身发软,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顺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下去,指尖蜷缩着,眼神迷离,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陷入了极度的不适之中。刺耳的红色隔离警报骤然响彻每一层楼道,尖锐的声响刺得人耳膜发疼,穿着厚重白色防护服的校工与情报局外围人员,迅速冲进楼道,动作生硬且强制地疏散着慌乱的学生,手中的抑制剂针管毫不犹豫地扎向那些失控的Alpha与紊乱的Omega,试图稳住这场突如其来的信息素灾难。

      与此同时,校园深处的冷杉林里,一片静谧被冰冷的数据流彻底打破。

      温洛指尖敲打着平板,屏幕上原本规整有序的数据流,早已乱成了一团缠绕的乱麻,密密麻麻的代码疯狂跳动,再也无法梳理。平板上,萧凛的疼痛数据,在脱离顾珩的信息素共鸣安抚后,如同挣脱了束缚的弹簧,瞬间剧烈反弹,数值一路飙升,红色的警报线条在屏幕上疯狂闪烁;而顾珩的双核稳定指数,更是惨不忍睹,像遭遇了剧烈地震的波形图,起伏跌宕,毫无规律,双核之间的平衡被彻底击碎,岌岌可危。

      陆择的这场失控,就像一颗狠狠砸进精密运转钟表里的顽石,瞬间打乱了所有既定的计划,碾碎了所有平稳的秩序,让原本可控的一切,彻底脱离了掌控。

      温洛垂眸看着平板上混乱的数据,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清冷的眉眼间没有丝毫波澜,仿佛眼前这场席卷东区的混乱,与他毫无关系。他指尖轻轻一按,面无表情地关闭了平板,将那片混乱彻底隔绝在视线之外,薄唇轻启,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测试中断。数据已采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周身那素来温和的“细雨”信息素,猛然间暴涨,彻底褪去了往日里润物无声的柔和,转而化作带着强制力的冰冷秩序,如同细密的冰雨,瞬间笼罩住身旁的顾珩与萧凛。这股信息素带着绝对的压制力,稳稳压住了萧凛因外界信息素冲击、自身疼痛反弹而再度躁动不安的神经,缓解了他翻涌的痛感;同时,也以一种近乎粗暴的强制方式,将顾珩体内波动剧烈的双核,狠狠“镇”在了一个相对平稳,却无比压抑的状态里,不许再有丝毫动荡。

      “北极星(萧凛),移送隔离。”温洛的声音没有半分温度,目光转向身旁面色苍白的顾珩,金丝眼镜后的眼眸,冰冷得如同手术刀,泛着寒光,直直看向顾珩的眼底,“青瓷(顾珩),你的新任务是:前往天台源头,终止‘海妖(陆择)’的信息素释放。手段不限,没有任何约束,但我只有一个要求——采集他抑制器失效瞬间的巅峰痛感数据。那会是情报局最珍贵的样本。”

      将一场危及整个校园的失控危机,轻描淡写地转化为一场更残酷、更冰冷的疼痛采样任务,无视陆择的痛苦,无视任务的凶险,只看重数据与样本,这,就是情报局一贯的冰冷逻辑,残酷得毫无人性。

      顾珩的指尖瞬间变得冰凉,寒意从指尖一路蔓延至心底。

      他比谁都清楚,此刻的陆择,早已彻底失控,完全陷入了Omega求偶的本能之中,没有理智,没有意识,任何靠近,都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攻击,或是陷入本能的纠缠,凶险万分。而采集“巅峰痛感数据”,意味着他必须在陆择的痛苦达到顶点、精神与身体濒临崩溃的那一瞬间,近距离接触,甚至……要亲手成为那份极致痛苦的推手,才能精准捕捉到最核心的数据。

      他没有选择的余地。情报局的命令,从来都只有服从,没有拒绝的资格。

      顾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与不忍,逆着慌乱疏散的人流,再次朝着顶楼天台冲去。楼道里满是惊慌失措的学生,哭喊、喘息、低吼交织,防护服的摩擦声、警报声不绝于耳,他却仿佛隔绝了所有喧嚣,一心朝着天台而去,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当他推开天台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时,眼前的景象,比他预想中还要糟糕百倍。

      陆择蜷缩在天台最阴暗的角落里,身形单薄得可怜,之前被他暴怒砸坏的设备残骸,被他无意识地紧紧抱在怀里,指尖死死抠着冰冷的金属,像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脆弱又无助。他颈间佩戴的抑制器,早已失去了往日的效用,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发出微弱的滋滋声,不过片刻,便传来一声轻不可闻的“啪”的声响,灯光彻底暗灭,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般,瞬间蔓延了整个抑制器外壳,彻底报废。

      就在抑制器失效的刹那,那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冰薄荷信息素,瞬间达到了顶峰,浓郁得几乎化为可视的淡蓝色雾气,缓缓弥漫在整个天台,随着冷风飘散,每一丝空气里,都充斥着这份绝望的甜香,压得人喘不过气。

      陆择的眼睛,早已彻底失去了焦距,往日里灵动桀骜的眼眸,此刻一片茫然空洞,只剩下Omega最原始的本能渴求,与求而不得的极致痛苦,两种情绪交织,让他整个人都陷入了崩溃的边缘。他模糊地看到了朝着自己走来的顾珩,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发出细碎的呜咽声,像受伤的小兽,挣扎着想要朝着顾珩的方向爬过来,指尖颤抖着伸出,带着本能的依赖与痛苦的祈求。

      顾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底的不忍被他狠狠压下。他深知,此刻不能有半分心软,否则只会让局势更加失控。他首先释放出自己A面的血腥甜腻信息素,如同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将自己牢牢包裹其中,死死抵抗着那无孔不入的求偶信息素侵蚀,不让自己被对方的信息素影响,失去理智。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朝着陆择靠近,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谨慎。

      “陆择,听得见吗?醒一醒,控制你自己!”顾珩厉声喝道,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冷硬,试图唤醒对方残存的理智,将他从本能的失控中拉出来。

      可此刻的陆择,早已被本能与痛苦吞噬,根本听不进任何话语。他只是茫然地朝着顾珩伸出手,指尖颤抖得愈发厉害,眼神里满是痛苦与迷茫。抑制器彻底失效的反噬、Omega本能被无限放大却得不到丝毫回应的空虚、身体濒临崩溃的生理警报……所有的痛苦交织在一起,在陆择的精神世界里掀起了毁天灭地的海啸,巅峰的痛感,正朝着他狠狠袭来。

      顾珩紧紧盯着陆择的神情,看准时机,在陆择的痛苦达到最尖锐的临界点,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喉咙里发出无声尖叫的那一瞬间,他猛地伸出手,没有触碰陆择的身体,而是将一股高度浓缩的、属于他A面的信息素,凝聚成尖锐的探针,精准无误地刺入陆择颈间腺体附近翻涌的信息素乱流之中。

      采集!

      刹那间,剧烈的排斥反应轰然传来。

      陆择的身体像虾米一样狠狠弓起,浑身剧烈颤抖,随即再也支撑不住,软软瘫倒在地,那股汹涌的冰薄荷信息素,如同被掐断了源头,骤然停止释放,天台里的甜腻气息,也渐渐开始消散。而顾珩也闷哼一声,不受控制地后退两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股混乱到极致的巅峰痛感,如同带着剧毒的冰刺,顺着信息素的链接,反馈回一小部分到他的A核之中,狠狠扎下,带来一阵尖锐的麻痹与眩晕,让他险些站立不稳。

      他成功了,精准采集到了所需的痛感数据,可自己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A核传来的刺痛,久久不散。

      天台的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这一次,来人是方黎。她似乎刚从东区的混乱中勉强脱身,一路奔波让她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急促,怀里紧紧抱着她视若珍宝的画板,指尖死死扣着画板边缘。她周身淡淡的鸢尾花苦涩香气,此刻混杂着惊惶与不安,飘散在空气里,全然没了往日的淡然。她一眼便看到了瘫倒在地的陆择,以及脸色难看、身形微微晃动的顾珩,脚步瞬间顿住,整个人愣在原地,眼神里满是错愕与担忧。

      顾珩迅速收敛住所有外露的信息素,强行压下A核的刺痛与身体的不适,脸上重新恢复了往日情报局人员的平淡漠然,仿佛刚才的凶险与痛苦,从未发生过。“他没事,只是抑制器失效,已经处理好了。”他对着方黎简短地说道,语气疏离又平静,带着刻意的敷衍,“这里很危险,信息素还未完全散尽,你先离开。”

      方黎却没有动,脚步牢牢钉在原地。

      她是艺术家,天生有着远超常人的敏感与细腻。她的目光,先是落在陆择颈间那碎裂不堪、布满裂纹的抑制器上,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与不忍,随即又缓缓移到顾珩的脸上,盯着他看似平静,却微微紧绷的下颌线,以及眼底深处未曾完全掩藏的疲惫与隐痛。她清晰地捕捉到了空气里,那一丝尚未散尽的、残酷冰冷的余韵,也读懂了顾珩平静外表下,藏着的挣扎与无力。她默默抱紧了怀里的画板,画板上那幅未完成的《破损鸢尾》,仿佛在无形之中,又多了几道看不见的裂痕,如同此刻众人的命运,满是破碎与疮痍。

      就在这时,顾珩手腕上的通讯器,突然轻轻震动起来。

      是来自温洛的消息,只有一行简短冰冷的文字,没有丝毫情绪:「数据已接收。任务完成度85%。‘北极星’已安置于地下三层C区7号观察室。你有30分钟休整时间,随后前往观察室,进行‘钥匙’与‘锁孔’的首次主动适配实验。备注:观察室为单向观测结构。」

      30分钟。

      刚刚结束一场惊心动魄的危机,片刻都不得喘息,便要立刻奔赴下一场更冰冷、更受控、毫无人性的“实验”。没有喘息,没有安慰,只有无休止的任务与操控。

      顾珩没有再看方黎,也没有再看地上昏迷的陆择,转身便朝着天台外走去,背影挺直,却带着难以言说的沉重。每走一步,体内A核被刺痛的地方,都在隐隐作祟,传来细密的痛感;而深处的O核,则因为萧凛被强行隔离、陆择被自己“处理”,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空洞与不安,双核的失衡感,在体内愈发清晰,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没有直接按照指令前往地下三层,而是悄悄绕道,去了校史馆附近一个偏僻无人的露台。他需要这短暂的30分钟,抛开所有任务与指令,理清心底翻涌的思绪,压□□内的双核动荡,给自己一丝喘息的余地。

      可他刚在露台的阴影里站定,一个熟悉而冰冷的声音,便骤然从身后响起,语气里,竟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愉悦的微妙上扬,打破了露台的寂静。

      “你的效率,总是令人意外,青瓷。”

      是温洛。

      他不知何时早已出现在这里,仿佛精准算准了顾珩的路线,静静等候在此。他手里没有拿平日里不离手的平板,只是随意地靠在露台的栏杆上,身姿挺拔,目光平静地望着下方逐渐恢复秩序的东区校园,周身淡淡的细雨气息,缓缓弥漫,清冷又疏离。

      “85%的完成度。”温洛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顾珩身上,金丝眼镜反射着淡淡的光,看不清眼底的情绪,“你在采集数据时,保留了余地,在‘海妖’最痛苦的瞬间,本能地开启了防御,没有让信息素共鸣深入骨髓,避免了自身A核被过度污染。这是优秀的风险控制,符合情报局的要求。”

      他的语气,像在做一场平淡的学术分析,冷静且客观,可下一秒,话锋骤然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探究的冷意:“但你在面对‘北极星’时,却没有这种防御。你的O核,对他的疼痛……是完全开放,毫无保留的。为什么?”

      顾珩的身体,瞬间狠狠绷紧,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

      他从未想过,自己那些细微的、下意识的举动,竟被温洛全部看在眼里,观察得细致入微,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他的私心,他的不忍,他对萧凛不由自主的共情,在温洛面前,竟毫无藏身之处。

      “这是任务需要。”顾珩压下心底的慌乱,生硬地回答,声音带着刻意的坚定,试图掩饰自己的异样。

      “是吗?”温洛微微侧过头,脖颈间的金丝眼镜链划过一道冷冽的光,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质疑,“任务要求,只需降低萧凛的疼痛数据10%,你确实做到了。但根据我的全程观测,你在安抚他时,输出的Omega信息素总量与纯度,超出了达成该目标的理论值15%。这多余的15%,是任务之外的‘噪音’,还是……你心底藏着的私心?”

      顾珩彻底沉默了。

      他无法反驳,也无从反驳。

      在感受到萧凛旧伤深处,那些缠绕多年、根深蒂固的荆棘与痛苦时,他的O核,确实不受控制地涌出了超出必要的安抚信息素。那是本能的共情,是心底不忍的驱使,是他无法压抑的本心,绝非任务所需。

      温洛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也不在意他的沉默。他重新转过头,继续俯瞰着下方的校园,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冰冷,可说出的话,却让顾珩如坠冰窟,浑身冰凉。

      “很有趣。”温洛的声音淡淡响起,“‘北极星’的旧伤,是你的O核无法抗拒的共鸣点;而‘海妖’失控的巅峰痛楚,能精准刺痛你的A核。你的双核,似乎从一开始,就被预设了对特定对象、特定类型疼痛的……专用接口。”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说出了最终的裁决,声音冰冷,击碎了顾珩所有的侥幸:“这不是巧合,青瓷。这是设计,一场从你诞生之初,就早已注定的设计,也许连你自己,都从未知晓的设计。”

      “而我的任务,”温洛终于将目光完全移回顾珩的脸上,那双素来平静无波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探究的光芒,甚至带着一丝近乎疯狂的科学狂热,“就是找出这份隐藏的‘设计图’,揭开你存在的本质。”

      “地下三层C区7号,不仅仅是‘北极星’的观察室。那里,将是验证‘钥匙’与‘锁孔’的适配性,乃至追溯‘设计者’最终意图的……第一个真实实验室。”

      “30分钟到了。”温洛抬起手腕,故作从容地看了看不存在的手表,语气里的冰冷,彻底压过了所有情绪,“实验体青瓷,请随我来。”

      他用了“实验体”这个词。

      没有名字,没有身份,只有一个代号,一个供人研究、操控的实验体。

      顾珩僵在原地,一动不动,体内的双核,在这一刻,同时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的恐惧狠狠攥紧,几乎要让他窒息。他忽然明白,自己此刻面对的,早已不只是一个严苛冰冷的上司,而是一个冷静、偏执、即将亲手揭开他存在本质的……解剖者。

      而这场席卷所有人的混乱,这场无休止的实验与操控,一切的开端,都始于那份冰冷的预言,和那个该死的、让他与萧凛紧紧绑定、再也无法挣脱的“钥匙”身份。

      前路漫漫,皆是囚笼,他无处可逃,只能步步向前,坠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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