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国际高中》墨瘗

2、情报局的烙印与陆择的挑衅 顾珩在

　　顾珩在楼梯间浸满寒意的冷空气中，艰难敛住翻涌的心绪，一点点拼凑起凌乱失衡的呼吸。他弯腰拾起掉落的通讯器，方才刺目惊心的预言文字已然凭空消散，仿佛从未在屏幕上出现过分毫，唯有末尾那枚孤鸦印记，像一块烧得通红的烙铁，牢牢烫在他的视网膜上，挥之不去。
　　他不敢在此多做片刻停留。情报局的预警警报已然拉响，意味着负责肃清痕迹的清道夫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他们的任务，是确保他完整看见预言，同时悄无声息处理掉所有有可能目击信笺传递过程的无关人员，抹去一切多余痕迹。
　　顾珩慢条斯理整理好歪斜的制服领口，将心底翻涌的慌乱、刺痛与挣扎，尽数强行压入双核意识的最深处，生生碾碎、封存。片刻间，那张经情报局常年训练打磨出的淡漠假面重新覆上眉眼，神色平静无波，眼底看不出半分情绪起伏，完美得挑不出一丝破绽。
　　他抬步，朝着校史馆的方向走去。
　　那处于普通学生而言，不过是堆满旧物、落满灰尘、无人踏足的偏僻角落，却是疼痛情报局隐匿在校内的地下秘密入口。
　　穿过伪装成陈旧古籍书架的厚重暗门，脚步踏上旋转向下、泛着冷金属凉意的阶梯，周遭的气息与氛围骤然割裂，换了一番天地。空气里混杂着老旧纸张的霉味、墨汁的淡涩、消毒水的冷冽，还有无数种信息素历经痛苦压抑、代谢残留后糅合在一起的怪异沉味，闷得人胸口发紧。
　　惨白刺眼的冷光铺洒在狭长走廊两侧，墙面并非装饰挂画，而是密密麻麻、排布规整的电子疼痛档案屏，屏幕微光不停明灭、滚动，实时刷新着全校每一位师生的情绪波动、信息素指数与疼痛数据流，冰冷又漠然。
　　走廊尽头，那台老式预言打印机正规律发出咔哒轻响，机械运转的声音在空荡长廊里格外清晰。他的直属上司温洛，就静静立在打印机旁。
　　一身一丝不苟的风纪委员制服衬得身形清瘦挺拔，金丝眼镜后的灰眸静得像封冻千年的冰湖，不起半点涟漪，疏离又淡漠。他指尖捏着刚刚打印吐出、尚且带着机器余温的纸页，正是顾珩方才在楼梯间窥见的那份预言信笺实体。
　　“你的效率，比预期低了2.7分钟，青瓷。”
　　温洛的声线同他本人一般，平稳、清冽、不带一丝起伏，冷得没有人情味，“情绪波动干扰了你的判断力。与北极星的非必要接触，已然超时违规。”
　　顾珩停下脚步，轻轻垂下眼睫，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晦涩。“我已获取核心关键数据。他的疼痛耐受阈值持续走低，但对特定信息素源——也就是我Omega面气息的指向性依赖，已攀升15%。”
　　他平直汇报，语调刻板疏离，听不出半分私人情绪，只像一台精准运转的记录仪器。
　　“数据已同步收录归档。”
　　温洛抬手，将那张预言信笺折好，放进一枚贴着双核/萧凛-关键干涉节点标签的密封档案袋里，语气依旧冷淡无波，“预言你已然窥见。情报局守则只观测、不主动介入。但你作为事件直接变量，有义务维持自身双核状态绝对稳定。从此刻起，你的双核共振频率，正式列为一级重点监测对象。”
　　一句话落下，便意味着往后更频繁的身体抽检、更深层的信息素采样、无死角的全天候监视，他的一举一动、情绪分毫，都将被牢牢掌控在情报局的视线之内。
　　顾珩只觉体内双核同时泛起一股被锁定、被窥探的刺骨寒意，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闷得发沉。
　　“另外。”
　　温洛忽然抬眼，金丝镜片反射出冷白灯光，目光直直落向他，带着不容置喙的指令感，“海妖正在找你。他情绪极不稳定，体内抑制器数值濒临失控临界线。他偏执认定，你的Alpha面信息素，是眼下唯一能安抚他躁动本能的镇定剂。去处理掉这个麻烦，用你最擅长的方式。”
　　海妖——陆择的代号。
　　一个比萧凛更桀骜、更偏执、更无法预判的棘手麻烦。
　　顾珩默然领命，微微颔首，转身踏上通往地面的阶梯。脊背绷得笔直，却能清晰感知，身后温洛的目光像细密冰冷的细雨，始终牢牢黏在他后颈腺体的位置，落下一丝若有若无、绵长不散的刺痛感，让人浑身紧绷，无从松懈。
　　陆择的活动范围向来固定局限：要么是体育馆后方废弃尘封的旧仓库，要么是顶楼常年被封锁、无人踏足的天台。顾珩略一思忖，径直走向了天台。
　　当他伸手推开天台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时，一股浓烈到呛喉的冰薄荷信息素扑面而来，裹挟着暴戾、狂躁与濒临崩溃的情绪，浓稠得几乎凝成有形的风浪，扑面而来，压得人呼吸一滞。
　　陆择背对着他，伫立在天台边缘，脚边散落着一堆被徒手砸烂的电子设备残骸，碎片凌乱一地。他身着昂贵精致的定制衬衫，领口却被粗暴扯开，凌乱不羁，颈间一枚金属抑制器正闪烁着忽明忽暗的刺目红光，昭示着内里本能濒临失控的动荡。
　　听见身后脚步声靠近，他猛地回身，眼底泛红，眼尾染着浓重的戾气与病态的颓然，像一头被囚在牢笼里、濒临发疯的孤兽。
　　“你来了？”陆择嗓音沙哑又尖利，裹挟着浓浓的嘲弄与偏执，语气带着刺，“我们情报局最乖的双面优等生，来了？”
　　顾珩并未接他的嘲讽争执，神色依旧淡漠，默默调动起体内潜藏的Alpha面气息。那缕独属于他的血腥甜腻信息素缓缓弥散开来，如出鞘寒刃，凛冽锋利，精准强势地撕裂半空狂乱翻涌的冰薄荷风暴。
　　这不是温柔安抚，是居高临下的强势镇压，不带半分温情。
　　陆择身形控制不住晃了晃，赤红眼底骤然翻涌而起近乎癫狂的痴迷，又交织着更深沉、更无处宣泄的痛苦。他急促喘息着，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一步，目光死死锁在顾珩身上。
　　“对……就是这样……”他呼吸紊乱，语气带着病态的渴求，“用这个压住我……压住那些没完没了的噪音……别让我被本能吞噬……”
　　顾珩冷静漠然地评估着他此刻的身心状态。颈间抑制器明显已经故障失灵，陆择正承受着Omega本能被长期强行压制带来的剧烈反噬，蚀骨的痛苦不断催生疯狂的破坏欲，同时让他对自己Alpha面的信息素生出病态又偏执的依赖。
　　“你的抑制器需要立刻检修校准。”顾珩语气平静陈述事实，同时精准把控着信息素输出的强弱分寸——既能稳稳压制住陆择的失控躁动，又绝不给他半点真正被安抚的满足感。他心里清楚，一旦纵容迁就，只会让这份病态依赖越陷越深，再也无法收场。
　　“检修？”陆择嗤笑一声，抬手又狠狠砸烂脚边一只空铁罐，金属落地的脆响在空旷天台格外刺耳，“检修完，继续做一个规规矩矩、任人摆布的Omega？做一件供人观赏、毫无自我的装饰品？”
　　他忽然死死盯住顾珩，眼神锐利又偏执，带着几分近乎疯狂的逼问：“那你呢？顾珩？你明明拥有强悍的Alpha一面，为什么甘心困在情报局的规则里，被当成实验室标本一样观测、禁锢？为什么不挣脱这层层枷锁，逃出去？！”
　　这句话像一根尖锐的细针，猝不及防刺破了他刻意伪装的平静，精准扎进顾珩双核意识里最隐秘、最不愿触碰的隐痛。
　　刹那间，他周身平稳流转的信息素泛起一丝难以掩饰的紊乱波动。
　　陆择心思敏锐，瞬间捕捉到这转瞬即逝的破绽，脸上当即浮起一抹残忍又得意的笑意。“哈哈哈……原来你也会痛？你也有不愿被窥探、不愿被记录的隐秘？”
　　他像抓住把柄般步步紧逼，语气带着挑衅与撕开伪装的恶意，“告诉我，顾珩——当你用Alpha的强势面孔对着我时，你内里那个温柔隐忍的Omega部分，是不是在害怕？是不是在无声尖叫、挣扎？”
　　“与你无关。”
　　顾珩平稳的声线终于裂开一丝细微裂纹，心底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压不住。他刻意加重信息素的输出力度，试图以强势气场逼退步步紧逼的陆择，斩断这场尖锐的对峙。
　　可他越是疏离冰冷，陆择反倒愈发亢奋偏执。“怎么会无关！我们本就是同类！都是被该死的信息素等级、被这僵化冰冷的规则困住的疯子！”
　　他抬手直指自己颈间闪烁红光的抑制器，又骤然抬手指向顾珩心口的位置，语气激烈：“你身上也藏着一个看不见的抑制器！名叫情报局，名叫双核平衡，名叫永远不能失控、不能任性的规矩，不是吗？！”
　　狂乱凛冽的冰薄荷气息，与顾珩冷冽血腥甜腻的信息素在半空猛烈碰撞、对冲、撕扯，气场交锋几乎迸出无形的火花。
　　顾珩只觉体内双核被这场高强度对峙、加上陆择字字诛心的话语刺激，隐隐开始发胀作痛，那种熟悉的内里撕裂感再度蔓延开来，折磨着神经。
　　就在两人对峙张力拉至顶点、气氛紧绷到极致的瞬间，天台锈蚀的铁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来人不是情报局赶来的清道夫，而是方黎。
　　她怀里抱着一块画板，眉眼间还凝着未干的泪痕，周身萦绕着鸢尾花独有的清苦淡香，气息低迷又脆弱，看得出来刚从自身易感期的钝痛里勉强挣脱出来，心绪尚且不稳。
　　踏入天台看见眼前剑拔弩张的一幕，她瞬间怔住，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陆择的注意力被突如其来的动静短暂分走，周身暴戾气息也稍稍滞了一瞬。
　　顾珩精准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猛地骤然收束外放的信息素，身形后退一步，利落拉开安全距离，瞬间从紧绷对峙的状态抽离出来。
　　“看来你有客人要应酬。”
　　顾珩迅速敛好所有心绪，重新覆上淡漠疏离的神情，看向陆择，语气冷硬不带温度，“建议立刻前往医疗室检修抑制器。下次再当众失控扰乱秩序，情报局的处置手段，不会再像今日这般温和留情。”
　　说完，他不再多看陆择与怔立原地的方黎一眼，转身快步离开天台，步履平稳，看不出丝毫异样。
　　一路走下两层楼梯，确认周遭僻静无人、远离天台范围后，他才终于松懈下来，后背轻轻靠在微凉的墙壁上，闭了闭眼，稍稍平复翻涌的气息。左手指尖，因方才强行压抑情绪、过度控制信息素流转，正克制不住微微发颤。
　　陆择那些尖锐刻薄的话语，一遍遍在脑海里盘旋回荡——
　　怪物。标本。看不见的枷锁。被规则困住的疯子。
　　还有温洛不带人情的冰冷指令、萧凛眼底灼热深沉的凝望、那份悬在头顶随时会落下裁决的预言信笺……所有沉重与压抑，一层层堆叠，沉沉压在心头。
　　他缓缓抬起手，凝视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片刻后，五指缓缓收拢，紧紧攥成拳，将所有慌乱与脆弱尽数藏于掌心。
　　他无比清楚，自己早已深陷一场不断崩坏、不断拉扯的疼痛漩涡中心，身不由己，无从脱身。
　　而眼下踏出的第一步，或许不是急于挣脱情报局的观测与掌控，而是静下心，真正看清自己这一副双核躯体里——
　　究竟哪一份隐忍、哪一份疼痛、哪一份执念，才是完完全全属于他顾珩自己的，真实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