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下架》A林彬I

2、春风路 春风路离淮

　　春风路离淮南路派出所不远，从所里出来往西跑，过一个十字路口就到了。

　　林彬到的时候，整条街已经被警戒线封了半边。红蓝警灯在暮色里转着圈地闪，晃得人脸上一明一暗。几个穿反光背心的巡警正在维持秩序，把探头探脑的路人往线外赶。

　　李大为紧跟在他身后，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林哥，你不是说就在外面看看吗？怎么跑得比我还快？”

　　“我说的是来看看，没说是走着来。”

　　李大为被他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没想出反驳的话。

　　林彬站在警戒线外，扫了一圈现场。他看东西的方式和旁边的围观群众完全不一样——围观的人看的是热闹，看警察追没追上、看嫌疑人长什么样。林彬看的是位置。

　　嫌疑人逃跑的方向是春风路往北，那条路他前世走过不下上百次。春风路北段是一片待拆迁的老旧居民楼，巷道密、断头路多、路灯有一半不亮。对嫌疑人来说，往那边跑是本能选择——路熟人少，容易甩掉追兵。对抓捕的人来说，那边是噩梦。

　　他脑子里的系统面板忽然弹出来一句话。

　　【检测到队友已接近目标藏匿区域，建议辅助确认搜索范围，以最小化时间成本完成任务。】

　　“还最小化时间成本……”林彬小声嘀咕了一句。

　　“什么成本？”李大为凑过来。

　　“没事，我自言自语。”

　　林彬说着，目光扫到了警戒线旁一辆打开的执法记录仪，恰好摆在一辆摩托车后座上。他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装作避让人群，侧身靠近那个位置，然后朝摩托车后座看了一眼。

　　执法记录仪屏幕上，实时画面正在播放追捕视角。画面晃得厉害，步话机里不断传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往老旧小区方向跑了……请求支援……巷道太多……”

　　林彬听了一会儿，然后退回来，对李大为说：“大为，你还记得你刚才说你跑得快？”

　　“记得啊。”

　　“那你现在可以跑了。”

　　“往哪跑？”

　　林彬压低声音：“你去找带队的老民警，就说你熟悉这片。告诉他们，春风路北段第二个巷子有个废弃五金仓库，门锁坏了大半年。嫌疑人穿黑色卫衣，八成会换衣服，五金仓库里有工装服。”

　　李大为愣了：“你怎么知道——”

　　“别问那么多。”林彬打断他，语气很淡，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去说不就行了吗。你是本地人，你熟悉这片，有什么奇怪？”

　　“可是……”

　　“大为，”林彬看着他的眼睛，“你不想在第一天就帮上忙？”

　　李大为犹豫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转身朝警戒线里面跑去。

　　林彬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警灯的光晕里，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心微微有点潮。

　　他有前世八年的经验，但他现在的身份是一个第一天入职的新人辅警。他不能冲进去，不能直接说“嫌疑人就在那栋楼里”，甚至不能表现出任何超出岗位的经验。

　　他只能站在线外，像一个看热闹的路人。

　　而唯一的办法，就是把信息塞给李大为。

　　至于李大为会不会被问倒、会不会露馅、能不能说服带队的老民警——林彬算过，成功率大概六成。但他没有更好的选择。他需要李大为立功，因为李大为越被重视，他以后往李大为身上“塞信息”的空间就越大。

　　脑子里系统刷新了一行字。

　　【辅助值：+3】
　　【原因：宿主成功将关键线索传递给队友，且未暴露自身知情来源。】

　　林彬嘴角动了一下，没出声。

　　他甚至有点替自己感到好笑——前世他当了八年辅警，最烦的就是那些在他耳边叨叨的“聪明人”。如今他重生了，倒成了别人背后的军师。

　　而且只能当军师。

　　“你站在这里干嘛？”

　　一个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林彬回头。

　　警戒线里面站着一个女人，三十出头，短发，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肩章上两杠一星——三级警督。她的脸被警灯映得半明半暗，但眼睛很亮，像两枚钉子一样钉在林彬身上。

　　林彬认出了她。

　　许红梅。淮南路派出所副所长，主管刑侦。前世她和林彬的交集不多，但林彬知道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做事干净利落，骂人不留情面，破案率全分局前三。她被调走的头一天，全所的人都不敢说话。

　　然后几个月后她在一桩打拐专案中立了功，调去了市局刑侦支队。

　　“我问你呢，你是哪个单位的？站在那里发什么愣？”

　　“报告，”林彬转过身，“我是所里今天刚入职的辅警，叫林彬。”

　　许红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胸口没有警号的制服上，又落到他那张过于镇定的脸上。

　　“刚入职你跑这儿来干什么？谁让你来的？”

　　“没人让我来。”林彬坦然回答，“我和同事刚好在附近，听到警情就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帮上忙？”许红梅挑起眉毛，“你一个刚入职的辅警，能帮什么忙？”

　　林彬还没来得及回答，步话机里忽然传出一阵急促的声音。

　　“找到了！在五金仓库！嫌疑人躲在二楼！”

　　许红梅和林彬同时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步话机里继续传出声音：“他没有反抗，已经控制住了。”顿了一下，补充了一句，“派出所一个新来的辅警提供的线索，说嫌疑人可能往五金仓库躲——你们所里新来的是什么人？这线索给得太准了。”

　　许红梅沉声问：“哪个辅警？”

　　“叫什么来着——李大为。”

　　许红梅的表情变了一下。她转头重新看向林彬，目光比刚才更锐利了些。

　　“你说你刚入职？”

　　“是。”

　　“那个李大为，也刚入职？”

　　“是。”

　　“他怎么会知道五金仓库的事？”

　　林彬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恰到好处地带着一丝茫然：“这我不清楚。可能他是本地人吧，对这片比较熟悉。”

　　他没有多替李大为解释。解释得越多，破绽越大。而且他看得出来，许红梅不是那种喜欢听解释的人。

　　果然，许红梅没有再追问。她又看了林彬一眼，转身走了。

　　走出两步，她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林彬是吧？”

　　“是。”

　　“明天早上八点到所里报到，别迟到。”

　　“明白，许所。”

　　许红梅的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前走，消失在警灯的光影里。

　　林彬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呼了口气。他注意到了许红梅那个细微的停顿——他刚才脱口叫出了“许所”。他第一天入职，理论上不认识许红梅是谁，更不可能知道她是副所长。

　　一个小破绽。

　　但这种破绽反而比完美的伪装更安全，因为它给人留了一个“可以解释”的空间——毕竟所里的公示栏上就贴着领导的照片，新人提前做过功课、记住了领导的样子，这种事虽然不多见，但也不至于惹人怀疑。

　　李大为从警戒线里跑了出来，满脸通红，不是跑的，是兴奋的。

　　“林哥！你猜怎么着！我给他们说了五金仓库的事，他们真在那儿把人找到了！刚哥拍着我的肩膀让我好好干！”他激动得语无伦次，“我这第一天来，就帮上忙了，刚哥说下周一给我报个嘉奖——”

　　“行了行了，”林彬打断他，“人抓着就好。”

　　“林哥你不激动吗？”

　　“激动啊。”

　　“你脸上一点激动的表情都没有。”

　　林彬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李大为看着他那个笑容，沉默了一秒，“算了林哥，别笑了，你这样笑起来更吓人。”

　　林彬收敛了表情，拍了拍李大为的肩膀。

　　“走吧，回去了。明天早上要报到，别迟到。”

　　“对对对，回去回去。林哥我跟你说，刚才那场面真的太刺激了——”

　　李大为一边说一边跟着林彬往回走，嘴里滔滔不绝。林彬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他在想另一件事。

　　系统刚才弹了一句“辅助完成抓捕任务，辅助值+100，随机技能x1”，他还没来得及查看那个“随机技能”是什么。

　　他走在李大为身边，装着听对方说话，暗中打开了系统界面。

　　辅助值那一栏从3跳到了103。旁边多了一个闪烁着金色微光的图标，形状像一个尚未开启的箱子。

　　【随机技能宝箱（未开启）】
　　【点击开启后，将随机获得一项与宿主当前状态相匹配的技能。】

　　林彬没有立刻点开。

　　前世他在派出所待了八年，他知道一件事：任何东西，只要它叫“随机”，就意味着它有可能是好东西，也有可能是垃圾。

　　而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不是运气，是确定性。

　　他打算回到宿舍再开这个宝箱。至少先洗把脸，让自己清醒一点。

　　“林哥？”李大为的声音忽然从旁边插进来，“你有没有在听我说？”

　　“在听。”

　　“那我刚才说了什么？”

　　林彬顿了一下。他在派出所干了八年，面对这种情况的经验极其丰富，于是他不动声色地说：“你说了很多，我总结一下核心：你很激动。”

　　“……林哥你这样会没朋友的。”

　　林彬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了。

　　两人回到宿舍已经过了晚上八点。淮南路派出所的辅警宿舍是一栋老楼，条件算不上好，走廊里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和医院里那个味道很像。

　　林彬坐在床边，洗过脸，精神清醒了不少。他深吸一口气，点开了系统面板上的技能宝箱。

　　金色图标闪了一下，然后裂开。一行文字浮现出来。

　　【获得技能：痕迹观察（初级）】
　　【效果：在面对案发现场或相关物证时，宿主将能注意到常人容易忽略的微观痕迹，包括但不限于指纹、足迹、工具痕迹、编织物印记等。】
　　【当前等级：初级。注意力的敏锐度为常人的三倍。】
　　【升级条件：通过持续使用该技能进行辅助，可积累熟练度，向中、高级进阶。】

　　林彬看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低声骂了一句。“艹。”

　　不是骂技能不好。恰恰相反——这个技能太好了，好到让他觉得老天在补偿他。前世他当了八年辅警，痕迹检验是他最拿手的本事之一。他只是没有资格在鉴定书上签字。所有的发现都得署别人的名字。

　　现在系统把这个技能还给他了。

　　他靠在床头，右手无意识地握紧，然后缓缓松开，重新闭上眼。

　　不是垃圾，这次不是垃圾。

　　窗外的警笛声隐约传来，远处又有一辆闪着警灯的车驶过。这座城市每天晚上都有事发生，就像一台永远不会真正停下的机器。而他林彬，要在这台机器里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位置。哪怕所有功劳都写在别人名下，他也认了。

　　只要结果是好的。

　　他睁开眼，拿起床头那张入职须知扫了一眼，翻到背面，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在空白处写了几行字。

　　“春风路抢劫案——嫌疑人往废弃五金仓库躲——许红梅——李大为。”

　　他写得很轻，写完又看了一遍，然后把纸折起来，塞到枕头底下。

　　这是前世他在所里养成的习惯：把今天发生的重要事情记下来。不是为了给别人看，是为了将来有一天需要的时候，他能翻出来。

　　他关灯躺下。

　　黑暗里，系统面板还浮在视野一角，辅助值那一栏微微发着光。

　　103。

　　他看着那个数字，慢慢闭上眼睛。

　　前世他走到生命结束那一天，都没有得到过什么“系统”。那八年全靠自己，靠经验，靠直觉，靠一天天熬出来的手感。

　　现在他有了这个，算是老天欠他的，也算是欠前世的。

　　他得用好了。

　　---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林彬准时出现在淮南路派出所门口。

　　李大为比他到得更早，正蹲在台阶上啃包子，看见林彬过来，举起手里的塑料袋朝他晃了晃：“林哥，给你也买了，猪肉大葱的。”

　　林彬接过包子，在李大为旁边坐下，咬了一口。包子是街角那家老孙头包子铺的，皮薄馅大，和前世的记忆一模一样。

　　“昨晚睡得怎么样？”李大为问。

　　“还行。”

　　“我昨晚没睡好，翻来覆去翻了半宿，脑子里全是昨天的抓捕现场。”李大为说着，打了个哈欠，“林哥你说，咱们今天会分到什么活？”

　　“不知道。”林彬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进去了。”

　　八点整，赵刚站在会议室前面，面前还是昨天那群新面孔，但大家的表情和昨天不一样了——经过了第一天的体检、培训和入职，加上昨晚春风路那件事，整个队伍的士气明显上来了。

　　赵刚清了清嗓子：“今天的事情不多，但很重要。上午你们先熟悉一下所里的各个科室，巡逻组、社区组、办案组各自跟师傅走。下午三点在会议室集合，老民警给你们讲课，讲的是警械使用规范。你们注意听，这关系到你们以后的生命安全。”

　　他顿了顿，目光扫了一圈：“另外，昨天春风路那个抢劫案，嫌疑人已经抓到了，刀具也已经起获。昨天在现场配合线索的那个新同志——李大为，出列一下。”

　　李大为愣了一下，站起来，耳朵根有点红。

　　赵刚朝他点了一下头：“不错，第一天就立功。虽然不是正式警察，但辅警也一样可以为案件提供帮助。大家鼓掌。”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掌声。李大为挠了挠后脑勺，坐下的时候小声对林彬说：“林哥，这掌声该给你的。”

　　“是你的。”林彬头也不回，“线索是你报的，关我什么事。”

　　“可是……”

　　“没有可是。”林彬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以后如果有人问你从哪里得的线索，你就说，你对那片熟。”

　　“为什——”

　　“因为如果你说是别人告诉你的，别人就会问那人是谁。那人是谁？”林彬抬手戳了一下李大为的脑门，没用力，但让李大为闭上了嘴，“是你自己。记住了。”

　　李大为张开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赵刚在上面继续说话，李大为偷偷瞄了林彬一眼。林彬坐得笔直，脸上的表情不咸不淡，像是在听，又像是在走神。

　　那一瞬间，李大为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个林哥，好像什么都知道。

　　他以为他没有第二个问题了。

　　但林彬的表情其实不是走神，他是在看系统。就在刚才赵刚说完话的时候，系统突然弹出一条更新——

　　【辅助值：+150】
　　【获取来源：辅助李大为获得同事认可，并协助其建立正面人设。】
　　【辅助值已破100门槛，宿主可查看技能树。首次开启技能树附赠“技能强化机会”一次，可对已有技能进行强化提升。】

　　林彬在心里把这两条消息仔细看了一遍，然后第二个念头冒了出来——

　　原来不光是把人抓了才算辅助。帮李大为在工作环境中站稳脚跟，也算。

　　那这个系统的边界，比他想象的要宽得多。

　　他不动声色地把这一点记在心里，然后朝“技能树”点了一下。

　　下一瞬，视野中央弹出一片新面板，结构清晰得像一棵被照亮的树，每一个枝杈上都写着不同的技能名称和等级要求——

　　【基础技能】

　　·痕迹观察（初级）【已拥有】
　　·格斗基础（未学习）
　　·基础驾驶（未学习）
　　·急救技能（未学习）
　　·法律法规通识（未学习）

　　【进阶技能】

　　·犯罪心理学入门（未学习）（需辅助值：300）
　　·现场重建（未学习）（需辅助值：500）
　　·审讯策略（未学习）（需辅助值：500）

　　【高级技能】

　　·指挥与调度（未学习）（需辅助值：1000）
　　·冷兵器防御（未学习）（需辅助值：1000）

　　而页面最下方则单独挂着两行字：

　　【联动技能树·待解锁】
　　【解锁条件：与任意正式民警建立高度信任关系，并共同完成十次以上辅助任务。】

　　林彬的目光扫过整个面板，心里有数了。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所有未解锁技能的框框都是灰的，唯独“痕迹观察（初级）”的图标上亮着一个微光提示：【可强化】

　　林彬想了想，暂时没动。他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再做这件事。毕竟第一次强化技能，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异样的反应，万一在会议室里出现什么不受控的生理反应——比如头晕、视线模糊之类的——他没法解释。

　　“林彬。”

　　他回过神，发现赵刚正看着他。

　　“你师傅张海在办案组办公室等你，别让人家等着。”

　　“明白。”

　　林彬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然后朝二楼办案组办公室走去。他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顺手拿起走廊窗台上一个空纸杯，接了一杯冷水，喝了一口。水很凉，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让他刚才有点发涨的脑子清醒了一些。

　　办案组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林彬敲了两下，里面传来张海的声音。

　　“进来。”

　　林彬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只有张海一个人。他还是昨天那身打扮，头发花白，戴一副老花镜，正对着一堆摊开的卷宗和现场照片，面色不太好。桌上一个搪瓷茶杯，杯沿已经掉瓷了，里面的茶水凉透了。

　　“来了啊，坐。”张海头也没抬，“正好，你帮我认认这几张照片。春风路那个抢劫案，嫌犯是抓着了，但作案工具对不上。他拿的那把刀和被害人描述的不一样。”

　　林彬接过照片。那是几张从现场拍的物证照，其中一张是血迹喷溅示意图，血点的方向和大小分布很复杂。

　　他低头看照片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响起一个轻微的声音——不是系统提示，而是那个技能在起作用。就像有人在角落里把一盏灯调亮了一点，视野里某些东西变得格外清晰。

　　他看见喷溅形态里有一个不该出现在那里的空白区域。

　　“张师傅，”他说，“我觉得被害人倒下的位置可能和现在口供里说的不一样。”

　　张海抬起头，老花镜往下推了推，目光锐利地落在林彬脸上。

　　“怎么说？”

　　林彬把手里的照片轻轻放在桌上，指尖在血迹喷溅的空白处点了点。

　　“你仔细看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