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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劫与护 黑鲨号在晨 ...

  •   黑鲨号在晨雾里摇摇晃晃,像一头刚舔舐完伤口的野兽。

      凌昭站在船头,望着渐散的雾气中露出的芦苇荡。甲板被冲刷过,血腥味淡了些,却仍有洗不掉的暗沉痕迹。昨夜剩下的七个海盗——如今该叫“弟兄”了——正忙着修补船帆,阿蛮则在舱里翻找能吃的干粮,动作笨拙却格外认真。

      没人敢跟她搭话。昨夜那个攥着碎瓷片、眼神能杀人的少女,像一道影子刻在每个人心里。

      “头目,”一个留着络腮胡的汉子犹豫着开口,他原是海盗里的二把手,姓张,“咱们接下来……去哪?”

      凌昭回头,目光扫过他。这人昨夜虽没主动冲上来,却也冷眼旁观,直到最后才跪了。

      “找船。”她言简意赅,“找那些挂着官旗,却往船舱里塞私货的船。”

      张胡子一愣:“您是说……劫官船?”

      “不是劫。”凌昭纠正,声音平静,“是‘取’。”

      她顿了顿,补充道:“只取不义之财。船上若有被掳的百姓、被克扣的粮饷,一并放了,粮饷分他们一半。”

      这话一出,不仅张胡子愣住,其他几个汉子也面面相觑。海盗劫船,哪管什么义不义?向来是见什么抢什么,遇反抗的就杀,遇女子就掳,哪有分粮饷给“货”的道理?

      “头目,”另一个瘦高个忍不住道,“咱们是海盗,不是……”

      “从今天起,不是了。”凌昭打断他,眼神扫过众人,“想跟着我,就得守我的规矩。第一,不欺老弱妇孺;第二,不碰正经商旅;第三,劫来的财,三成充公,三成按功分,三成留着备急。”

      她看着众人脸上的犹豫,又添了句:“不愿守的,现在就可以划着小艇走,我不拦。”

      没人动。昨夜她杀的是平日里最横的虎哥,又放过了跪地求饶的人,虽狠,却比虎哥那类只知烧杀抢掠的货多了几分章法。而且,黑鲨号现在是她的,离开这里,未必能找到更好的活路。

      张胡子率先低下头:“听头目的。”

      其他人也跟着应和。

      凌昭点头,转身从舱里翻出一张破旧的水路图,是昨夜从虎哥尸体上搜出来的。她指着图上一处标记:“这里是‘落马洲’,是官府转运漕粮的必经之地,水流缓,适合伏击。”

      她指尖顿在图上,眼神沉了沉:“三天前,我父兄的灵柩就是从这里被运去京城‘问罪’的。”

      甲板上瞬间安静,连风声都仿佛停了。没人敢问那句“您父兄是……”,只从她语气里的冰碴,就能猜到那是段浸了血的往事。

      阿蛮端着一碗糙米饭和一小碟咸菜走出来,小心翼翼递到凌昭面前:“姑娘,先垫垫肚子吧。”

      凌昭接过,却没吃,递给了旁边一个看起来最年轻的汉子:“你昨晚伤了胳膊,先吃。”

      那汉子愣了愣,接过碗时手都在抖。

      阿蛮看在眼里,悄悄松了口气。她原以为这位新头目是石头做的,此刻才觉得,她眼底的冰下面,或许藏着别的东西。

      两日后,落马洲。

      黑鲨号藏在芦苇深处,船上的人都敛声屏气。凌昭拿着望远镜,盯着远处驶来的两艘官船——船身吃水深,却挂着“漕粮”的旗号,行得鬼鬼祟祟,显然有问题。

      “准备。”她放下望远镜,声音压低,“张胡子带两人登左船,控制舵手。瘦高个带两人登右船,看住舱门。阿蛮……”

      她看向阿蛮,这小姑娘虽胆小,却对水性异常熟悉,昨夜清理船舱时,竟在水下憋气近一炷香。

      “你绕到船尾,把他们的逃生小艇凿了。”

      阿蛮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好!”

      官船渐渐驶入芦苇荡的范围。凌昭一声令下,黑鲨号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官船上的人显然没防备,慌乱间刚要拔刀,就被黑鲨号上射来的弩箭逼退——凌昭特意交代过,只伤不杀。

      登船的过程比预想中顺利。张胡子那边很快控制了舵手,瘦高个却在舱门口遇到了阻力。

      “里面是什么?”凌昭跳上右船,沉声问。

      瘦高个指着紧闭的舱门:“他们说……是货物,不让开!”

      舱门后传来一个尖利的声音:“你们知道这是谁的船吗?是江南盐铁司李大人的!敢动李大人的货,你们找死!”

      凌昭冷笑一声,抬脚就踹在舱门上。“哐当”一声,木门应声而裂。

      舱里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不是什么私盐铁器,而是十几个被捆着手脚的女子,个个衣衫褴褛,眼神麻木,看到人进来,吓得缩成一团。

      “把她们带出去,解开绳子。”凌昭的声音冷得像冰,“把那个喊话的,给我拖出来。”

      一个穿着绸缎、脑满肠肥的中年男人被拽了出来,正是盐铁司的管事。他看清凌昭是个少女,先是一愣,随即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个小贱人!知道李大人是谁吗?他是楚家的亲家!楚家在江南一手遮天,你敢动我,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楚家?”凌昭挑眉,这个姓氏她有印象,是江南数一数二的世家,父亲在世时,曾说过楚家仗着权势,垄断了不少水路商线。

      她没理会那管事的叫嚣,转头对阿蛮说:“清点船上的货,除了这些女子的衣物,其他的……”

      “其他的都是赃物!”一个女子突然开口,声音嘶哑,“我们是被他们从家里拐来的,要卖到京城去……船上的箱子里,还有他们贪墨的盐引!”

      凌昭看向那管事,对方脸色瞬间惨白。

      “盐引充公,”凌昭淡淡道,“管事和船员,绑起来扔去岸上,给他们留口气,让他们带话给李大人——想要人,就拿粮食来换。十石粮,换一个。”

      她顿了顿,补充道:“告诉李大人,我叫凌昭。以后他的船再敢走这条江,我见一次,劫一次。”

      张胡子在一旁听着,咋舌——这哪是劫船,分明是在打官老爷的脸。

      凌昭没管他怎么想,走到那些女子面前,声音放缓了些:“此地离城镇不远,你们可以自己走,也可以跟我们回据点暂避,想回家的,我们会给你们凑路费。”

      女子们面面相觑,最终有大半选择跟船走——她们怕回家再被拐,也怕官府追究“被掳”的污名。

      返程时,阿蛮忍不住问:“姑娘,咱们真要等李大人送粮食来?他会不会带官兵来剿咱们?”

      凌昭望着江面,手里摩挲着那半块玉佩。“会。”她很肯定,“所以,我们得尽快找个更隐蔽的据点。”

      她转头看向那些帮忙整理船舱的女子,其中有个看起来识字的,正帮着清点账目。

      “这些人,不是累赘。”凌昭对阿蛮说,“是助力。”

      阿蛮似懂非懂地点头。她看着凌昭的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清晰,那双眼眸里,除了恨,似乎还藏着别的东西——一种要在这乱世里,硬生生劈开一条路的决心。

      船行渐远,黑鲨号的帆在暮色里扬起,像一只即将展开羽翼的鹰。凌昭知道,这只是开始,前路的风浪,只会比昨夜更烈。但她不怕,也退无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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