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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赴约 司岚卿去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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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岚卿来到梅花钰家里,真正理解梅花钰
蝉鸣声像是要把这个夏天彻底撕碎,一声叠着一声,聒噪得人心烦意乱。司岚卿来到梅花钰家楼下。
司岚卿把单车往那栋老旧的居民楼下一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抬头看向三楼那扇紧闭的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像是一块拒绝阳光的墓碑。
“梅花钰!”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
没人应。
司岚卿撇撇嘴,熟门熟路地掏出备用钥匙开了门。楼道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灰尘味,混合着夏天特有的潮湿。他三步并作两步跨上三楼,敲了敲那扇深褐色的防盗门。
“进。”
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回应,冷淡得像是一滴水落在冰面上。
司岚卿推门而入。屋里没开灯,昏暗一片,只有阳台的推拉门透进来一点刺眼的白光。梅花钰就坐在那片光与影的交界处,背对着他,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株长在悬崖边上的孤松。
“我说梅花钰,你这屋里是养蘑菇呢?这么暗。”司岚卿大大咧咧地走过去,一把拉开窗帘。
哗啦一声,阳光倾泻而入,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梅花钰下意识地眯起眼,抬手挡了一下,眉头紧紧蹙起,似乎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光明感到不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露出的手臂苍白得几乎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别拉。”梅花钰的声音有些沙哑。
“大夏天的拉什么窗帘,也不怕捂出痱子。”司岚卿根本不听他的,自顾自地跑到冰箱前翻找,“哎,你爸真搬走了?这房子归你了?”
听到“爸”这个字,梅花钰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他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裤缝,低声应道:“嗯,搬走了。”
司岚卿拿了两瓶冰镇可乐出来,递给梅花钰一瓶,然后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地板上。地板是冰凉的水磨石,在这酷热的午后带给人一丝难得的慰藉。
“那挺好,以后没人管你了,也没人……”司岚卿话说了一半,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戳到了对方的痛处,连忙闭嘴,仰头灌了一大口可乐,“嗝——爽!”
梅花钰没说话,只是握着那瓶可乐。瓶身上的冷凝水顺着他的指缝流下来,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这栋房子对于梅花钰来说,是一个巨大的牢笼。即便那个男人已经搬走了,带走了所有的暴戾和咆哮,但墙壁里似乎还渗透着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每一个深夜的摔打声,每一记落在他身上的皮带,都像是烙印一样刻在这间屋子的每一寸空气里。
“热死了。”司岚卿把空瓶子往地上一顿,整个人毫无形象地往后一仰,躺在地板上,“梅花钰,你家空调坏了吗?怎么不开?”
“遥控器坏了。”梅花钰淡淡地说。
“坏了就修啊,或者买新的。”司岚卿侧过头看着他,“还是你懒得弄?”
梅花钰沉默了许久,才轻声说:“不想弄。反正……也没人在乎热不热。”
司岚卿心里一酸。他知道梅花钰过得苦,但他没想到这个比自己还高半个头的男生,内心竟然缩得这么小。
“我在乎啊。”司岚卿突然说。
梅花钰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
司岚卿正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窗外的阳光,“你热不热,我在乎。你要是热出病来,谁陪我去打球?谁听我吹牛?”
梅花钰别过脸去,耳根却悄悄红了一点。他站起身,走到阳台角落的一个纸箱里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个落满灰尘的遥控器,按了几下。
滴的一声,空调运转的声音响了起来。
“原来没坏。”司岚卿笑出声来,“你就是懒。”
梅花钰没反驳,只是默默地坐回原位。空调的冷风慢慢吹散了屋内的闷热,也似乎吹散了一些压抑的气氛。
两人就这样并排躺在地板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呆。
“梅花钰。”
“嗯。”
“你身上怎么这么多伤?”司岚卿突然伸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梅花钰手臂上的一道暗红色疤痕。那是旧伤,已经愈合很久了,但依然狰狞。
梅花钰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而慌乱。他拉起袖子,试图遮住那道疤:“没什么,不小心磕的。”
“磕的?磕能磕出皮带印?”司岚卿坐起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梅花钰,你以前……他是不是经常打你?”
梅花钰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那是长期处于恐惧中形成的条件反射。
“都过去了。”梅花钰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过不去。”司岚卿突然凑近他,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梅花钰,你看着我。”
梅花钰被迫抬起头,撞进了一双清澈而坚定的眸子里。那里没有怜悯,没有嘲笑,只有满满的心疼和愤怒。
“他凭什么打你?你那么好,从来不惹事,学习又好……”司岚卿越说越气,眼眶都有点红了,“他就是个混蛋!”
梅花钰看着眼前这个为自己愤愤不平的少年,心里那道坚硬的冰墙似乎裂开了一条缝。从来没有人这样说过他。所有人都觉得他性格孤僻、怪胎,却没人问过他为什么变成这样。
“司岚卿……”梅花钰喃喃地念着他的名字。
“我在。”司岚卿突然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他。
这是一个毫无预兆的拥抱。司岚卿身上带着夏天特有的热度和淡淡的肥皂香,像是一个小火炉,紧紧地贴着梅花钰冰凉的身体。
梅花钰整个人僵住了,双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别怕。”司岚卿在他耳边轻声说,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是在哄一只受惊的小猫,“没事了,以后没人敢欺负你了。我在呢。”
那个“怕”字,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梅花钰一直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断裂。他缓缓地放下了手,迟疑地、小心翼翼地回抱住司岚卿。
他的怀抱很紧,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司岚卿感觉到了梅花钰肩膀的耸动,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浸湿了他的T恤。他没有说话,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了他,任由这个孤僻的少年在自己怀里宣泄着积压多年的委屈。
不知过了多久,梅花钰终于平静下来。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想要松开手,却被司岚卿按住了后脑勺。
“别动。”司岚卿的声音有些哑。
下一秒,一个温热柔软的触感落在了梅花钰的唇上。
梅花钰瞪大了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那是一个带着可乐甜味和少年青涩气息的吻。司岚卿吻得很轻,很小心,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他的嘴唇有些干,但很暖,暖得梅花钰浑身发烫。
梅花钰没有推开他。相反,他闭上了眼睛,笨拙地回应着这个吻。这是他生命中第一次感受到如此温柔的对待,没有暴力,没有疼痛,只有满溢出来的爱意。
良久,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分开。
司岚卿的脸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但他还是强装镇定地看着梅花钰:“梅花钰,我喜欢你。不是朋友那种喜欢。”
梅花钰看着他,苍白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生动的红晕。他点了点头,声音虽然轻,却无比坚定:“我知道。我也……喜欢你。”
窗外的蝉鸣似乎都变得温柔了起来。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屋内的光线变得暧昧不明。
“困了吗?”司岚卿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嗯。”梅花钰应了一声。
“那睡觉吧。”司岚卿自然而然地拉起梅花钰的手,往卧室走去。
梅花钰的卧室很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床单是深蓝色的,看起来很干净。
两人并排躺在床上,空调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司岚卿侧过身,面对著梅花钰,伸手揽住了他的腰,把腿搭在他的腿上,像只八爪鱼一样缠着他。
“梅花钰,以后我就住这儿吧?”司岚卿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说。
梅花钰身体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他伸手抱住怀里的人
“好。”梅花钰说,“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那说好了啊,不许后悔”,下巴抵在司岚卿的头顶,闻着他发间清爽的味道。
反悔。”司岚卿嘟囔了一句,很快便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梅花钰看着怀里睡得香甜的少年,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夏天依然炎热,蝉鸣依然聒噪。但这间曾经充满了恐惧和黑暗的旧屋子,因为怀里这个人的存在,第一次变得如此温暖而安宁。
他闭上眼,在司岚卿的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然后沉入了一个久违的、没有噩梦的睡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