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之塔》双十数

2、那天、真相 “石晞”死

　　漫长的时间，漫长的等待，“苍鸟”坐靠在石壁上，不断地回想着。

　　她是没有多少记忆的，对那个说完话又回到自己影子里的家伙是，对小队是，对自己也是。

　　虽然不肯相信什么“我就是你，你就是我”这类说法，但看见那个家伙，确实是有股莫名其妙的信任与安心，

　　至少可以确定的是，二人关系不错，甚至称得上很好。

　　调出状态栏，随意翻动着，左滑，却调出一个从未见过的界面。

　　状态栏2

　　已携带:

　　「此行千万平安」
　　免除死亡一次

　　她眨眨眼，又将效果默读了一遍。

　　免除死亡的祝福效果不算少见，“玄羽”的话又在耳边响起了。

　　……“石晞”姐姐活着的概率，好像，不算少。

　　她手一挥，将状态栏收起。

　　手向后叩去，将那个影子中的家伙唤出。“玄羽”半个身子探出石壁，一手支着头，另一只手随意地，卷着她短短的黑发。

　　她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像冰块，“苍鸟”默默想道。

　　“怎么了？”她轻轻抬起眼，望向旁边坐着的“苍鸟”。

　　“苍鸟”顶着她散漫的目光，嗫嚅着开口“‘石晞’姐姐……最后到底怎么了？”

　　“你说我被洗脑，那，真相又是什么？”

　　我知道这不会是一个好故事，但我觉得，我应该知道这些的。”

　　“玄羽”手上动作顿了顿，脸上的散漫褪去。

　　她看向另一边石壁，想了一会，开口“那天大概是第五天吧？你们遇上了塔鬼潮。”

　　“苍鸟”听得仔细，不想放弃漏听一个字。

　　“不论等级高低的塔鬼都出现了，有些等级高得一看就不应该是我们这一层的——但它们还是出现了。

　　打是不用想的，毕竟数量多，等级高，所以只有跑。一只速度比较快的追上来了，险些抓住你前队长的衣角。我没插手，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再说，虽然说是距离近，但实际上真抓住那个家伙的概率也不大，加上肾上腺素作用，那个塔鬼也只能吃他尾气。”

　　一声嗤笑溢出唇齿，“但他选择把‘石晞’往后推去，自己还借着这股力往前了一段距离。”

　　“嘴上还说着什么，你有一份祝福，所以你不会有事的。等这股异常塔鬼潮被不知名力量抹去，他就在队里痛心疾首地发言说那是伟大的牺牲精神什么的，一边歪曲事实，一边发动能力，让你们的记忆被更改、删除。那时候我还躲在影子里休养生息，却没想到因此成为了那次事件中唯一的‘幸存者’。”

　　“玄羽”的脸上挂上一抹戏谑的笑，她看着“苍鸟”随着讲述，一点点睁大的眼睛，和渐渐苍白的脸。

　　“苍鸟”想过会是什么不好的事，但在询问之前，她也只粗略知个洗脑，牺牲。

　　队长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他似乎总是不多发言，做事很小心谨慎，偶尔还会给大家讲个笑话。

　　这样的人，做出了这样的事吗？将队友推入怪物潮中，最后又将这行为说是“牺牲精神”。

　　“我带你离开小队，也是因为他要给我们下永世服从的缚咒。”“玄羽”看着“苍鸟”痛苦的神色，再次开口。

　　有些话还是一次说完吧，她默默想道，

　　一次痛苦和两次痛苦比起来，一次痛苦绝对是更好的选择。

　　“苍鸟”紧抿着嘴，因为过于用力，嘴唇变得惨白，那天的记忆在她脑海里忽而明了了。

　　塔鬼潮消失后，她扶着石壁，大口喘着气，回头想去寻找那位的身影，一无所获。

　　她依稀记得逃命时听见了一声惊呼，回头看不到“石晞”的身影，心中的不安更增了几分。

　　她咽了口口水，呼吸大致平复，一步一步向队长走去:“队长，‘石晞’姐姐呢？”

　　队长抬起头，一粒汗珠滑落，看着她，又很快低下头，捂住脸“她为了保护我，在塔鬼快碰到我时推了我一把，自己却——”后面的话，队长就不肯再说了。

　　她是没有记忆，但不是傻，她听得懂话中的含义——“石晞”死了。

　　但不对，身体中的每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否定着。

　　“石晞”姐姐是很温柔的人，但是，她的力气不大，她真的可以推动一个身强力壮的成年男子吗？就算可以，但、连续跑了这么久，她还有多余的力气吗？

　　“石晞”姐姐跟队长的关系，真的值得她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来保护他吗？

　　“苍鸟”想不明白。

　　她有太多太多疑惑了。但没等她想清楚，队长就把其他人招呼了过来，开始了一场“追悼会”。

　　他赞颂着“石晞”“自愿”做出的牺牲，他讴歌着这种精神的“崇高”，他甚至为此流下了几滴眼泪。“苍鸟”站得近，她听着队长这场疑点满满的演讲，不住地摇着头，但这动作，又被解说成了她无法接受“石晞”这次“伟大的行为”。

　　苦涩，痛苦，无助，不解，许许多多的东西堵住了她的喉咙，最后只有泪水从眼眶中滑落。

　　“‘苍鸟’，我知道你平常和她的关系最好，你是为此多么难过，我们都看在眼里。

　　但是，人死不能复生，况且，她是选择了如此高尚的死法。我们难道不更应该继承她伟大无私的意志，继续向前走吗？”

　　不对，不对，话语堵在喉头，却发不出一言。她是如此唾弃自己。

　　——为什么，那些话语，一句也说不出口呢？快说啊、快说啊，说……要说什么来着？

　　“苍鸟”擦着眼泪的手顿住了，她突然觉得很茫然，为什么大家聚在一起，又为什么自己在哭泣。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来着？

　　她抬眼，望向队长，只见他欣慰地看着自己，随后视线转向其他人，高声宣扬起以后的规划。

　　……

　　虽然过去的“苍鸟”不知道为什么，但现在的“苍鸟”却清楚了一切。

　　比她质疑的话语更先的，是队长，不，前队长的语音类异能。

　　她抿着嘴，垂着头，好久不说话，最后从唇齿中吐出一句“被塔鬼抓住吃掉，一定很痛吧？”

　　“苍鸟”又有点不明白了，究竟是被信任的队友推向塔鬼更痛，还是被抓住吃掉更痛。

　　“要我说的话，是一样痛的吧。”“玄羽”讲完故事，又卷起了自己的头发。

　　或许吧，等等——“你是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的？”她抬起头，看向“玄羽”。

　　“因为我知道你肯定会这么想。”

　　“……那还真是了解我。”“苍鸟”趴在自己的膝盖上感慨。

　　“如果她真的活着，会不会就在某个小角落，然后准备着继续向前走？”

　　“会的，因为她就是那样的人。”

　　“你的能力和影子相关吗？”

　　“嗯哼。

　　……不会是让我试试能不能通过连接别人的影子来找她吧？”

　　“玄羽”托着脸，半睁着眼看着“苍鸟”:“你以为我没有试过吗？”

　　“有看到什么吗？”

　　“没有，”她摇了摇头“范围不够大？可能。”

　　“……”

　　“心情不好的话就先睡一觉吧，说不定醒来会好一点呢？我会陪着你身边的。”

　　“苍鸟”眨了几下眼:“你真是好了解我——还有多久才到十天？”

　　“不到8小时，估计。”

　　“苍鸟”慢慢点了点头，又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闭上了那双如黑曜石般的眼睛。

　　“做个好梦。”“玄羽”又回到了影子里。

　　远处又依稀传来塔鬼的嘶吼声，和谁人的尖叫声。“苍鸟”听着声音，意识越来越沉，

　　越来越沉……

　　沉。

　　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