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念浮衍》忘酉

15、恶意

　　陆时衍额头的伤口，缝了三针，浅浅的疤痕，像一道印记，刻在了他的眉间，也刻在了苏念的心上。
　　那天之后，苏念终于不再刻意推开他，不再筑起冰冷的心墙。
　　她会在他看向自己时，轻轻回视；会在他递来早餐时，小声说句谢谢；会在放学路上，放慢脚步，和他并肩走在梧桐巷里，不再仓皇逃离。
　　两人依旧话不多，却多了旁人没有的默契。
　　陆时衍会放慢脚步，配合她的步伐；会刻意走在靠近马路的一侧，把她护在安全的地方；会在她皱眉头痛时，立刻轻声询问，满眼担忧。
　　苏念偶尔，会抬头看他，看着他清俊的侧脸，看着他眼底纯粹的温柔，心底会泛起一丝微弱的甜，随即又被苦涩淹没。
　　她知道，自己贪恋上了这份温暖，甚至开始奢望，能这样一直走下去，哪怕前路依旧黑暗，只要有他在，她好像能多一点勇气。
　　可心底深处，那份深入骨髓的自卑和恐惧，从未消失。
　　她总觉得，这份美好，太短暂，太虚幻，像泡沫一样，一戳就破，不属于她这样的人。

　　苏念和陆时衍走得近的消息，终究还是彻底激怒了她的父母。
　　这天周末，苏念在家，父母把她堵在客厅，脸色阴沉得可怕。
　　“我跟你说的话，你全当耳旁风是吧！还敢跟那个男生走那么近，你要不要脸！”母亲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言语刻薄至极。
　　父亲更是直接摔碎了桌上的杯子，碎片溅了一地，吓得苏念浑身一颤。
　　“我最后警告你，立刻跟那个男生断绝关系，以后不许再见面，否则，我就打断你的腿！”
　　苏念攥紧双手，指尖泛白，看着眼前面目狰狞的父母，心底一片冰凉。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她不能，也不想再推开陆时衍了。
　　“你还敢反抗！”母亲气得上前，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响起，苏念的脸偏向一侧，脸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指印，火辣辣地疼。
　　这是母亲第一次，这么用力地打她。
　　“我没有你这样不听话的女儿，要么断绝关系，要么你就滚出这个家，就当我没生过你！”父亲厉声嘶吼，满眼绝情。
　　苏念捂着发烫的脸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

　　苏念不肯和陆时衍断绝来往，她的父母竟直接闹到了学校。
　　他们不顾形象，在教学楼楼下大吵大闹，把苏念的隐私、她的心理疾病、她所有的不堪，全都公之于众，肆意辱骂，说她不知廉耻，说她有病缠身，说她拖累别人。
　　一时间，整个校园都炸开了锅。
　　之前的流言，本就未曾平息，如今经过她父母这般大闹，彻底演变成了无法挽回的恶意。
　　“原来她真的有精神病，太可怕了。”“怪不得整天怪怪的，原来是个疯子，还敢缠着陆时衍。”“连自己父母都这么说她，肯定不是什么好人，赶紧离她远点。”“真是不知好歹，人家陆时衍好心帮她，她却死缠着不放，太恶心了。”
　　所有的恶意，铺天盖地地朝着苏念涌来。
　　那些异样的、鄙夷的、恐惧的目光，像无数把尖刀，将她凌迟。
　　她走在校园里，身后永远跟着指指点点的议论声，所有人都对她避之不及，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
　　她本就脆弱的神经，被彻底拉扯到极致，童年的阴影、父母的绝情、校园的恶意，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让她几乎崩溃。
　　陆时衍拼尽全力，想护着苏念。
　　他赶走所有议论她的人，对着全校澄清，维护她的清白，把所有的恶意都挡在身后，甚至和自己的父母争执，执意要守着苏念。
　　可他一个人的力量，终究太单薄。
　　苏念父母的大闹，坐实了所有的流言，没有人愿意相信一个有心理疾病、被父母厌弃的女孩，所有人都带着偏见，肆意伤害她。
　　就连学校，也找了苏念谈话，言语间，都是暗示她休学，不要影响其他同学。
　　陆时衍据理力争，却依旧改变不了什么。
　　他看着苏念一天天变得沉默，眼神越来越空洞，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满心都是绝望和无力。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根本保护不了她，哪怕拼尽全力，也挡不住这世间所有的恶意。
　　苏念看着他为自己奔波、疲惫、与人争执，心里满是愧疚。
　　都是因为她，都是她的错，才让他陷入这样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