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人被魅魔缠上以后》松沐川

5、第五章 陈年旧事 小沈总的困

　　第五章 陈年旧事

　　来到楼上，沈宴临先去了趟衣帽间，把身上这身正装换成了一套休闲舒服的衣裤。

　　又回厨房给自己磨了一杯咖啡，随后便端着杯子走进了书房。

　　打开电脑，右下角的企鹅一闪一闪跳着提醒有新信息，他点开一看，是昨晚一起喝酒的合作方核心负责人的问候，问他酒醒了没有。

　　他浅浅勾唇，一手端着咖啡，一手用指尖轻轻敲击键盘，回复了对方的关心，顺带着委婉地问了下昨晚酒桌上悬而未决的那个项目推进细节。

　　对方很快就回了消息，说已经同意按照之前谈好的条件推进，会尽快让法务把修改后的合同发过来。

　　沈宴临敲着键盘的手指一顿，嘴角也溢出笑意，随后便给对方回了个握手的表情包，将杯子搁在桌面上，拿起手机拨通了江佳宁的电话。

　　电话刚响一声就被接起，江佳宁那压得极低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怎么了小沈总？你是不是又改主意想来公司了？”

　　“说了不去就是不去。”沈宴临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声音懒懒的，“我就是跟你说一声，项目这边已经搞定了，对方法务审完合同之后会直接发去你邮箱，你对接一下就行，沈副总那边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不用管他。”

　　江佳宁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声音立刻变得雀跃起来：“行，我知道了，那你今天就在家好好休息，沈副总要是问起来，我就说你为了敲定项目陪合作方喝酒累着了，没法来公司。”

　　沈宴临没接话，算是默认了他的安排，顿了顿又补充道：“把我今天的行程都推了，所有事都等明天再说。”

　　“好。”助理挂了电话。

　　沈宴临放下手机，转动椅子看向窗外，端着咖啡又抿了一口，目光也穿过深秋清晨澄澈明净的天空，落在了窗外院子里那满树开得正盛的金桂上。

　　院里这两棵金桂，是他十五岁那年，爷爷让人从老宅移栽过来的。

　　那时爷爷就说：“你是我沈韶光的长孙，沈氏将来都是你的，我让人移栽这两棵金桂来，就是盼着你跟这桂树一样，扎根稳，立得正，将来才撑得起沈家的基业。”

　　这么多年过去，老桂树依旧枝繁叶茂，每到秋天，满院都是桂香。

　　爷爷今年也已经七十六岁了，确定继承人这件事显然已经迫在眉睫，这从二叔沈明轩最近的举动就能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有些着急了。

　　沈宴临收回目光，指尖摩挲着温热的咖啡杯壁，无声地嗤笑了一声。

　　沈明轩这些年处心积虑，早就拉拢了大半董事，就等着沈老爷子松口，好把位置传给他。

　　沈宴临在他眼中，简直是眼中钉肉中刺的存在。

　　这些年，他明里暗里使了多少绊子，沈宴临心里门儿清，只是不愿当众撕破脸皮，给老爷子添堵罢了。

　　但眼下老爷子的身体大不如前，上个月还因为血压高住了半个月院，沈明轩那边动作就越来越急，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一次次主动出击逼他让步。

　　沈宴临到目前还算能稳住，可这个稳住，又到底能撑到什么时候，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毕竟沈明轩在公司深耕多年，而他不过是爷爷看在父亲的情面上，才被硬推出来跟沈明轩打擂台的。

　　恐怕整个集团上下，也没几个人真觉得他能接下沈氏集团这副重担。

　　沈宴临无声地叹了口气，突然觉得，他有点像明朝的朱允炆。

　　即便有爷爷坚定的扶持，有父亲生前留下的威望，却依然难逃被沈明轩掀翻下台的命运。

　　更何况，他还自认未必有朱允炆那样的胆魄和手腕。

　　沈宴临指尖顿了顿，咖啡的苦味在舌尖漫开，他轻轻皱了皱眉，没再往下想。

　　宿醉的后劲似乎还没完全过去，才坐了这么一会儿，他的太阳穴就又开始隐隐发涨，脑子也昏沉的厉害。

　　反正今天又不去公司，他索性起身合上电脑，拿着喝空了的咖啡杯又来到了楼下。

　　客厅的沙发上，唐修哲还睡得正沉。

　　他那件深灰色长款外套，把蜷缩成一团的人裹了大半，露出半截线条干净的脖颈，乌黑的头发乱蓬蓬堆在额前，侧脸轮廓看着比他清醒时柔和了不少，连平日里总绷着的唇线都松缓了下来。

　　沈宴临放轻了脚步，没忍心叫醒他，把咖啡杯放进洗碗机，就转身去了二楼卧室。

　　这样的天气，倒也确实适合补觉。

　　他往床上一躺，就闭上了眼睛，没多久就也睡了过去。

　　然而当意识逐渐模糊，神思也坠入混沌后，那些压在他心底，令他痛苦难忘的陈年旧事，也再次不受控制地漫了上来。

　　** **

　　天很阴，大雪被北风吹得纷纷扬扬。

　　他坐在父亲送他去上学的车上，膝盖上摊着他心心念念新出的漫画，指尖有意无意地点着画面，视线虽落在书上，耳朵却不由自主听坐在后排的母亲跟小姨通电话。

　　两人商量着下周给外婆过生日的事，约好了这个星期天，一家三口一定回外婆家吃饭。

　　父亲则一脸笑意地开着车，蓝牙耳机里，助理还正在向他汇报今天的行程和会议安排。

　　这本该是一个再平常不过，静谧安宁的冬日清晨，却被一脚急刹打断了。

　　先是轮胎在积雪的路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他膝盖上的漫画“啪嗒”掉在脚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晃去，紧接着就听到父亲短促的惊呼，以及那声几乎震碎他耳膜的巨大的撞击声。

　　砰——

　　安全气囊弹开的闷响之后，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寒风从变形的车窗缝里钻进来，带着雪粒子砸在他的脸颊上，冷得刺骨。

　　他额头流着血，艰难地爬起身，疯了一样扑向父亲，试图将他拉出来，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父亲被变形的车厢卡在座位上，玻璃碎片扎进他的胳膊和胸口，血一滴滴滴落下来，在雪地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他张着嘴，大声喊着“救人！”，可周遭全是呼啸的北风，把他的声音卷得四分五裂，连半个回音都落不回耳朵里。

　　最终，父亲那只沾满鲜血的手，终究还是一点一点，慢慢垂了下去。

　　而坐在后座的母亲，早在车翻倒的那一刻，就已经没了呼吸。

　　自那天起，他就成了孤儿。

　　被爷爷接来这栋别墅里，开始学着孤零零的一个人过日子，学着应对沈家那些明枪暗箭的内斗，学着尽量让自己变得聪明一点。

　　** **

　　他睡得浑浑噩噩，额头上布满冷汗，连呼吸都急促得像是溺在了水里，胸腔里满是挥之不去的惊惶和不安。

　　直到，脸颊被人轻轻碰了下，他猛地一挣，倏然睁开了眼睛。

　　入目的是唐修哲略显惊慌的神情，似乎没想到他会醒，快速后退了两步，怯生生地看着他：“沈……沈先生，我是不是打扰到您了？”

　　沈宴临微微喘着气，刚从噩梦里惊醒的脑子还有些发懵，盯着唐修哲看了好半天才缓过神。

　　“没事。”他深呼吸了下，看了眼唐修哲已经恢复正常面色的脸，“你怎么上来了？烧退了没？”

　　“嗯。”唐修哲这才重新抬眼看他，眼神也恢复了以往的清亮，带着笑意说：“睡了一觉就退了，头也不晕了。就是……”

　　他低下头认错，“我看您一直没下楼，有些不放心就上来看看……我不是故意打扰您的，对不起！”

　　沈宴临被他这副又乖又可爱的样子逗笑了，强压下胸腔翻涌的情绪，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羊绒地毯上，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微哑，“说了没事，不用道歉。烧退了就好，现在几点了？”

　　说着他就从床边的柜子上拿起手表看了眼，居然已经下午六点半了。

　　沈宴临不禁有些懊恼，他这一睡竟然睡了快十个小时！
　　难怪他会来找自己，肯定是饿得不行了。

　　他拿起手表边往手腕上带，边问唐修哲，“这么晚了，你连早饭都没吃，肯定饿坏了吧？”

　　熟料他这话刚落音，唐修哲的肚子就轻轻“咕”了一声。

　　那声音不大，却刚好落在两人耳朵里，唐修哲也闹了个大红脸，有些羞怯地点头说：“是有点饿，不过我自己出去买就好，不用麻烦您。”

　　他说着就打算出去，沈宴临心中莫名一动，竟想也没想就伸手拉住了他。

　　指尖触到唐修哲裸露的皮肤，触感温热细腻，沈宴临自己都愣了愣，随即才装作若无其事放开手，说：“外面那么冷，你刚退烧，出去再吹风肯定会严重，我这里有吃的，你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