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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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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身板不错啊。”
“看来上次那顿好打没能让你长记性,这么快就站起来了,还敢往我跟前凑。”
刚刚下课,一道极不友好的骂声就打断了林安乐的思绪。
她抬头,是几个熟悉的人,这家名为修道院的,“戒网瘾学校”的霸主。
林安乐没有辩驳。
他们把她团团围住,脸上的表情凶神恶煞。可她却只是垂眸,习惯性地调整了一个蜷缩的姿势。
一个能更好地保护躯体的重要器官的姿势。
她想活下去,非常想,一直都是这样。
只不过,这次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了,今天的她,似乎格外愤怒?
往常麻木的疼痛在今天变得异常尖锐,仿佛深入骨髓,正在搅动四肢百骸,要将它们通通化作一滩腐臭的黑水。
她的耳畔似乎也响起了模糊的字句,满带怨恨……
“为什么是我……”
“好疼……”
“快要……”
后面的词语变得模糊不清,也许是因为太痛了,想不起来。
林安乐屏住呼吸,抬起手想抱住自己的头,却发现做不到。
莫名的,这一次她很想反抗,真的很想。
——“哪怕代价是死亡?无比惨烈的死亡?”
她突然间开始质问自己,却听到自己的声音做出答复。
——“没关系,在所不惜。”
想到这里,林安乐突然站了起来,从小弟的包围圈中冲了出去!
她向着领头的那个霸凌者暴冲,用头狠狠地撞击了他的下巴。然后,在他头晕目眩的时候,一脚踹上了他的裆部!
那个人瞬间痛到蜷缩起来,像只煮熟的虾子——
虽然,按照他的体型,这个比喻词应该被换成猪。
趁周围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林安乐借着自己体型娇小的优势,从空荡的教室里溜走了。
院霸们被乱糟糟的桌椅阻截,等他们推出一条道路,追出来的时候,林安乐的背影已经消失了。
她把一整片骂声都甩在身后。
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很好。
外面阳光正好。
现在是中午,正常应该用来吃饭的时间。
修道院实行“军事化管理”,午饭时间很短,只有25分钟。
「神律」规定,没办法及时回到教室的学员都要被送进告解室,向神明“忏悔”。
所以,在这里吃饭,除非拥有绝对的地位,可以在学员里面随意插队的话……大家吃饭都要靠抢。
要么把身手尽量练好,要么就学会“光合作用”——其实就是想办法板正地瘫在座椅上,降低能耗。
抢不到的话,少跑两步也是好的~
反正只要不冒犯教官,修道院不会管你吃不吃饭。
不过,她今天不怎么饿。
所以,她准备去别的地方。
一个很难得的,清静的地方。
林安乐左右张望了一眼,没有教官。紧接着又抬头,看了一眼太阳的方位——
很好,距离午休结束大概还有十二分钟。
来得及,可以去里面喘口气!
林安乐眼睛一亮,熟门熟路地钻进自己的“秘密基地”。
说是“秘密基地”,实际上只是一片倒塌的废弃楼房,很传统的砖石材质,不太像现代的产物,不知道什么时候建的。
传说,这里曾经死过很多人,好像也有过几件诡异的事情发生,教官们不太喜欢这里,学员也大多如此。
不过,林安乐不在意。她只知道这里长了几株稀稀疏疏的草,春天的时候,会开几朵紫色的小花。
算算日子,差不多就在这两天。
她本以为这次还会是她一个人独享这片空间,没想到,里面居然已经有了一个人。
那是个陌生的少年,穿着修道院的学员服,长得很漂亮。正午的阳光照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迷蒙的金色。
宛如圣光簇拥天使,美的有些不真实。
恍惚间,她竟然觉得,他比学员晨起暮落祷告的、修道院随处可见的所有神像,都更像神明。
不过,她没有因这种震撼松懈警惕,只是站在入口看着他,摆出戒备的姿势。
没想到,是少年先叫住了林安乐。
“姐姐?你……受伤了?”
少年的声音清冽,是纯粹的少年音。他的眼神放在林安乐身上的淤青,微微凝眉,目不转睛。
给人的感觉却很干净。
林安乐有些失笑。
他的眼神也是,如此简单的心疼,上一次见到,似乎已经是上个世纪了。
林安乐的姿态放松了些,双手抱臂,站在原地跟他闲谈。
“谢谢,一点小伤,问题不大。”
她先回答了他的问题,向他道谢,然后,抛出了自己的:
“你是新来的吗?我似乎没有见过你。”
少年怯怯点头。
林安乐嘴角的弧度明显了些。
果然,怪不得他是这副模样。
纯洁、天真,这些都是在修道院里不应该存在的东西,但放在新来的孩子身上,却很合理。
少年的年纪看起来不大。
林安乐的身高只有158,他却只比林安乐高出几公分。他的衣冠整洁,脸上的稚气说明,他应该只是个初中生。
又是个被家人抛弃到这里的倒霉蛋,林安乐的眼神黯淡一瞬。
不过,习惯就好。这种人,每个月总要来上几个。
还生活在“法治社会”的小可怜,用不了几天,就会被「神权」的大棒击碎熟悉的一切。
这份阳光和美好啊……在这里就像诗篇,而且,寿命注定更短。
——纸片的腐朽,可比尸体更慢。
林安乐又有点笑不出来了。
没想到,看着她的表情,少年好像想到了什么。他警惕地张望了一下四周,然后,迈着小碎步向林安乐跑过来。
他凑得很近,闯进了她的私人领地。
林安乐有些不适,皱了皱眉,正想要后退,却被少年的耳语打断。
“姐姐,出现在这里……你其实也想逃跑,对吧?”
什么!
听到少年的话,林安乐瞪大眼睛。
她感觉自己刚刚简直是瞎了眼。
什么可怜的、注定早夭或畸变的美少年?他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逃跑在这里可是禁忌!
被抓住的人,需要先向神明告解七天,忏悔自己的罪业。然后,被挂在礼堂上,悬墙示众,直到……死。
而且,说是告解,也不过是种让人失去所有权利的刑罚。
在这七天里,可以发生任何事,挂在礼堂上的时间也是如此。
她曾经亲眼看到过。
她的朋友,曾经阳光灿烂的女孩,在礼堂的夜晚里……变成了可供所有人亵玩的破布娃娃。
就连死后……都……
像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糟糕的回忆如同潮水一般翻涌过来。
林安乐的呼吸变得急促,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她知道自己必须要冷静下来,不能再去想这些东西可是——
“姐姐,你怎么了?是伤口在痛吗,抱歉,我身上的东西都被收走了……”
少年的声音唤醒了她。
“他们说,在这里要保持衣冠整洁,所以我恐怕也没有办法撕布片来给你包扎。”
“我能做的,恐怕只有揉散淤青?你需要吗?”
林安乐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对少年扯出了一个笑容。
“没事。外伤我自己会处理。”
被人直白地拒绝,少年怔怔地垂下眸,但他很快又振作起来,重新跟林安乐叙说他的经历和计划。
“我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观察教官,才发现这么一个他们不喜欢待的地方。”
“要么,我们一起逃跑吧?你顶着一身伤还要走到这里,肯定也和我一样,想要跑出去。”
“人多力量大嘛。”
说完,他期待的眼神看向林安乐。
林安乐却只是安静地听他说完,轻轻启唇:“不。”
你不知道这样做的代价……
少年的躯体微微颤抖。
林安乐后退一步,抬头扫视了一下太阳:
“时间不早了,距离午休结束只有不到六分钟。如果不想进告解室的话,你还是尽早回教室吧。”
说完这句,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才继续开口:
“今天的话,我会当做没听到,也劝你最好放弃这个想法。如果可以的话,拿点灰,把脸涂上吧。”
“算是我的一句忠告:和逃跑一样,容颜在这里可算不上什么好事。”
说到这里,她的瞳孔一缩,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度可怕的画面。
“你一定会后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