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逢舟》旧阮

2、兄弟别来了

　　栖屿后颈的阻隔贴微微发烫，右手小拇指上那枚戒指形态的抑制器正无声运转，替他过滤掉大半刺鼻的气味。除了腺体有些胀痛外，没什么大问题。

　　他独自倚在廊柱上，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满厅衣香鬓影的人群。

　　会厅的十余扇门处处人潮汹涌。相较之下，只有西侧3号门尚且能喘上一口新鲜空气。

　　正准备给骆忱方发消息，目光随意流转间，骤然定住。手停在和骆忱方的聊天页面，消息已经编辑好，却迟迟没有发送。

　　宴会厅最暗的角落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看上去与他年纪相仿的男生，站在灯光几乎照不到的地方。身型清瘦高挑，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身浅灰色西装朴素的近乎突兀，衣摆垂下几缕细链，随着他偶尔调整站姿的动作，泛起极淡的冷光。

　　明明是最低调的打扮，穿在那人身上却显得莫名矜持而高贵。

　　他手里空着，偶尔抬眼望向人群，目光很淡，像是在看什么与自己不相干的事情。

　　栖屿多留意了一会儿，目光黏在那道身影上，忘了要发消息，忘了接下来该做什么，整个人坠入了一片静谧无波的海洋。

　　逆光模糊了他的面容，栖屿只能看清一个剪影般的精致轮廓，显得不太真实。可这道模糊的线条，却又莫名真实地刻进自己的视线里。

　　栖屿心口猝然炸开一股措不及防的热意，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像是无意间被碰响的琴弦，声音很轻也很短，但余音仍细细密密地漫上来。

　　他还没来得及辨清那是什么感觉，也顾不得去细究这股莫名其妙的悸动，目光已不由自主地，又一次落向那个角落，下意识地多看了一眼又一眼。

　　手机忽然在掌心震动。

　　骆忱方的消息弹出来：
　　【输入了二十多分钟】
　　【写进门指南还是逃生路线呢？】

　　隔了两秒，又追来一个简洁的：【？】

　　栖屿垂眼看向屏幕，指尖在键盘上停顿片刻，指尖一划，最终删去了原本打好的“西边3号门”。

　　仓促回了一句：【人把门堵死了，进不来了】。

　　骆忱方秒回：【？】

　　动作利落收起手机，身体先一步从沉睡中苏醒，脚步先于思绪从泥沼中挣脱。

　　栖屿忽然想走过去，想离那片寂静的海洋再近一点。

　　刚迈出两步，原本恢复平静的心跳再次活跃起来，一缕轻柔到若有若无的信息素飘过鼻尖。淡到几乎像是错觉，干净清透，与满室充满野心和算计的信息素天壤之别。

　　像雪落在灼热的掌心。此刻，栖屿所有清醒理智的规则，在这一瞬间无声归零。

　　而此刻的栩应，对此一无所知。

　　他独自站在宴会厅边缘，垂着眼，四周的喧哗如潮水闷闷拍打耳膜，太阳穴突突直跳。

　　刚随父亲回到首城，就被拽着挤进了这场云集了盟都各大势力的宴会。父亲早已消失在人群中，忙着周旋应酬，全然顾不上他。

　　栩应抬手轻触后颈腺体，即便隔着一层阻隔贴，也能感觉到那片皮肤烫的吓人。

　　“怎么回事啊？”栩应无声地不断质问自己。

　　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情况。他指尖再次轻触那片皮肤，灼痛细密蔓延，针挑般的痛感在皮肤下反复窜动。呼吸渐渐沉滞，胃里泛起恶心。

　　他竭力稳住身形，避开某些偶尔扫过来并带着审视、打量又或是意味不明的目光，一秒一秒数着时间。

　　栩应强撑着环顾四周，努力寻找熟悉的身影，可视线却越来越模糊。

　　直到耳鸣声越来越大，几乎盖住所有声响时，一道声音，轻轻落在了栩应耳边。

　　“你也是一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