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先生，请多指教》书吉

4、刻意的迁就 到底是来自

　　车子平稳行驶在傍晚的车流里，车厢内的气氛安静得有些微妙。陆沉渊坐在副驾驶，身姿挺拔，侧脸依旧是那副冷硬疏离的模样，车窗降下少许，晚风拂起他额前几缕碎发，却吹不散周身那层生人勿近的淡漠。苏念卿缩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尽量把自己往角落缩，和身旁兴致勃勃的陆星辞形成鲜明对比。他全程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画具袋的肩带，心跳始终没完全平复。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雪松清香，是属于前排男人的味道，清冷又极具压迫感，让他连呼吸都放得格外轻。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和陆沉渊同处一个狭小的空间里。这个男人就像站在云端，手握权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太多人，而自己只是平凡普通的学生，靠着兼职糊口，两人的世界本就该像两条平行线，永远不会相交。可从那个雨夜开始，所有的平静都被打破，一场又一场的交集，来得猝不及防。“哥，我们去吃那家私房菜好不好？我上次去吃超好吃！” 陆星辞打破沉默，拿着手机翻找店铺地址，语气雀跃，完全没察觉到后排苏念卿的局促。陆沉渊淡淡应了一声，声音低沉没什么情绪：“你定。”“好嘞！” 陆星辞乐呵呵地报了地址，转头看向苏念卿，拍了拍他的胳膊，“别紧张呀，我哥就是看着凶，人超好的！”苏念卿勉强扯出一个浅笑，没说话。好不好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坐在前面的那个人，自带一股强大的气场，让他浑身都不自在，只想尽快结束这场饭局，逃离这份压抑。车子最终停在一家闹中取静的私房菜馆门口，环境雅致，少了市井的喧嚣，多了几分静谧。陆沉渊率先下车，侍者早已在门口等候，恭敬地引着三人往包厢走。包厢装修简约大气，光线柔和，长桌摆放整齐，陆沉渊自然坐在主位，陆星辞拉着苏念卿坐在对面。落座的瞬间，苏念卿下意识避开陆沉渊的目光，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温热的水滑过喉咙，也没能缓解心底的紧绷。菜单递过来，陆星辞自顾自地点着菜，时不时问两句苏念卿的喜好，苏念卿都随口说着 “都可以”，他根本没心思看菜单，满脑子都是如何尽快离开这里。“哥，你要不要加点菜？” 陆星辞把菜单递过去。陆沉渊没接菜单，抬眸看向侍者，语气平淡，却字字都落在苏念卿心上：“去掉辛辣菜品，加一份清炒时蔬、玉米排骨汤，口味做清淡些，少盐少油。”话音落下，包厢里静了一瞬。陆星辞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哥，你今天怎么这么爱吃清淡的？平时你都不忌口的。”陆沉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没看向任何人，语气自然：“最近饮食偏淡。”只有苏念卿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一僵。
　　他肠胃不好，吃不了辛辣刺激的食物，平时吃饭向来以清淡为主，这件事，他只跟陆星辞提过一次，还是在画室闲聊时随口说的。陆沉渊…… 怎么会知道？他下意识抬眼，恰好对上陆沉渊看过来的目光。男人的眼神依旧平静无波，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那目光很淡，没有审视，没有压迫，只是轻轻扫过他，便迅速移开，仿佛只是不经意的一瞥。可苏念卿却清楚，这绝非巧合。是陆星辞跟他说的。而这个身居高位、向来只在乎商场博弈的男人，竟然会把这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放在心上，甚至不动声色地迁就他的口味。无声的关照，远比刻意的讨好更让人措手不及。苏念卿的心跳再次乱了节拍，耳尖微微发烫，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角，心底那股疏离与抗拒，竟莫名出现了一丝裂痕。他一直以为，陆沉渊帮他请假，不过是顺手为之，是看在陆星辞的面子上，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现在，这顿刻意调整的饭菜，却让他忽然明白，这个看似冷漠疏离的男人，有着不为人知的细心。菜品很快上桌，果然全是清淡口，色香味俱全，恰好都是苏念卿能吃、且偏爱的口味。陆星辞埋头吃得开心，不停夸赞菜品好吃，陆沉渊则吃得很慢，举止优雅，全程话很少，只是偶尔会夹一筷子菜，安静地用餐。苏念卿小口吃着饭，心思却完全不在饭菜上。他偶尔抬眼，会瞥见陆沉渊安静用餐的模样，褪去了商场上的凌厉，少了报告厅里的掌控力，多了几分难得的平和，却依旧透着一股难以靠近的孤峭。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结束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陆沉渊去前台结账，陆星辞拉着苏念卿在门口等，笑嘻嘻地说：“我就说我哥超好的吧！以后多跟我们一起吃饭呀！”苏念卿勉强笑了笑，没应声。这时，陆沉渊结完账走出来，周身依旧是那股淡漠的气场，看了两人一眼，目光落在苏念卿身上，言简意赅地开口：“住学校？”苏念卿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嗯，麻烦陆总了，我和星辞自己回去就好。”他不想再过多麻烦眼前的人，可陆沉渊根本没理会他的客套，只是侧过身，对着一旁待命的司机，语气平淡地交代了一句：“送他们回学校。”没有多余的叮嘱，更没有多余的言辞，简单五个字，便把事情安排妥当。他本就还有后续工作要处理，交代完这一句，再无多余停留，转身便由助理跟着，径直走向自己的专车，身姿挺拔步履从容，上车后车门紧闭，车子径直驶离，没有丝毫耽搁。陆星辞拉着苏念卿坐上另一辆等候的车，一路往 A 大驶去。车子抵达校门口，苏念卿轻声跟司机道了谢，推门下车。陆星辞在车上跟他挥挥手，车子便调头离开
　　晚风微凉，吹得校园里的梧桐叶轻轻晃动，苏念卿攥着画具袋的肩带，站在原地顿了片刻。陆沉渊从头到尾都利落至极，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多余的目光，行事向来如此，所有的关照都藏在不言中，做完便彻底抽身，不留一丝多余痕迹。他收回目光，转身走进校门，将门外的夜色与方才那场短暂的交集，一同留在了身后。只是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却随着晚风，悄悄蔓延开来，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