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生子》江不改

3、第三张 好好长大 我又岂能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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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从那日起就变了。
　　他每每见到我时，直觉想呕吐。可在呕吐后，接踵而至的，又是一阵难以言喻的——

　　什么呢？
　　我不知道。

　　我无法用语言确切描述出来他的目光。但我知道，他似乎也跟我一样，彻底疯了。

　　那双贵气的双眸不再顽固地维持它的锐利。像是春日将至，檐上冰凌被逐渐回升的气温一点一点融化，他的身体被迫化成一滴又一滴柔软的水——、不。

　　那是他的血。

　　他的血液源源不断朝我涌来，我在他柔软的小腹发育成型，我的一切由他给予。我身上流淌着独属于他的鲜血，我的骨是他的骨，我的血是他的血而我——

　　我是他的骨血。

　　我知道的，我这样同他说，我说。

　　我看见了。
　　他问。你看见什么？

　　我看着他嘻嘻地笑，说我看见一道疤。

　　他脸色陡然一变，灰白得像是燃烧殆尽的灰烬。漂浮在上空。我看见他下坠下坠再下坠最后化作一滩、一滩肉泥。

　　那是我。
　　那是我呀。

　　娘把我生出来了。我们一起死掉了。化作一摊肉泥么？是么是么？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呀我只是看见了看见了他他在恨我。

　　恨。

　　我的脸颊紧贴着他腹部那道疤。他的皮肤光洁而雪白，身上每一处本该完美无瑕。

　　直到他诞下我，小腹出现一道狰狞的疤。

　　他是太子，是众星捧月着长大的太子。
　　而我。

　　我是他的污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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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相顾无言。我跪坐在地，努力将脸颊靠近贴近他的肚子。像是这样就重新回到了他的肚子里，我的思维又开始混乱。

　　玩伴的脸出现在他身后，肆无忌惮地咒骂着我。我恍惚一阵，迟钝地转转眼珠子，脑中一阵耳鸣。

　　“你这个贱人、贱人，你该死该死该死！！”

　　玩伴咒骂的声音渐渐远去，我看见一面镜子。我和镜中的自己对视，在瞧见那张稚嫩的脸庞时，忽而笑了。

　　我不记得。我不应该记得。

　　他对我不好？
　　他对我好。

　　我不记得。我理所应当不记得。

　　他是娘呀。
　　娘怎么可能对我不好呢。

　　头疾又在发作，让我感到头昏脑涨。极致的疼痛让我几近呕吐，我幼小的身躯让他感到憎恶的同时，又让他不受控制变得歉疚，心软，与心疼。

　　我便更加得寸进尺。顺着攀上他的大腿，坐在他怀中，环住他的脖颈，看着那张漂亮的脸颊，痴痴地笑着，唤他娘。

　　娘。
　　娘是世界上最爱我的人，我现在才刚刚被娘生出来呢，还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宝宝。
　　我不记得。

　　我不记得娘对我不好。他可是我娘呀，又怎么可能对我不好呢。
　　喜欢娘。

　　喜欢娘。

　　我蹭着他的脖颈，声音黏黏糊糊，他也头一次没有制止我对他的称呼。

　　偌大的殿中。他拥着我，在哭泣。我拥着他，在他怀中痴笑。

　　两股截然不同的声音不断在殿中交织回响，让人莫名感到毛骨悚然。我拽着他肩上的金线，看着他正在淌血的耳垂，许久才松了攥紧刺穿他耳垂的那枚珠扣，听得那物“啪嗒”一声坠落在地，发出刺耳的响声，方才嘻嘻笑着，仰头看向我的娘。

　　他的鲜血滴落在我眉心。

　　娘在用血为我点朱砂。他的泪水滑落到我的眼尾，我便笑得愈发灿烂，拥着他再不肯松手。

　　而便是在这小小的一方天地，我的娘——当朝太子，终是决定留下我。

　　要将我好好抚养长大。

　　但我、我。

　　我又——
　　岂能如你所愿呢。

　　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