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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双面人生与第一滴血 双线周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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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家慈善拍卖晚宴设在顾氏旗下的一家私人美术馆。建筑本身是栋有百年历史的欧式老洋房,外墙爬满深绿藤蔓,内部却打通重构,现代主义的钢骨玻璃结构与斑驳的旧墙、精致的石膏穹顶奇异地交融,灯光设计极具艺术感,将每一件展品烘托得恰到好处。
纪逾白穿着那身银灰色简约长裙,戴着顾昭烬送的珍珠耳钉和阶为尘给的星星项链,跟在阶为尘身侧步入会场时,几乎无人认出她就是几周前那个在酒店服务生制服下沉默的影子。裙子合身的剪裁勾勒出她清瘦流畅的肩背线条,珍珠耳钉在行走间漾出温润光泽,而颈间那颗细小的铂金星芒,在低调中透着一丝清冷。她脸上化了淡妆,是下午陈助理请来的化妆师的手笔,只稍稍修饰了眉眼,点了口红,便让那张过于素净的脸有了一种疏离的精致感。
她没有怯场,也没有刻意张望,只是平静地随阶为尘与相识的人打招呼,目光礼貌地掠过那些价值不菲的艺术品和衣饰。她能感觉到打量她的目光多了,但大多只是好奇一瞥,便礼貌移开——阶为尘“助理”的身份,像一层透明的防护罩。
顾昭烬远远看见他们,便像一只翩跹的蝶,穿过人群迎了过来。她今晚穿一袭墨绿色丝绒露背长裙,衬得肌肤如玉,长发挽成优雅的发髻,几缕碎发慵懒地垂在颊边,颈间一串泪滴形钻石项链璀璨夺目。她先对阶为尘嫣然一笑:“阶总,赏光。”然后很自然地挽住了纪逾白的手臂,亲昵地靠过来,低声在她耳边说:“耳钉很衬你。项链……阶为尘选的?品味不错,就是太小家子气了点。”
她的气息带着玫瑰与琥珀的暖香,语气熟稔得像多年闺蜜。纪逾白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也压低声音:“顾小姐。”
“叫我昭烬。”顾昭烬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又转向阶为尘,“阶总,借你的人用用?我带她看看几幅我新收的画,你们男人聊的那些数字游戏,她也听不懂。”
阶为尘看了一眼纪逾白,点点头:“去吧,别走太远。”
顾昭烬便拉着纪逾白,走向展厅一侧相对僻静的廊道。这里陈列的多是现当代油画,色彩浓郁,笔触强烈。顾昭烬的脚步在一幅巨大的、以暗红和深蓝为主色调的抽象画前停下。画布上颜料堆积很厚,刮擦的痕迹纵横交错,充满压抑又爆发的力量。
“这幅,”顾昭烬轻声说,目光落在画作右下角一个不起眼的缩写签名上,“是知微离开云城前最后一幅作品。叫《茧》。”
叶知微。纪逾白想起那个名字,顾昭烬那位不被家族接受的女友。
“她画的时候,把自己关在画室三天,不吃不喝。画完就发高烧,醒来后对我说,她把所有说不出的、不该有的、让人发疯的东西,都封在这层层的颜料下面了。然后,她就走了。”顾昭烬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嘴角还噙着那抹完美的社交微笑,但眼底深处,是一片荒芜的寂寥。
纪逾白看着那幅画。那些混乱、沉重、似乎要冲破画布的色块,的确像一个痛苦挣扎的茧。她忽然有点理解顾昭烬为什么对自己产生兴趣——在对方眼里,自己大概也是一个正在拼命织茧、想要挣脱出身的人,只是用的颜料不同。
“她很有才华。”纪逾白说。
“才华?”顾昭烬嗤笑一声,那笑容有点冷,“在这里,才华是最不值钱的东西,除非它能标价,能带来利益。顾家不会允许他们的女儿和一个‘有才华’的女画家在一起,那不能带来任何商业联姻或政治筹码。他们宁愿我嫁给一个能帮家里度过难关的老头子,或者……裴则渊那样的‘潜力股’。”
裴则渊的名字被她用这样轻飘飘又带着自嘲的语气说出来,让纪逾白心头微凛。
“所以,”顾昭烬转过头,直视纪逾白,眼神锐利起来,“纪逾白,告诉我,如果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能摆脱你现在的一切,让你母亲得到最好的治疗,让你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代价是失去某种自由,或者……变成自己都不认识的人,你会选吗?”
这个问题,和阶为尘那晚在庭院里的邀请,本质相似,却又更加冷酷和直白。顾昭烬剥开了所有温情脉脉的伪装,把血淋淋的交易摆在面前。
纪逾白沉默了片刻。美术馆柔和的灯光照在她侧脸上,映出睫毛投下的一小片阴影。她缓缓开口:“顾小姐,我从不觉得,我现在拥有的‘自己’,有多值得珍惜。如果一定要失去什么,才能得到我想要的,我会仔细权衡,失去的,和我将得到的,是否值得。” 她没有直接回答,但给出了她的逻辑:一切皆可计算,一切皆可交易。
顾昭烬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容真切了些,甚至带点惨淡的欣赏。“好。记住你这句话。” 她拍了拍纪逾白的手背,“走吧,拍卖要开始了。今晚,好好看戏。”
拍卖大厅是由原来的宴会厅改造,座位呈扇形环绕拍卖台。纪逾白的位置在阶为尘旁边,顾昭烬则坐在前排家属区。落座时,纪逾白下意识扫视全场,目光在掠过前排某个位置时,倏然定住。
裴则渊坐在那里。
他今天穿着一身极为合体的深灰色暗格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松开了第一颗纽扣,姿态舒展地靠在椅背上,正微微侧头听着旁边一位白发老者说话。即使是在人群之中,他也像自带一个无形的屏障,将周围的嘈杂自动过滤。他似乎察觉到目光,很随意地朝这边瞥了一眼。
纪逾白在他目光扫过来之前,已自然地垂下眼帘,看向手中的拍卖图录。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一下,又一下。他果然来了。
拍卖开始。拍品多是顾家收藏或各界捐赠的艺术品、珠宝、古董,也有几个“名人”体验项目(如与某位大师共进晚餐、某热门科技公司一日CEO等)。竞价并不十分激烈,但每件拍品都顺利落槌,气氛维持着一种体面的热度。阶为尘举了一次牌,拍下一幅不太起眼的民国水墨小品,价格适中,更像是一种礼节性的捧场。
直到拍卖师请出第12号拍品。
“接下来这件拍品,比较特殊。是已故旅法华人艺术家林霭女士创作于上世纪九十年代的一幅油画《月下河》,捐赠方匿名。林霭女士的作品近年市场价值稳步上升,而这幅《月下河》是她早期风格转型的代表作,来源清晰,附有权威鉴定证书。起拍价,八十万元人民币。”
灯光聚焦在展示架上。画幅不大,画面是月色下一条幽深的河流,两岸树木影影绰绰,笔触细腻朦胧,用色清冷,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乡愁与孤寂感。纪逾白对艺术知之甚少,但也能感觉出这是一幅有情感力量的作品。
竞价开始,几轮叫价后,价格被抬到了一百二十万。举牌的人少了。这时,前排的裴则渊,第一次举起了手中的号牌。
“一百三十万。”拍卖师唱价。
又有人跟了一轮,一百三十五万。
裴则渊再次举牌,声音平淡:“一百五十万。”
这个价格似乎超出了不少人的心理预期,场内安静了一瞬。拍卖师开始询问:“一百五十万,第一次……”
“一百六十万。”一个声音从另一边响起。是顾昭烬的父亲,顾氏集团现任掌门人顾宏远。他举着牌,面带微笑看向裴则渊这边,眼神却没什么温度。
裴则渊似乎弯了弯嘴角,再次举牌:“一百八十万。”
“两百万。”顾宏远立刻跟上。
场内响起低低的议论声。谁都看得出,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竞拍,而是顾家与裴则渊之间某种无形的角力。顾家想拍回自家捐赠(或者说,用来做局)的画?还是裴则渊故意抬价?
裴则渊没有再立刻加价,他微微向后靠了靠,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点着,似乎在思考。拍卖师开始倒计时:“两百万,第一次……两百万,第二次……”
就在槌子即将落下的前一刻,裴则渊忽然再次举牌,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两百五十万。”
直接加了五十万!一片哗然。顾宏远的脸色明显沉了下去,他身旁的助手低声对他说了句什么,他盯着那幅画,又看了一眼裴则渊平静的侧脸,握着号牌的手指紧了紧,最终,没有再次举起。
槌落。“两百五十万!恭喜裴则渊先生!”
掌声响起,但多少有些复杂。裴则渊起身,微微向四周颔首,然后在众人目光中,从容地走向后台办理交割。经过顾家座位时,他与顾宏远目光有一瞬接触,彼此点了点头,脸上都带着无可挑剔的、冰冷的社交笑容。
纪逾白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不懂艺术市场的细节,但她看懂了两点:第一,裴则渊是故意的,他用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从顾家手里“抢”走了这幅画。第二,这幅画,或者这次拍卖本身,或许有更深的问题。顾昭烬刚才说的“好好看戏”,指的应该就是这个。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阶为尘。他神色平静,仿佛刚才的激烈角逐只是寻常竞价。但纪逾白注意到,他的目光在裴则渊离席的背影上,多停留了一秒。
拍卖会结束后是酒会。气氛似乎比之前更微妙了些。裴则渊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不断有人上前攀谈。他应对自如,但那股疏离感始终存在。
阶为尘带着纪逾白,也过去打了个招呼。这是纪逾白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面对裴则渊。
“裴总,恭喜。”阶为尘举杯。
“阶总客气,小玩意。”裴则渊的回应很淡,目光掠过纪逾白,“这位是?”
“我的助理,纪逾白。”阶为尘介绍。
裴则渊的目光落在纪逾白脸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似乎能将她从里到外看透。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只是点头,反而问:“纪小姐觉得那幅《月下河》如何?”
问题来得突然。周围几位正在交谈的人也停下,好奇地看过来。阶为尘也侧目看了她一眼。
纪逾白稳住呼吸,抬起眼,迎上裴则渊的视线。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期待或鼓励,只有纯粹的审视,像在观察一个实验样本的反应。
“我不懂艺术,裴总。”她先坦然承认自己的局限,然后略作思索状,“但就一个外行看来,那幅画的色调和情绪,与林霭女士后期更明朗的作品差别很大。拍卖图录上说这是她早期风格转型期,或许……这幅画里封存了她某个特定时期非常个人化、甚至痛苦的心境。两百五十万,买的可能不止是画,也是一段被封存的历史,和……”她顿了顿,声音更清晰了些,“和验证某种判断的凭证。”
她没有明说“判断”是什么,但在场稍微了解刚才顾裴之争的人,都能听出弦外之音:裴则渊高价抢拍,可能意在画作本身隐藏的价值或秘密,更是对顾家的一次公开敲打。
裴则渊看着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冰湖般的眼睛里,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什么。他微微颔首:“很独特的视角。纪小姐是做哪方面工作的?”
“目前主要协助阶总处理一些供应链相关的分析工作。”纪逾白回答得不卑不亢。
“供应链……”裴则渊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目光转向阶为尘,“阶总好眼光。能跳出数据看问题的人才,不多。” 这话听不出是褒是贬。
又简单寒暄两句,他们便告辞离开。走出一段距离,阶为尘才低声说:“你刚才的回答,很大胆。”
“我只是说了直观感受。”纪逾白说。她知道,在裴则渊那样的人面前,故作高深或畏缩都没有用,不如坦诚有限的知识,然后给出基于观察的、锐利的推断。
“直观感受……”阶为尘笑了笑,“你的‘直观’,比很多人的‘分析’都准。裴则渊拍那幅画,绝对不是为了收藏。顾家最近资金链紧张,那幅画……可能涉及一些不太干净的流转记录。”
纪逾白心头一震。艺术洗钱?她立刻将这点与顾昭烬之前隐约透露的信息联系起来。
“好了,这些你知道就行。”阶为尘打断她的思绪,“去吃点东西,我遇到个老朋友,过去聊几句。”
纪逾白点点头,走向餐饮区。她拿了一小碟水果,走到靠近廊柱的阴影处,慢慢吃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远处被簇拥的裴则渊。他正与人交谈,偶尔举杯,侧脸在灯光下线条冷硬。他似乎永远置身事外,又永远掌控全局。
“看入迷了?”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顾昭烬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杯香槟,脸颊微红,眼神却异常明亮,甚至有些亢奋。
“顾小姐。”
“叫昭烬。”顾昭烬纠正,顺着她刚才的目光看去,嗤笑一声,“裴则渊……是不是像个完美的AI?永远精准,永远冷静,永远猜不透他在想什么。我爸妈恨不得我立刻嫁给他,哪怕他今晚刚打了顾家的脸。” 她仰头喝了一大口香槟。
“那幅画……”纪逾白试探地问。
顾昭烬凑近她,酒气混合着香气:“那幅画,是当年我爷爷通过地下渠道弄来的,为了……嗯,你懂的。后来风声紧,就‘捐’出来做慈善,洗白路径。裴则渊肯定查到了什么。他这人,最喜欢抓人把柄。” 她说着,眼里却闪过一丝快意,“不过,看他让我爸吃瘪,我还挺高兴的。这个家,早就烂透了。”
她拉住纪逾白的手,指尖冰凉:“走,陪我去个地方,这里闷死了。”
顾昭烬拉着纪逾白,避开人群,从侧门走出美术馆,沿着一条鹅卵石小径,来到后花园。这里有一个小小的玻璃花房,里面种满了各种珍稀的热带兰花,在恒温恒湿的环境里恣意绽放,幽香扑鼻。
花房中央有个藤编秋千椅。顾昭烬坐上去,轻轻晃着,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纪逾白犹豫了一下,坐下。
“这里是我的秘密基地。”顾昭烬看着眼前一株花瓣如蝶的紫色兰花,声音飘忽,“小时候一不开心,就躲进来。后来……叶知微也常来,在这里画画。她说这里的颜色纯粹,不像外面,什么都脏。”
她转过头,看着纪逾白,眼神迷离又清醒:“你知道吗,纪逾白,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眼睛里有种东西,像没被驯化的野生动物,警惕,凶狠,但目标明确。我羡慕你。哪怕你一无所有,至少你知道自己要什么,而且敢去抢。”
“顾小姐……”
“我说了,叫我昭烬!”顾昭烬有点烦躁地打断她,随即又放软语气,“我知道阶为尘对你不错,给你工作,还帮你母亲。他是个好人,比这圈子里大多数男人都好。但是……跟着他,你最多也就是个‘不错的助理’,或者,一个被他保护得很好的情人。你甘心吗?”
纪逾白沉默。顾昭烬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她这段时间刻意维持的平静表象。她不甘心。阶为尘提供的,只是一个相对舒适的平台,但离她想要抵达的、能够自己制定规则的地方,还差得太远。
“裴则渊不一样。”顾昭烬继续说,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他是真正的猎人,也是真正的顶峰。跟着他的人,要么被他吞噬得渣都不剩,要么……就能学到最顶尖的生存法则,甚至,分一杯羹。你想接近他,对吗?从你今晚看他的眼神,我就知道。”
纪逾白没有否认。在顾昭烬这样敏锐又带着自毁倾向的人面前,否认没有意义。
“我可以帮你。”顾昭烬说,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我了解他,至少比大多数人了解。我知道他最近在关注什么,烦恼什么。顾家虽然式微,但还有些他暂时没摸清、或者不屑于去摸的角落信息。而这些,阶为尘给不了你。”
“条件是什么?”纪逾白直接问。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顾昭烬的午餐。
顾昭烬笑了,笑容有些惨淡:“条件?帮我保住一些东西。叶知微在国外,需要钱,也需要新的身份和机会。顾家这艘船要沉了,我不能让她跟着我一起淹死。还有……如果有一天,我需要一条退路,我希望你能记得今晚,给我一个容身之处,像现在这个花房一样。” 她环顾四周,眼神眷恋。
这是一个用信息和人脉,换取未来一个可能“庇护”的交易。顾昭烬在为自己,也为所爱之人,找后路。
“为什么是我?”纪逾白问,“你应该有更多更好的选择。”
“因为他们都不干净,也不可靠。”顾昭烬冷笑,“而且,你和他们不一样。你狠,但你不烂。你有底线,虽然我不知道在哪里。赌一把,总比等死强。”
纪逾白看着眼前这个光彩夺目却又摇摇欲坠的名媛。她们是不同世界的两种人,却又奇异地被某种“不甘”和“自救”的欲望连接在一起。顾昭烬需要她的“未来可能性”和某种干净的狠劲,她需要顾昭烬的“内部信息”和通往更高处的跳板。
“好。”纪逾白伸出手,“昭烬。我答应你,如果将来我有能力,我会尽力提供一个‘花房’。”
顾昭烬看着她伸出的手,没有立刻去握,而是从自己手腕上褪下一个细细的铂金手链,上面挂着一枚小巧的、兰花形状的吊坠。她将手链戴在纪逾白手腕上,调整好搭扣。
“这是我的信物。也是……一个小小的监视器。”顾昭烬抬眼,眼神锐利了一瞬,“别担心,不是监听,只是定位。我需要知道你在哪里,是否安全。毕竟,我们现在是‘盟友’了,不是吗?”
纪逾白看着手腕上那枚精致的兰花,没有摘下来。她接受了这个带着枷锁的同盟。
回到宴会厅不久,纪逾白去了趟洗手间。在洗手台前,她看着镜中自己手腕上那朵冰冷的兰花,又摸了摸颈间那颗同样冰凉的星星。她正走在两条钢丝上,一条通向阶为尘提供的安稳与局限,一条通向顾昭烬引导的危险与机遇。而裴则渊,是远处雾霭中若隐若现的险峰。
补妆时,她听到隔间里传来两个女人的对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洗手间空旷安静,字句清晰。
“……裴则渊这次下手真狠,两百五十万,摆明了打顾家的脸。”
“顾家也是自找的,听说那个新能源项目的窟窿越来越大,银行都在收紧信贷了。”
“哎,你说裴则渊下一步会不会对星辉资本动手?我听说星辉的张总,之前好像和顾家走得挺近,在东南亚那边有些合作,不太干净……”
“嘘!小声点!这事可别乱说……不过我听老陈提过一嘴,说渡渊资本好像已经在收集星辉的材料了,尤其是他们通过一些艺术品交易洗钱的渠道……”
声音渐渐低下去,随后是冲水声和开门声。两个妆容精致的年轻女人走出来,看到洗手台前的纪逾白,愣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一边洗手一边从镜中打量她,眼神带着评估。纪逾白对她们微微点头,抽出纸巾擦手,然后平静地走了出去。
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但思绪飞速运转。星辉资本,裴则渊可能要对它动手。而阶为尘,似乎对星辉也有芥蒂。这是一个信息,一个可能将两边联系起来的点。
回到阶为尘身边时,拍卖会已近尾声。最后几件拍品波澜不惊。晚宴结束后,阶为尘送她回云栖苑。车上,他闭目养神,忽然问:“顾昭烬跟你说了什么?”
纪逾白知道瞒不过他,但也没必要全盘托出。“聊了些艺术,还有她家里的事。她似乎……压力很大。”
阶为尘睁开眼,看了她一下:“顾家是个泥潭,离得太近,容易沾一身脏。顾昭烬……可惜了。但她不傻,找你,肯定有目的。你自己当心点。”
“我会的,谢谢阶总提醒。”
接下来的日子,纪逾白的生活进入了某种“双线操作”模式。
白天,她依然是阶为尘得力的助理,协助推进供应商评估体系,处理日常事务,学习他让她接触的商业知识。阶为尘对她的态度依旧,工作上的指导不曾吝啬,但那种若有若无的温和与关切,彻底消失了。他们之间是清晰的雇佣关系。纪逾白乐见如此,这让她更轻松。
晚上和周末的闲暇时间,她开始“履行”与顾昭烬的盟约。顾昭烬会用加密的社交软件发来一些“信息片段”:有时是某个与裴则渊相关的行业沙龙邀请函(附带内部参会名单和可能议题),有时是对裴则渊投资偏好的分析(基于她过往观察和圈内传言),有时是一些关于星辉资本、顾家乃至其他几家公司的、不那么光彩的“传闻”或线索。
这些信息碎片化,真假难辨,但纪逾白会用自己的方法去交叉验证。她利用阶为尘给她的权限,在合规范围内查询一些公开或半公开的工商信息、诉讼记录、新闻报道。她也开始有意识地关注艺术市场的动态,尤其是那些涉及洗钱疑云的案例。
她像一个最耐心的拼图者,将顾昭烬给的点滴线索、公开信息、以及她在各种场合听到的议论,慢慢拼凑。一幅关于云城资本暗面流动的、模糊但逐渐清晰的图景,开始在她脑海中成形。星辉资本利用艺术品和跨境贸易洗钱,顾家深陷其中且自身难保,裴则渊的渡渊资本正在悄然布局,可能针对星辉,也可能有更大图谋。而阶为尘的云步科技,与星辉存在竞争,似乎也对星辉的某些做法不满。
她需要一份更有力的“投名状”,不仅给顾昭烬看,更是为自己铺路。阶为尘这条线相对稳固,但上升空间有限。裴则渊那边,遥不可及。她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展示自己价值、又能同时引起两边(至少是阶为尘和潜在对手)注意的契机。
机会在一个周四下午到来。阶为尘临时需要一份关于东南亚某国电子产品进口新规的快速分析报告,用于第二天早上的跨国视频会议。原本负责的研究员突然急性肠胃炎入院。陈助理将任务交给了纪逾白,时限是今晚十二点前。
纪逾白立刻投入工作。她熟练地搜集该国政府官网、行业协会、权威咨询公司的最新报告,筛选、翻译、整合。晚上九点,报告主体基本完成。在核对一条关于零部件认证的条款时,她需要查阅该国海关总署一份过往的裁定案例。云步科技的内部数据库里没有,公开网络上也找不到。
她想起顾昭烬前几天随口提过,星辉资本在东南亚有些“特别”的渠道,能拿到一些不公开的官方文件副本。当时顾昭烬的语气带着讥讽。
纪逾白看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停片刻。然后,她关掉工作文档,打开一个不常用的浏览器,输入一串复杂的、顾昭烬给她的、据说“相对安全”的暗网索引地址(顾昭烬声称是用来关注某些激进艺术家的,但谁知道呢)。经过几层跳转和验证(用的是顾昭烬提供的虚拟身份信息),她进入了一个界面简陋、全英文的论坛。里面充斥着各种灰色地带的交易和信息求助。
她用生涩的英文发了一个帖子,声称是某学术研究机构人员,急需某国海关某年份的某类裁定案例集,愿意支付合理费用。她留下了加密邮箱。
她没有抱太大希望。这更像是一次试探,对顾昭烬所提供渠道的试探,也是对自己在暗处行动能力的测试。
然后,她继续用常规方法搜索,同时开始撰写报告的其他部分。晚上十一点,报告基本成型,但缺少那个关键案例的支撑,结论部分显得有些薄弱。
十一点二十分,那个加密邮箱提示新邮件。发件人是一串乱码。邮件无正文,只有一个加密压缩包附件和一行字:“BTC 0.05 到以下地址,密钥在付款确认后发送。”
比特币。0.05个,按当时市价,大约相当于两千多人民币。价格不菲,但并非不可承受。更重要的是,时间紧迫。
纪逾白没有犹豫。她早就用那个虚拟身份注册了一个海外加密货币交易账户,里面有几笔很小的、通过完成一些匿名线上任务赚取的比特币,总计不到0.1个。她按照指示完成支付。几分钟后,新的邮件发来,包含了解压密码。
解压后的文件夹里,果然是她要的那个年份的裁定案例合集PDF,甚至还有一份该国海关内部对此类案例的倾向性意见汇总(非公开文件)。文件看上去很真实,有官方水印和格式。
她快速浏览,找到了需要的案例,将其关键点整合进报告,并谨慎地标注了来源为“行业非公开渠道信息,仅供参考验证”。晚上十一点五十分,报告最终版发给了陈助理和阶为尘。
做完这一切,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手指因为长时间敲击键盘和紧张而微微发抖。她刚刚完成了一次非法的(至少是游走于灰色地带)信息购买。用的是顾昭烬提供的渠道,支付了加密货币。如果追查,线索可能会指向那个虚拟身份,但以顾昭烬的小心,应该做了足够的隔离。然而风险依旧存在。
第二天早上,视频会议很顺利。阶为尘对报告的评价是“全面、及时,关键点抓得准”。会议结束后,他特意把纪逾白叫到办公室。
“那份裁定案例,从哪里找到的?我们之前的人都没搜到。”阶为尘问,目光平静。
纪逾白早已准备好说辞:“在一个比较冷门的国际海关法学术数据库里找到的,需要付费订阅,我用之前您批的部门信息采购备用金临时开通了权限。” 这个说辞半真半假,确实有那样的数据库,她也确实浏览过,但没找到完整文件。备用金权限也是真的,只是她还没动用。
阶为尘看了她几秒,点点头:“做得不错。这种临机应变的能力,很重要。备用金的花销,走正常流程报销。” 他没有深究。
纪逾白知道,他可能有所怀疑,但只要结果漂亮,过程有些模糊地带,在这个圈子里有时可以被接受。前提是,不要触犯核心利益,不要留下无法收拾的把柄。
这次冒险,让她得到了阶为尘的进一步认可,也测试了顾昭烬渠道的“有效性”。更重要的是,她得到了那份本不该流入外界的海关内部意见汇总。她仔细研读了那份文件,发现其中隐含了几条对星辉资本在该国主要业务类型极为不利的监管倾向。如果这些倾向落实,星辉的某些“灰色”通道将面临巨大风险。
她没有立刻将这份信息交给任何人。她在等待,也在谋划。
几天后,顾昭烬约她喝下午茶,地点在一家会员制的画廊咖啡馆。顾昭烬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明亮。
“你胆子不小,敢用那个渠道。”顾昭烬搅拌着咖啡,似笑非笑。
“渠道是你给的。”纪逾白平静地说。
“是我给的,但我没想到你真会用,还这么快。”顾昭烬倾身向前,压低声音,“不过,干得漂亮。阶为尘对你更看重了吧?”
纪逾白不置可否。
“那么,盟友,”顾昭烬从手包里拿出一个薄薄的U盘,推到纪逾白面前,“这是第一份‘干货’。星辉资本通过东南亚艺术品拍卖行洗钱的部分资金流水截图,还有他们与顾家某个离岸公司往来的记录。不太全,但足够引起一些人的兴趣了。”
纪逾白看着那个小小的黑色U盘,没有立刻去拿。“你想让我交给阶为尘?打击星辉,对你家也有影响。”
“顾家?早就被星辉拖下水了,断腕求生或许还有一线希望。”顾昭烬冷笑,“而且,这东西不是给阶为尘的。”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想办法,让裴则渊‘无意中’得到它。他最近不是在查星辉吗?这份礼物,他应该会喜欢。而且,这会让他注意到你——一个能拿到这种信息的人。”
纪逾白心脏猛地一跳。让裴则渊注意到自己,这是她想要的。但以这种方式,风险极高。一旦被裴则渊查出信息来源,或者被星辉方面察觉,她都可能面临无法预料的后果。
“怕了?”顾昭烬挑眉。
“我在想,怎么才能‘无意’,又怎么确保裴则渊会相信,且不追查到我。”纪逾白缓缓说。
“这就是你需要考虑的问题了,我聪明的盟友。”顾昭烬靠回椅背,“我只提供弹药,怎么开枪,打谁,是你的事。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离开咖啡馆时,纪逾白将那个U盘紧紧握在手心,金属外壳硌得皮肤生疼。阳光很好,街道上车水马龙,一切看起来繁华有序。但她知道,自己正站在一个十字路口,即将扣下扳机,射出的子弹可能会击中敌人,也可能反弹回来伤及自身,甚至可能引爆更大的混乱。
回到云栖苑,她将U盘里的内容拷贝到那台旧笔记本电脑上(断开网络),仔细查看。数据很详细,有些交易的时间、金额、账户尾号清晰可见,虽然不足以作为法庭证据,但作为线索和怀疑的依据,绰绰有余。如果裴则渊确实在调查星辉,这份东西对他价值不菲。
怎么给?直接匿名寄送?太粗糙,容易被追踪,也显不出价值。通过某种场合“意外”泄露?需要时机和精密的设计。
她思考了整整两天。期间,她如常工作,甚至陪阶为尘参加了一个小型的行业研讨会。会上,她听到了一个消息:下周,清江剧院将举办一场高规格的“数字经济与跨境投资”论坛,裴则渊是主旨演讲人之一。论坛后有一个小范围的闭门交流环节,只有少数受邀嘉宾和媒体可以参加。
一个计划,在她心中慢慢成形。
她需要两份东西:一份是参加那个闭门交流环节的资格,哪怕只是以工作人员或随行人员的身份。另一份,是一个能让她“合理”携带并“意外”遗落那份信息的环境。
第一份,她可以通过阶为尘争取。云步科技在数字经济领域也有布局,阶为尘作为CEO,拿到一两个随行人员名额不难,尤其是给他的“助理”用于学习和记录。
第二份,则需要一点“道具”和演技。
她开始更频繁地“学习”和“整理”与跨境投资、反洗钱监管相关的资料,打印了不少看似重要的行业报告和新闻剪报,放在一个普通的公司文件袋里。她甚至故意在阶为尘面前,快速浏览过几篇关于东南亚艺术市场与洗钱风险的文章,并“随口”请教了一两个问题,显示她对此的关注。
阶为尘果然问起她对那个论坛的兴趣。纪逾白表示这是一个很好的学习机会,尤其是对理解供应链金融的跨境维度有帮助。阶为尘没多说什么,第二天让陈助理给她送来了论坛的参会证和闭门环节的通行贴纸——以云步科技总裁助理的身份。
论坛当天,纪逾白穿着得体的职业套装,带着那个装有“学习资料”和“重要U盘”的文件袋,跟随阶为尘进入清江剧院。主论坛会场宏大,裴则渊的演讲被安排在上午黄金时段。他演讲的主题是“数据智能与跨境资本流动的合规未来”,逻辑清晰,数据详实,观点犀利,引得台下掌声不断。纪逾白坐在后排,认真记录,但更多是在观察台上的裴则渊。他掌控全场的气势,比在拍卖会上更甚。
午宴时,阶为尘被熟人拉走。纪逾白独自取餐,坐在相对安静的角落。她看到裴则渊被一群人簇拥着,走向贵宾休息室方向。
下午的闭门交流环节在一个中型会议室举行。到场的大多是企业家、投资人和资深学者,媒体只有两三家权威财经期刊。纪逾白作为随行人员,坐在靠墙的旁听席。她将那个文件袋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
交流开始,话题围绕裴则渊演讲的内容延伸,讨论深入。裴则渊话不多,但每次发言都直指核心。期间,有服务人员进来添加茶水。纪逾白注意到,其中一个服务生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倒水时差点洒出来。
讨论进行到一半,关于跨境数据监管的争议点时,会场发生了小小的骚动——隔壁似乎有活动散场,人流突然增多,喧哗声传了进来。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个工作人员探头进来,快速说了句“抱歉,马上处理好”,又关上门。但这短暂的干扰,让室内注意力分散了片刻。
就在这片刻,纪逾白像是被惊动,身体微微一侧,手肘“不小心”碰倒了放在旁边椅子上的文件袋。文件袋掉在地上,里面的纸张和那个黑色U盘滑了出来,散落一地。U盘恰好滚到了前方不远处,靠近裴则渊座位的位置。
纪逾白低呼一声,连忙蹲下身去捡拾纸张,表情带着恰到好处的窘迫和匆忙。她先快速收拢纸张,然后才像是才发现U盘掉了,起身快步走向U盘滚落的位置。
然而,另一只手先她一步,捡起了那个U盘。
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整齐。纪逾白抬起头,正对上裴则渊深邃平静的目光。他不知何时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弯腰拾起了U盘。
“谢谢裴总,不好意思。”纪逾白伸手去接,心跳如鼓,但脸上维持着镇定和歉意。
裴则渊没有立刻将U盘还给她。他的目光在U盘上停留了一瞬。那是一个很普通的黑色金属U盘,没有任何标识。然后,他抬起眼,看向纪逾白,又扫了一眼她怀里抱着的、露出一角的文件——最上面一张,正是关于东南亚艺术市场洗钱风险的新闻报道摘要,标题被加粗标注。
“纪小姐对跨境资金监管也感兴趣?”裴则渊的声音不高,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
“只是做一些基础学习,辅助阶总的工作。”纪逾白回答,手心微微出汗。
裴则渊看着她,那双眼睛像能穿透一切伪装。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然后,他将U盘递还给她,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掌心,触感微凉。
“学习是好事。”他说,语气平淡无波,“不过,有些资料,来源要谨慎。”
纪逾白接过U盘,握紧:“谢谢裴总提醒。”
裴则渊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交流继续。
纪逾白坐回位置,将U盘和文件收好,抱在胸前。她能感觉到后背出了一层薄汗。裴则渊最后那句话,是警告?还是暗示?他看到了U盘,也看到了那份报道,他会怀疑吗?他会去查看U盘里的内容吗?她无从得知。
计划已经执行,子弹已经射出。剩下的,只有等待。
论坛结束后,回程车上,阶为尘忽然问:“今天闭门环节,有什么收获?”
“讨论很深入,尤其是关于不同法域数据合规的冲突,很有启发。”纪逾白斟酌着回答。
“嗯。”阶为尘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说,“裴则渊今天好像多看了你两眼。”
纪逾白心中一紧,面上不动声色:“可能是之前拍卖会见过,有点印象。”
阶为尘不置可否,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接下来几天,风平浪静。星辉资本没有异常,裴则渊那边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纪逾白照常工作,学习,去医院看望母亲。母亲在新医院情况稳定了许多,脸上也有了点血色。这让纪逾白感到一丝慰藉,也让她更加坚定。
直到周五晚上,她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字:
“U盘里的东西,有点意思。不过,下次想递投名状,可以直接点。裴。”
短信阅读后十秒,自动消失。
纪逾白握着手机,站在房间中央,久久未动。窗外,是云城永不落幕的灯火。
他知道。他不仅看了,还猜到了她的意图。他没有点破,甚至没有追究来源,只是用这种近乎傲慢的方式,告诉她:你的小把戏,我看穿了。东西,我收下了。但你,还不够格直接对话。
没有愤怒,没有恐慌。一种冰冷的、混合着屈辱、兴奋和极致清醒的情绪,慢慢从心底升起。
他收到了她的“投名状”,并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给予了回应。这条路,她走对了方向,但距离被真正“看见”,还差得远。
她需要更重的筹码,更漂亮的手段,更无可替代的价值。
走到书桌前,她拉开抽屉,拿出那枚五分钱硬币,紧紧攥在手心,直到边缘几乎嵌进肉里。疼痛让人清醒。
然后,她打开电脑,开始搜索一切与裴则渊近期公开活动、投资动向相关的信息。同时,她给顾昭烬的加密账号发去一条简短消息:
“饵已下。有下一步吗?”
很快,回复到来:
“耐心。猎人收网前,需要时间确认猎物是否值得开枪。继续表现你的价值,尤其是对阶为尘。站稳你现在的位置,才能跳得更高。”
纪逾白关掉对话窗口。她知道,从她决定射出那颗子弹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双面人生,刀尖行走。第一滴血已经渗出,而真正的狩猎,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