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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响 济南的雪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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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南的雪下了一夜,到清晨才停。
贺天在地毯上坐了一夜,直到窗外透进来的天光刺得他眼睛发疼,才僵硬地动了动。四肢像是灌了铅,每一个关节都在叫嚣着疼痛。他扶着墙站起来,踉跄着走到窗前,拉开厚重的遮光帘。
外面一片白茫茫。经十路上的车流缓慢移动,像一条黑色的河在白纸上蜿蜒。远处的高楼隐在薄雾里,看不真切。这座城市和他记忆里无数个冬日的清晨一样,冰冷,坚硬,不容置疑。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屏幕已经暗了,按下电源键,亮起,屏保是默认的风景图——一座雪山,蓝天白云,干净得没有一丝烟火气。他曾经用过吴野的照片做屏保,后来被父亲看见,没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第二天,他就换掉了。
他点开微信。列表里那个熟悉的头像已经不见了,像从未存在过。聊天记录也一并清空,干干净净,仿佛过去的三年只是一场梦。
也好。他想。这样干净。
洗手间里,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肿,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衬衫皱巴巴的,领口还沾着昨晚溅到的水渍。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泼了把脸。冰冷的水刺得皮肤生疼,却也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手机响了。是父亲。
贺天盯着屏幕上的“爸”字看了几秒,深吸一口气,接起来。
“喂,爸。”
“起了没?”父亲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带着山东人特有的那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起了。”
“嗯。你妈给你炖了鸡汤,让你中午回来喝。还有,晚上刘叔叔家请客,在贵和酒店,六点,你别迟到。”
贺天顿了顿:“刘叔叔?”
“刘建国,你忘了?他女儿从英国留学回来了,今晚一起吃饭。”父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打扮精神点,别给我丢人。”
贺天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听见没?”父亲提高了音量。
“……听见了。”
挂了电话,贺天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的脸,忽然觉得陌生。这张脸,这张和父亲有七分相似的脸,此刻写满了疲惫和妥协。
他想起吴野昨晚的话。
“你爱的不是我。你爱的是那个‘爱着吴野’的你自己。”
也许吴野是对的。他爱的,从来都不是真实的吴野,而是那个在吴野面前可以暂时卸下所有枷锁、可以任性、可以不顾一切的自己。而现在,梦醒了,他必须回到现实,回到那个属于贺家长子的现实。
他打开行李箱,拿出熨烫平整的白衬衫和西装。这是母亲特意给他准备的,说见人要有见人的样子。他换上衣服,系好领带,看着镜子里那个一丝不苟、人模人样的男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标准的、练习过无数次的微笑。
很好。贺天,这才像你。
与此同时,万米高空。
吴野靠着头等舱的座椅,闭着眼,却毫无睡意。引擎的轰鸣声在耳边持续不断地响着,像是某种背景音,衬得机舱里的寂静更加刺耳。
空姐走过来,轻声问:“先生,需要毛毯吗?”
吴野睁开眼,摇了摇头。
“那喝点什么呢?我们有橙汁、咖啡、茶……”
“威士忌。”吴野说,“加冰。”
空姐愣了一下,还是礼貌地微笑:“好的,请稍等。”
酒很快送来了。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晃动,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吴野接过来,仰头喝了一大口。酒精灼烧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带来短暂的麻痹。
他拿出手机,开机。屏幕亮起,微信图标上有一个红色的“1”。他的心猛地一跳,手指有些颤抖地点开。
是母亲。
「下飞机直接回家,你林阿姨和她女儿晚上来家里吃饭。」
简单,直接,不容拒绝。
吴野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直到屏幕暗下去。他没有回复,只是把手机扔在一旁,又喝了一口酒。
窗外的云海在脚下铺展开,像一片无边无际的雪原。阳光很刺眼,他拉下遮光板,机舱里陷入昏暗。
他想起昨晚。想起贺天通红的眼眶,想起他颤抖的声音,想起他最后说的那句“我没办法”。也想起自己说的那些话,一句比一句狠,一句比一句绝。
其实他说那些话的时候,心里是希望贺天能反驳的。希望他能抓住自己的肩膀,说“不,我敢,我什么都敢,我只要你”。
可贺天没有。
他只是说,我没办法。
是啊,没办法。这世上有太多没办法的事。没办法对抗父母,没办法抛弃责任,没办法不顾一切。他们都被困在名为“孝道”和“责任”的笼子里,谁也出不去。
空姐推着餐车过来,问他需要什么早餐。吴野摆摆手,示意不需要。他什么都不想吃,胃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又沉又闷。
飞机开始下降,失重感袭来。吴野闭上眼,握紧了扶手。指尖冰凉。
两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潮汕外砂机场。
南方的冬天湿冷,空气里弥漫着海水的咸腥味和某种植物的清香。吴野拖着行李箱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等在出口处的母亲。
她穿着墨绿色的旗袍,外面罩着一件白色的羊绒大衣,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戴着珍珠耳环。和周围穿着羽绒服、行色匆匆的人群比起来,她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妈。”吴野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保温杯——里面一定是炖好的燕窝,她总说坐飞机伤元气,要补。
“瘦了。”母亲打量着他,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在外面也不知道照顾好自己。”
吴野没说话,只是拎起行李箱:“车在哪?”
“在外面。”母亲走在他身侧,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你林阿姨和诗涵已经到了,在家里等着呢。”
吴野的脚步顿了顿。
“妈,”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有点累,想先回家休息……”
“休息什么?”母亲打断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诗涵特意来看你,人家女孩子家,要有礼貌。再说了,你们年轻人,多见见面,熟悉熟悉,是好事。”
吴野闭了嘴。他知道再说下去也没有意义。
车子驶出机场,开上沿海公路。窗外是熟悉的景色——绵延的海岸线,远处星星点点的渔船,路边高大的棕榈树。这是他的家乡,他出生、长大的地方,此刻却让他感到窒息。
手机震了一下。是微信。
贺天:「到了吗?」
吴野盯着那两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很久,才缓缓打字:「到了。」
发送。
然后,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扔进大衣口袋。
济南,贵和酒店。
包厢里灯火通明,觥筹交错。贺天坐在主宾位旁边,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听刘叔叔讲他女儿在英国留学的趣事。
“琳琳这孩子,从小就独立,一个人在英国,愣是没让我们操心。”刘建国拍着贺天的肩膀,笑得见牙不见眼,“还是老贺你有福气,有这么个好儿子。哪像我家那个,野得很,管都管不住。”
贺天的父亲哈哈一笑,举杯:“女孩子嘛,多见见世面是好事。来,老刘,我敬你一杯,祝贺琳琳学成归来。”
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贺天跟着举杯,一饮而尽。白酒辛辣,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他却面不改色。
刘琳琳就坐在他对面。很漂亮的女孩子,妆容精致,衣着得体,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她一直在看贺天,眼神大胆而直接。
“贺天哥,”她开口,声音甜脆,“我听爸爸说,你在国企做得很不错呀。年轻有为。”
“过奖了。”贺天微笑,“混口饭吃而已。”
“哎,年轻人不要太谦虚。”刘建国插话,“老贺,我可是听说了,你们家贺天马上又要升了,是不是?”
贺天的父亲摆摆手,脸上却掩不住得意:“还在考察期,还没定,还没定。”
“那肯定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刘建国又给贺天倒了一杯酒,“来,贺天,叔叔敬你一杯,祝你前程似锦。”
贺天端起酒杯,又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热络。大人们开始聊生意,聊政策,聊谁家的孩子又结婚了,谁家的孙子满月了。贺天安静地坐着,偶尔附和几句,大部分时间在出神。
他想起了吴野。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也是在酒桌上。那时候吴野还是个刚接手家里生意的小少爷,被一群老狐狸灌得东倒西歪,却还硬撑着,一杯接一杯地喝。他去挡酒,吴野还瞪他,说“你谁啊,多管闲事”。
后来吴野吐了他一身,他把他拖回酒店,给他擦脸,喂他喝水。吴野抱着马桶不撒手,嘟囔着“潮汕人不能丢脸”。
再后来……
“贺天哥?”刘琳琳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贺天回过神,对上她带笑的眼睛。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她问。
“没什么。”贺天笑笑,“想起一些工作上的事。”
“工作这么忙,也要注意身体呀。”刘琳琳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尝尝这个,他们家的招牌,很好吃。”
“谢谢。”贺天低头吃菜,食不知味。
饭局结束时,已经快十点了。大人们喝得都有点多,勾肩搭背地说着话。刘琳琳走到贺天身边,轻声说:“贺天哥,能加个微信吗?以后常联系。”
贺天看着她明亮的眼睛,顿了顿,拿出手机。
“好啊。”
扫了码,加上。刘琳琳的头像是一只布偶猫,很可爱。
“那我先走啦,我爸喝多了,我得送他回去。”她挥挥手,笑得甜美,“下次见。”
“下次见。”
看着刘琳琳挽着父亲离开的背影,贺天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新加的头像,朋友圈里全是精致的下午茶、旅行照片、艺术展。标准的白富美生活。
他退出微信,点开通讯录,手指无意识地往下滑,滑到“W”那一栏。
那里是空的。
“野生野长”已经不见了。
他收起手机,走到父亲身边:“爸,我送你回去。”
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膀,醉眼朦胧地看着他:“小天,刘叔叔家的女儿,你觉得怎么样?”
贺天沉默了几秒,说:“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父亲满意地点点头,“多接触接触。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成家了。”
贺天没说话,只是扶住父亲的胳膊。
成家。
两个字,像两座山,压在他心口,沉得他喘不过气。
汕头,吴家老宅。
客厅里灯火通明。红木家具擦得锃亮,博古架上摆着精致的瓷器,墙上挂着名家字画。空气里弥漫着檀香的味道,混合着茶香,以及某种甜腻的香水味。
吴野坐在沙发里,对面是母亲和林家母女。
林太太是个保养得宜的中年女人,穿着香奈儿的套装,戴着翡翠项链和手镯,笑容得体。她的女儿林诗涵坐在她身边,穿着浅粉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化着淡妆,看起来很文静。
“阿野这次去济南,是出差吗?”林太太笑着问。
“嗯,谈点生意。”吴野回答,语气平淡。
“年轻人,多出去走走是好的。”林太太转向吴母,“不过呀,还是家里好。你看诗涵,从英国回来,多少人追,她都不肯,就说要留在汕头,陪在我们身边。”
吴母笑着点头:“诗涵这孩子,孝顺。”
林诗涵低头笑了笑,脸颊微红。
吴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上好的单枞,但他喝不出味道,只觉得苦。
“对了,阿野,”林太太又说,“下个月初八,日子定下来了,你们看看还有什么要准备的?酒店我已经订好了,是帝豪,他们家的厅最大,能摆八十桌……”
吴野的手指收紧了。茶杯在他手里微微颤抖。
“妈,”他开口,打断林太太的话,“我有点累,想先上去休息。”
吴母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警告,但脸上还是笑着:“这孩子,坐飞机累了。诗涵,你别介意啊。”
“不会的阿姨。”林诗涵轻声说,“吴野哥累了就先去休息吧,我们改天再聊。”
吴野起身,朝林太太点了点头:“林阿姨,你们慢坐。我先上去了。”
“好好,快去休息。”林太太笑容不变。
吴野转身上楼。他能感觉到背后三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
回到房间,关上门,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他脱掉外套,扯掉领带,倒在床上。天花板上吊着一盏水晶灯,折射出细碎的光。他盯着那些光斑,眼睛发涩。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贺天。
「在干嘛?」
吴野盯着那三个字,很久,才回:「准备睡觉。」
贺天回得很快:「这么早?」
「累了。」
「哦。」
对话停住了。吴野盯着屏幕,等着贺天再说些什么。但那边再也没有消息发过来。
他扔下手机,用胳膊挡住眼睛。黑暗里,昨晚的一切又涌上来——贺天通红的眼眶,他颤抖的声音,那句“我没办法”,还有自己说的那些刻薄的话。
其实他后悔了。后悔说那些话,后悔把贺天逼到那个地步。但他更后悔的,是昨晚没有抱住他,没有说“我不在乎,我只要你”。
可是,说了又有什么用呢?
他们之间隔着的,从来都不是爱不爱的问题,而是两个家族,两种文化,两座沉甸甸的大山。
手机又震了。吴野拿起来看,是母亲。
「下来送送林阿姨和诗涵。礼貌点。」
吴野盯着那条消息,很久,才缓缓打出一个字:「好。」
他起身,重新系好领带,穿上外套。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睛里有血丝。他洗了把脸,拍了拍脸颊,试图让气色看起来好一点。
下楼时,林家母女已经穿好外套,准备离开。
“林阿姨,我送你们。”吴野走过去,语气平淡。
“哎呀,不用不用,司机就在外面。”林太太笑着摆手,却还是由着吴野替她拿起手袋。
林诗涵站在一旁,看着吴野,轻声说:“吴野哥,你好好休息。我们……改天见。”
“嗯。”吴野点头,“路上小心。”
送走林家母女,吴野站在门口,看着黑色的轿车驶出院子,消失在夜色里。南方的夜风吹在脸上,带着湿冷的寒意。
母亲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诗涵这孩子,不错。”她说,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格外清晰,“懂事,有教养,家里也好。你林阿姨说了,嫁妆不会少,三个矿场,够你折腾一辈子了。”
吴野没说话。
“下个月初八,日子我看了,很好。”母亲继续说,“酒店、婚庆、礼服,我都安排好了。你到时候只要准时出现就行。”
吴野还是没说话。
“阿野,”母亲转过身,看着他,月光下,她的脸有些模糊,“妈知道你不乐意。但人生在世,不是所有事都能如意的。你是吴家的独子,这个家以后要靠你撑起来。诗涵是个好姑娘,你们好好过,感情是可以培养的。”
吴野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妈,如果我说,我不想娶她呢?”
母亲静默了几秒。夜风拂过庭院里的树,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你就是想看着妈死。”她说,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吴野心口。
吴野闭上眼睛。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带着疼痛。
“我知道了。”他说,声音低得像叹息。
母亲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好了,上去休息吧。明天还要去公司,你爸说有几个文件要你签。”
吴野点头,转身走进屋里。
楼梯很暗,他一步一步往上走,脚步沉重。回到房间,关上门,他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手机又震了。他拿起来看,是贺天。
「睡了?」
吴野盯着那两个字,很久,才缓缓打字:「还没。」
「在想什么?」
在想你。吴野想。在想如果我们生在普通家庭,如果我们不是独子和长子,如果我们能自私一点,再自私一点……
但他打出来的却是:「没什么。」
贺天回了一个字:「嗯。」
对话又停住了。吴野看着那个“嗯”字,忽然觉得眼眶发酸。他想起以前,他们总有说不完的话,发不完的信息。贺天会跟他抱怨单位里的糟心事,他会跟贺天吐槽生意场上的奇葩。他们会互相发搞笑的视频,会说“晚安”,会说“想你”。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只剩下“在干嘛”“吃了没”“睡了”这样干巴巴的对话?
是从那次吵架开始的吗?还是更早,从他们意识到这段感情没有未来开始?
吴野不知道。他只知道,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他点开贺天的头像——那是一片星空,贺天说是在泰山顶上看日出时拍的。他盯着那片星空看了很久,然后点开朋友圈。
贺天的朋友圈很少更新,最近的一条是一个月前,转发了一篇关于国企改革的文章,配文是“学习”。再往前,是三个月前,一张夜景照片,没有配文,只有定位:济南。
吴野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他想点个赞,想评论一句“拍得不错”,但最终还是退了出来。
没必要了。他想。既然已经决定要分开,就别再藕断丝连了。
他退出微信,关掉手机,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光。吴野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和贺天第一次见面,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接吻,第一次说“我爱你”。
那些画面像老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可是昨天已经过去了。今天,他要娶一个不爱的女人。而贺天,也会娶一个不爱的女人。
这就是他们的结局。被家族绑架,被责任绑架,被所谓的“孝道”和“脸面”绑架,然后各自走进没有爱的婚姻,过完余生。
多可笑。吴野想。多可悲。
可是,他们能怎么办呢?
他们都是被拴着的风筝,线在父母手里,飞得再高,也逃不掉。
夜很深了。远处传来寺庙的钟声,一下,两下,在寂静的夜里回荡。
吴野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没入鬓角,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