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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骇死我哩 您将会彻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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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片梨花落下时,暮云遮抚摸着玉璧上的云纹出神。
太像了……
这东西和他从前的那块太像了,几乎是一模一样,同样走势的云纹,同样尺寸的孔洞,只是这块磨损严重了点。一开始暮云遮差点以为他的玉璧居然也随着他穿书了。可惜他之前的那块玉璧只是个假货,而这一块则是真正由品质罕见的上等灵玉雕琢而成的宝物,灵气异常充沛,暮云遮甚至还隐约感受到,这块玉璧深处甚至蕴藏着某种更玄妙的东西,一丝若隐若现的天道法则之力。
他的那块假玉璧是他师兄给他的。他已经遗忘了太多太多的事,但还记得师兄把假玉璧交给他的时候,他们都还很小很小,很穷很穷,那块假玉璧是师兄父母留给他唯一的东西,也是那时他们活下去的唯一希望,师兄把他最珍贵的玉璧送给了自己。
师兄……
一瞬间,剧痛在脑中爆开,暮云遮的头像被利斧重重劈了一下,从眉心劈到后脑,将他的意识生生劈成两半,几欲裂开。
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死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天,云涯山的天阴沉得吓人,天地之间所有的光都被抽走了,只剩下死灰色,像一口倒扣的棺材,将整座山罩在里头。
天上似乎开始流下了黑水,黏黏糊糊地浇下来,浇下来,滴落在飞檐翘角上,整个楼阁开始腐蚀融化;滴落在青石板路上,地面变得黏滑软烂;滴落在行人斗笠上,穿过衣物烧烂皮肉,露出白骨。
暮云遮在溶解的天地间,朝着云涯山顶疾疾而奔,他只有一个目的,找到师兄。
不知跑了多久,他终于踏上了云涯山顶。若存宗的石阶出现在眼前,不对,他走了石阶吗,他左脚刚踏上第一阶石阶,右脚就好像立马踏上了最后一阶,他到底是怎么走上去的?不对,那不重要,他现在只要找到师兄。
“极天涯!极天涯!!!”暮云遮冲进若存宗大殿大喊着,茫然四顾,空空荡荡的若存宗大殿里回音回荡,无人应答。
香炉里没有烟,蒲团上没有人。人呢?其他弟子都去哪了?几个瞬间,他似乎又看见了人头攒动的幢幢人影,外门弟子,内门弟子,长老,客卿,杂役,许许多多的人,他们都在。他们在交谈,在行走。当他试图从这些人影中寻找师兄时,一切又都消散蒸发了。只剩他一人。
“小云。我在。”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暮云遮猛地转身。
师兄一直在他身后注视着他。
月色下——不对,月亮是什么时候出来的?刚才还是阴沉沉的黑水天,此刻却是清冽月光倾泻而下,将一切都染成了青灰色。
师兄站在月光里。他的身上全是血。
师兄伸出染血脏污的手,轻轻拂上暮云遮的脸。露出了一个悲戚而温柔的微笑。他嘴唇翕动,似乎对暮云遮说了什么。
接着发生了什么事呢,他的记忆被搅成了一团浆糊,只记得几瞬刀光剑影闪过,他被谁一剑穿心,一种刻骨的恶寒一丝丝攀附上来,吞噬着他的体温与意识,拉着他坠入无尽的深渊。然后他就死了。
再次睁开眼,他正站在辞云山山巅茅厕的窗边,冷风吹面,远处群山青翠,天光云影,他就这么无缝衔接穿进了这本书里。
他的记忆七零八落的,死前的场景像被肢解般东一块西一块,残破不堪而又痛苦万分。强行回忆起来除了剧烈的疼痛,只有深深的迷惑。
那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若存宗还存在吗?他又被谁杀了?师兄还活着吗?师兄到底对他说了什么?为什么,师兄要那样笑?
必须要回家!回去找师兄!……必须要回去!尽快回去!
【宿主,您怎么了?】系统注意到暮云遮的情绪参数巨幅波动。
暮云遮猛地一激灵。“我……我……我到底是为什么死后会来到这里?我死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也许需要您自己去找出答案。对此我没有权限。很抱歉。】系统的声音依旧柔和温吞。
果然这种问题系统是不会回答的。只有回去他原本的那个世界,才能知道答案。
暮云遮等头痛稍缓,拧了拧眉心,问到:“对了,怎么称呼,作为系统,你有自己的名字吗?”
【我的编号是十一。】
十一……十一……一丝空寂的,恍如隔世的熟悉感没来由顿生,又一闪即逝。暮云遮尝试去捕捉那缕记忆,头又瞬间开始绞痛,他只好暂时当无事发生,心中记下了这种感觉。
“那就叫你十一了,十一?”
【我在。】
“照你之前说,我作为一个炮灰,必须参与到剧情中去,积累好活点数,提升书本评级,才能够回到原来的世界?”
【是的宿主。】
“那为什么要让我穿到炮灰身上?一个炮灰能改变的剧情是有限的,要让书本评级提升,为什么不直接穿到主角身上?穿到万俟叹身上,想怎么整活就怎么整活,想怎么改剧情就怎么改剧情,不是更方便?”
【有一定要选择您的理由,但我没有权限告知您。很抱歉。】
暮云遮轻轻啧了一声。又是“没有权限”。你怕不是个实习系统!。
“好吧。那所谓参与剧情,可有什么限度?要是我直接抢了主角或者重要配角剧情,会被制裁吗?”
【不会。您尽管放手去做。好活点只看结果,只要是您整出来的活,都会算到您头上,我们主打有活你就来。】
“如果我在这个过程中死了怎么办?我还能回得去我原来的世界吗?”
【宿主,如果您在书中死去,您将会彻底死——
死死死死死您您您您您不会你不会死你不会死我不会我不会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不会我不会我不会我不会我不会我不会我会一直我会一直我会一直我会一直——】
系统忽如其来地抽搐,吓得暮云遮一愣:“你怎么了?”
几秒静默,系统又恢复了温和平静的声音,无事发生一样。【抱歉宿主,刚刚宕机了,我已进行自检。您不用担心,您不会死。无论何时何地,我将保障您的生命安全,您专注于获取点数就行。】
这系统为什么突然改口?为什么语气又这么笃定?刚才抽风时,它流露出的那种几乎要溢出边界的感情又是什么?一问这系统一些重要的事情,不是无访问权限就是抽风,真是怪得很!
“保护我是你任务的一环吗?还有,你要怎么保护我?”暮云遮古怪地问道。
【您的生命安全高于一切,这一点您无需操心。】
“高于一切?比好活点数还高?比提升书本评级还高?”
【您的生命安全高于一切。】
暮云遮又拷问了系统几个执行任务中的责任划分问题,比如能否直接对书中角色下手?比如他导致剧情走向发生不可逆的改变怎么办?系统的回答也只会一直复读:它会保护自己,让自己不要有顾忌。暮云遮算是明白了,不怕不活只怕没活。有活你就来!
暮云遮上辈子死得离奇,如今莫名其妙穿书,也算捡回来一条命,还有机会能够回去,那就好好努力吧。
暮云遮在茅厕凭栏远眺,观察着山坡上的草木分布,山脊线的走向,溪流的蜿蜒弧度,来判断灵脉的走势。
现在这幅身体只是凡人身躯,如果能够修炼,以后会省去很多麻烦。暮云遮锁定了山脚一泓灵气充沛的灵泉,准备在那儿开始修炼。
楚家寨所在的辞云山,不只有楚家,还有梅氏,万俟氏。三大家族依山而居,并称辞云三家。楚家寨在山顶,梅家寨在山腰,而万俟山寨则在山脚,山寨旁依灵泉而建,名曰水色泉。暮云遮在心中盘算了一下路线,从山顶茅厕到山脚水色泉,徒步大约需要两个时辰。他得赶在日落之前到达。
他抵达水色泉时,已是日暮。此处正是水色泉下游,他离上游的万俟山寨不远了。万俟山寨,男主万俟叹的老家啊!
水色泉水藏于乱石之间,青苔斑驳,老藤垂挂,泉眼汩汩有声,清澈见底。卵石圆润,或青或赭。水面几片落叶,随波流转,不疾不徐。
暮云遮一个“噗通”扎进水里。
暮云遮一直在灵泉泡到夜半,待到子时阴气极盛时,暮云遮盘腿打坐,双脚心,双手心,头顶百会穴,五心朝天,舌抵上颚,似想非想。在极静中进入空灵状态,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感觉到外界东西钻入毛孔,不是任何他能够用语言描述的东西,是一种稀薄微弱,若有若无的存在,这就是灵气。
灵气入体后,暮云遮用神识小心翼翼地推着那丝灵气走完一个小周天。最后一步,将它送进丹田,存储起来,灵气刚一进入丹田壁,就立马在他炸开,向四面八方逸散,穿过他的经脉肌肉,从毛孔中飘散出去,重新回到了天地之间。前功尽弃。暮云遮没有气馁,又一连试了五六次,全都失败。
引气入体又失败了!丹田像一个竹篮,无论倒多少水进去,最终都会漏得一滴不剩。丹田储存不了灵气,就无法修仙,就是凡人。哪怕穿了书,这具身体还是个凡人之躯!
上辈子他就是个凡人,无论多少次尝试修炼都失败,迫于无奈只能做个阵修,虽说最后成了阵道无上大宗师,但对于自己无法修炼这件事,他一直心有不甘,耿耿于怀。
暮云遮嘴角抽搐,心中一阵烦闷,他没好气地呼出系统,调出自己的面板。
【姓名:暮云遮】
【年龄:14】
【体能:手无缚鸡之力】
【灵根:无】
【心法:无】
【武学:拖把沾屎】
【灵器:补天苍璧】
【综合评价:蝼蚁】
暮云遮:……
“十一!”
【我在。】
“为什么我的面板这么差!”
【抱歉宿主,这件事我也没有办法。人物设定是这样的。T_T】
这炮灰设定的也太不走心了吧!不过原来玉璧的全名叫补天苍璧啊!还有拖把沾屎算武学又是怎么回事啊!直接说是蝼蚁这么直白的吗!!!
罢了,罢了,自己和一本地摊神文较什么真。事已至此,先洗澡吧。
暮云遮感觉自己快泡发了,一想到昨天和人茅坑互搏,他差点给自己搓掉层皮。从灵泉中起身时,已经是晨曦初露。天边一线鱼肚白,第一缕晨光刺破林间阴翳,斜斜落在水色泉上,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淡金色的光。
他换上在系统仓库兑换的新衣服,一身朴素的米白粗布衣,无杂色无纹饰,粗布的质感贴着皮肤,粗糙但不扎人,有一种踏实的感觉。水珠顺着如瀑墨发滴答坠落,暮云遮五指插入湿发之中,随意向后拢去。
借着晨光,灵泉倒映下,他端详了下自己的面容。
和自己前世长得一模一样,只不过这是张十四岁少年的脸。瘦削,稚气,带着少年特有的苍白,靛蓝色的眼眸略显冷淡,头发湿漉漉地贴着脸颊。
他拿出自己在系统仓库花1好活点购买的普通剪刀,理出自己两侧鬓发,顺着下颌的线条,斜着一切,裁出两侧短发,干净利落,剩下的长发披到身后,这是他上辈子最常留的发型。
发丝落入自己的倒影中。
水中少年的面庞在逐渐膨胀。
那张瘦削的脸从下颌开始,一点一点地鼓起来,皮肤被撑开,变得浮肿,像泡烂了一样。五官开始撕裂,眼睛往两边拉开,鼻子塌陷下去,嘴巴歪斜着裂开。
一张腐烂肿胀的青灰色脸皮从水下浮了上来。
泡发的眼珠里有什么小东西在蠕动,表面覆着一层灰白色,死死盯着自己。两片烂嘴唇咧开,发出一阵阵怪笑,脓液从嘴里汩汩冒出。
啊呀,骇死我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