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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只想寻死 安安静静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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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鹿刚从医院值完夜班回家,疲惫地走在回家路上,不过片刻晕眩袭来,眼前一黑,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睁眼时,入目皆是古色古香的木构家具,全然陌生。
她按着发沉的额头坐起身,只当是一场过于真实的梦,闭着眼用力晃了晃,试图从睡梦中挣脱。
可下一秒,门外便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醒了?身子好些没,头还晕吗?”
女子快步上前扶她,眉眼间满是真切的担忧。
温鹿抬眼望去,女子一身素净灰布衣裙,无珠玉点缀,乌发仅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眉眼温顺,放在人群中便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 你是?”
“小禾,你撞坏脑袋了?” 女子一惊,声音都轻颤起来,“我是宋阿芽啊,你不认得我了?”
小禾?
温鹿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顺势揉了揉太阳穴:“抱歉,实在晕得厉害,我怎么会在这里?” 不过是场梦罢了,怎么连身份都替她换好了。
“你中暑晕过去了,自然是我把你扶回来的。” 宋阿芽松了口气,继续道,“咱们一块儿来等两天后云寂门的入宗大典,这事你全忘了?”
云寂门……这三个字入耳,温鹿骤然僵住。
她沉默片刻,思绪早已翻江倒海。
云寂门?不正是她前几日刚看过的那本仙侠小说《长风渡仙门》里,男主杜长风所在的宗门吗?
一瞬间,所有荒诞都有了答案。
她不是在做梦,她穿进书里了。可是小禾是谁,宋阿芽又是谁,书中从未提过……
云寂门五年一度的入宗大典,向来对凡俗子弟敞开大门。凡五岁以上、二十岁以下者皆可前来参选,灵根资质便是唯一门槛:三灵根可入外门,单、双灵根直接入内门受重点栽培,唯有四、五灵根者,只能黯然折返,与仙途彻底无缘。
宋阿芽说她是中暑晕倒,温鹿此刻才真切感受到周遭扑面而来的热浪,灼得人皮肤发疼。
这分明就是书中记载的炎夏入宗时节这般酷暑,光是能咬牙走到大典住处的凡人,就已被自然的考验淘汰了大半。
她们此刻所处的地方,名为凡人居,就在云寂门外门之外。这地方竟比外门还要辽阔,只因前来参选的凡人实在众多,而唯有能徒步走完万步梯、抵达此处的人,才算真正获得了入宗大典的参选资格。
云寂门特意将大典选在盛夏,本就是为了先考一番凡人心性与耐力。那陡峭绵长的万步梯,不知碾碎过多少人的仙门梦。
温鹿的脑袋飞速运转,纷乱的思绪在脑海中翻涌。
十几息过去,眼前依旧是真实的热浪、古旧屋舍,与身旁一脸关切的宋阿芽。
最终,她不得不接受那个荒诞却唯一的结论:她穿书了。
穿成了这名叫小禾的姑娘,一个在《长风渡仙门》全书中连名字都未曾被正式提及的角色,算不上炮灰,甚至连配角都挨不上边,她就是个路人甲……
心里默默问到:有没有系统哥哥或者姐姐在啊?
两分钟过去,死寂一片。
没有金手指,没有系统,连个指引都没有。
她濒临崩溃。
“宋……阿芽?你有铜镜吗?”她只想确认一件事:这张脸,还是不是她自己。
“有啊,你脑袋不晕啦?”
宋阿芽说着就递给温鹿一个铜镜,温鹿看着自己的脸,镜中人眉眼依旧,像是十六七岁的自己,而不是现在二十六岁的自己。
她扎着马尾,再看一眼身上和宋阿芽一样穿着很简单的灰衣布裙,此时还因为汗水浸透了衣衫,紧紧贴在背上,黏腻难耐。
十年前的自己长相和现在相比变化不大,眉目清隽如少年又带有少女的娇嫩明媚,只是少了一些棱角,鼻梁依旧清挺,一双眼圆亮灵动,澄澈如小鹿,又似温顺幼犬。
还是她的脸,却不是她的年纪,更不是她的人生。
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回去!
没有系统,没有提示,眼下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只有死。
她记得自己明明是在路边晕倒,究竟是昏了,还是已经死过一次?
念头刚落,温鹿猛地从床上起身,径直朝着墙面撞去。才撞了两下,手臂便被人死死拉住。
“小禾!你头晕不舒服就继续躺着,撞墙是何意?”
宋阿芽又惊又怕,忙将人拽回床边。
温鹿不语,目光一转,落在桌上那把铁剑上,拿起来把剑尖对准自己手腕便要划下。
宋阿芽一看发觉不对劲,吓得魂都快飞了,趁她力道未松,一把将剑夺了过去。
这人怎么一醒来又是撞墙又是自伤的,宋阿芽不理解,莫不是醒来成了个傻子?
“小禾,你到底怎么了?记不得事便算了,怎能这般作践自己?后天还要参加入宗大典测灵根……”
温鹿心绪烦躁,不愿多言。
“你不用管我,这屋里太热了,我出去透透气。”
说完就径直打开木门走了出去,发现这个院子里来来往往人很多,应该都是来参加入宗大典的凡人。
温鹿无心停留,凭着书中零碎记忆,一路朝寂风崖走去。
万步梯尽头,便是断崖。
这么高的地方,跳下去,总该能回去了吧。
顺着苍松翠柏夹道果然看到了崖边,再往前没多长的路显然就是万步梯的尽头。
温鹿走到寂风崖畔,没有半分犹豫,纵身一跃。
风声在耳边呼啸,失重感席卷全身,她闭上眼却没有半分害怕,心中一片平静。
终于……可以回去了。
可下一刻,一股轻柔却不容挣脱的力量揽住她的腰,下坠之势骤然止住,身形不坠反升。
温鹿愕然睁眼。
身旁立着一道白衣身影。
美得极具冲击力,眉眼如月下寒松,清冽绝尘,周身自带一层淡淡光晕,只一眼,便让人不敢亵渎。
女子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平静无波:“你是来参加入宗大典的凡人?”
“何故跳崖?”不等温鹿回答,那人衣袖轻扬,便提着她的后领,稳稳落回崖边。
下一瞬,白衣御剑,转瞬消失在天际。
温鹿正在思考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女子已然走掉。宋阿芽也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小禾,你吓死我了!我刚过来就见你从崖上掉下去,还好有仙人救了你!”
温鹿听后嘴角一抽。
她是自己跳下去的,不是掉下去的。
但她懒得解释,只顺势揉着额头:“头还是晕,没站稳。我们回去吧。”
三次寻死,三次失败。
温鹿深吸一口气,决定暂且忍耐,等无人之时再做打算。
温鹿假装捂着脑袋,说完拉着宋阿芽走了十多分钟一起回到屋内,反正也没事做,不如和宋阿芽聊聊天解解闷,了解一下这具身体的往事。
两人一路回到屋内,宋阿芽心疼不已,连忙拿出从食斋打来的麦饼与馒头:“定是又饿又晕才会失神,快吃点东西。”
温鹿确实饿了,一边吃,一边状似随意地开口:“阿芽,我记不太清从前的事了,你能同我说说吗?”
宋阿芽点头,“我们俩从小都在清溪村长大,是一起从清溪村来到临仙城的,临仙城就在这云寂门的万步梯之下。”
她顿了顿,语气低落下来:“我爹给的银子不多,若是这次测不出灵根,回去的路上,我们怕是要省着吃了。”
“可我不是晕倒了吗,为何还能留在此处?”温鹿疑惑地开口问道。
“你忘了?你是咬牙走完万步梯才晕的呀。”
宋阿芽连忙安慰,“你别胡思乱想,只要登上万步梯,就算通过初选,云寂门绝不会淘汰你的。”
她忽然眼睛一亮,压低声音,难掩激动:“对了,云寂门还放出个天大的消息,说是今年月泠仙尊要收徒了!仙尊乃是极品单水灵根,只要这次入宗大典里,第一个测出单水灵根的人,就能直接拜入她座下!”
温鹿听了没当回事,原书中早已写明此次入宗大典没有单水灵根的弟子,所以最终沈疏月还是没有收徒。而男主杜长风是单金灵根,则拜入了掌门陆玄舟座下。
说起来刚刚出去的时候人潮拥挤,也没注意那么多人里谁是男主,至于谁是男主,她也懒得关心。反正她迟早要离开,谁是天命之子,与她无关。
身旁的宋阿芽攥着衣角,语气里满是期盼与忐忑:“希望我们都能顺利入山门才好。我爹把家里最后一点银子都拿出来了,不能让他失望。就算真的不行,我也绝不会让你受委屈,我省一口,便多给你留一口。”
她顿了顿,眼神飘向远方,语气也软了下来,带着几分追忆:“还记得小时候咱们村里闯进来魔族吗?多亏了太华派的仙人恰好路过,咱们村子才得以保全,连一个受伤的人都没有。就是那一次,我们亲眼见到了仙人的风采,才生出了一定要拜入仙门的念头。”
宋阿芽说着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可转瞬又垮了下来,眼底染上一层愁绪,若是连三灵根都测不出来,一切就都成空了。
温鹿看着宋阿芽这般一会儿欢喜、一会儿愁闷的模样,心底那股沉郁的情绪稍稍散了些,可终究没忘了自己要回去的执念。
“没事的阿芽,你不用少吃,就算没测出来灵根,我们回村你去我家多吃些,我不怕被吃穷。”温鹿安慰着宋阿芽。
宋阿芽却是一脸难为情地看着温鹿,“小禾……你家里条件还没我家好……柳伯父和柳伯母去年刚走,我去你家吃多了也不太好,这份心意我领了。”
温鹿听到这话整个人更不好了,穿成路人甲就算了还是个孤儿,这认知,让她回家的念头愈发坚定。
她家中有父母还有姐姐在等着自己。
等,一定要等一个机会,安安静静地死一次。
“阿芽,你以后别叫我小禾了,叫我温鹿吧,我想换个名字换种心情重新开始,总会越来越好的。”温鹿听着小禾小禾的叫着怪怪的,有时候还没反应过来是叫她。
“温鹿?”宋阿芽默念了一遍随即点点头。
“也好,或许换个名字也能让你忘了伤心事呢。”她只当温鹿是不愿再想起从前那些糟心事,也不多问。
宋阿芽知道柳小禾这个名字是柳父起的,而柳父这个人好吃懒做,性情暴戾,还总爱打骂柳伯母,柳伯母到最后,竟是被他活活打死的。
幸好老天有眼,让柳父这种人渣得了不治之症,既然温鹿想不起来宋阿芽也就不想提起她的伤心事。
得益于白日温鹿装头晕,又闹了一出寻死的戏码,夜里宋阿芽说什么也要守着她,生怕她再一时糊涂做傻事。只是两人挤在一张床上实在闷热难耐,她便索性搬了凳子坐在床边,闭目小憩。
这般寸步不离的看守,让温鹿连寻死的机会都没有。她心中既无奈,又泛起一丝暖意。可这份暖意,反倒让她越发思念起父母和姐姐。
她至今也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晕了过去,还是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