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晚路同向 下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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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课排得满满当当，初夏的阳光透过窗棂，把教室照得透亮，连空气里漂浮的微尘都看得一清二楚，闷热感裹着粉笔灰的味道，在密闭的空间里慢慢发酵。
许书淮依旧是那副模样，上课坐得笔直，课本上的笔记写得密密麻麻，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始终保持着匀速的节奏，周遭任何动静都没法打乱他的状态。老师讲课时的提问，他永远是反应最快的那个，不需要举手，起身回答时语气平淡，逻辑清晰，一字一句都精准踩在要点上，坐下后也没有丝毫多余的神情，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宋睿坐在他身侧，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往旁边偏，落在许书淮的侧脸上。
许书淮生得好看。下颌线干净利落，侧脸线条流畅柔和，睫毛很长，垂眼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皮肤是冷调的白皙，连脖颈的线条都格外好看。明明穿着和所有人一样的宽松校服，穿在他身上却偏偏显得清隽挺拔，周身自带一股疏离又干净的气质。
课间十分钟，教室里闹哄哄的，不少人趴在桌上补觉，也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聊天，走廊里传来奔跑打闹的声音。宋睿百无聊赖地转着笔，指尖故意轻轻敲了敲桌面，节奏时快时慢，声音不算大，却刚好能落在许书淮耳边。
许书淮指尖顿了顿，没抬头，依旧盯着手里的书，仿佛没听见这阵细碎的声响。
宋睿见他没反应，又故意把笔往桌子中间挪了挪，笔尖轻轻碰了碰许书淮放在桌面上的手背。只是轻微的一触，许书淮立刻收回手，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淡淡的不耐，却依旧没说话，只是用目光示意他安分点。
“手滑。”宋睿扯了扯嘴角，一脸无辜地开口，语气里却藏着几分刻意的戏谑，没有丝毫愧疚的意思。
许书淮冷冷瞥了他一眼，薄唇轻启，说出来的话依旧是不紧不慢的锐评风格：“手不稳就别握笔，免得等会儿划到别人的书，还要费心赔。”
语气平淡，却字字戳人，没有一句指责，却带着几分不动声色的嫌弃。
宋睿闻言，非但没觉得难堪，反而来了兴致，身子微微往他这边倾了倾，压低声音说道：“许同学这么在意？难不成是怕我划坏你的宝贝课本？”
“我只是不想处理没必要的麻烦。”许书淮合上书本，目光直视着他，眼神清澈又冷静，没有丝毫闪躲，“安分守己，比什么都强。”
“我怎么不安分了？”宋睿挑了挑眉，故意拉长语调，摆出一副不服气的样子，“不就是碰了你一下，又没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许同学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
“细节最见分寸。”许书淮淡淡开口，重新翻开书本，不再看他，“你不在意分寸，不代表别人可以随意迁就。”
两人的声音都压得很低，只在两人之间流转，周遭的喧闹丝毫没有影响到这场小小的对峙。宋睿看着许书淮重新低头专注看书的模样，指尖又转了转笔，目光依旧落在许书淮身上。
没过多久，数学课代表抱着一摞随堂练习卷走进教室，开始挨个分发。试卷传到宋睿手里时，他故意顿了顿，拿起两张，转头看向许书淮：“哎，你试卷拿了吗？我这里多了一张。”
许书淮抬眼看了看他手里的试卷，又看了看自己桌面空空的样子，伸手就要去接。结果宋睿却突然把手往回收了收，没让他顺利拿到，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想拿？夸我一句我就给你。”
许书淮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里的不耐又多了几分，看着宋睿那副故意挑衅的模样，沉默了两秒，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犀利：“第一，试卷是班级公共物品，你无权私自扣留；第二，用这种幼稚的方式换取无关紧要的话，除了浪费彼此时间，没有任何意义。”
说完，他不再看宋睿，直接转头看向后排同学，轻声问了一句有没有多的试卷，压根不打算再跟宋睿纠缠。
宋睿看着他干脆利落的样子，瞬间没了兴致，心里莫名有点小小的挫败，却还是不服气地把试卷拍在许书淮桌面上，小声嘟囔了一句：“真没意思，开个玩笑都不行。”
“我不喜欢没意义的玩笑。”许书淮接过后排同学递来的试卷，低头翻开，淡淡回了一句，语气里没有丝毫波澜，“有时间琢磨这些，不如多看看练习题。”
“切，谁要一直做题。”宋睿撇了撇嘴，小声反驳，却也乖乖拿起自己的试卷，笔尖在试卷上胡乱划着。
一整个下午，类似这样的小摩擦不断。宋睿一会儿故意把课本往许书淮那边挪，一会儿又假装掉东西碰他的椅子，每次都能换来许书淮几句简洁的回应。而许书淮始终保持着冷静克制，不主动招惹，却也从不退让，每次回击都精准利落，两人之间的斗嘴看似针锋相对，却始终停留在少年人之间的小打小闹，没有真正的矛盾。
许书淮不是看不出宋睿那些刻意的靠近和挑衅，只是他向来不喜与人过多纠缠，只当是宋睿刚转学过来，性格张扬跳脱，总想找人较劲，所以每次都只是淡淡回击，从不深究，也从不放在心上，依旧保持着自己的节奏，该学习学习，该安静安静。
终于，放学铃声响彻整个校园。
原本安静的校园瞬间沸腾起来，同学们纷纷收拾书包，三三两两地结伴走出教室，喧闹声、嬉笑声混在一起，驱散了一整天的沉闷。
许书淮动作慢条斯理地将课本、试卷一一整理好，放进双肩包里，拉上拉链，起身准备离开，动作连贯又利落，全程没有丝毫拖沓。
宋睿见状，立刻加快了收拾书包的速度，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把东西塞进包里，背上书包就跟了上去，几步追上许书淮，跟在他身侧一起走出教室。
两人并肩走在走廊里，没有刻意说话，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走廊里人来人往，大家都急匆匆地往校门口走，阳光斜斜地洒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宋睿侧头看了看身旁一言不发的许书淮，率先打破沉默，故意摆出一副偶遇的样子：“没想到许同学也走这么晚，我还以为你这种学霸，会第一时间冲回家学习呢。”
“收拾东西需要时间。”许书淮目视前方，语气平淡，“没必要急于一时。”
“我就不一样了，放学就得赶紧走，在学校待着多没意思。”宋睿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桀骜，脚步轻快地跟在许书淮身侧，却意外发现，两人走的方向完全一致。
一开始他还没太在意，只当是顺路，可跟着许书淮走出校门，拐过第一个路口，又走过两条街，两人依旧保持着同一路线，连转弯的方向都一模一样。
宋睿心里渐渐泛起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往这边走？”
“不然呢？”许书淮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淡淡的疑惑，显然也发现了两人同路的情况，“你也走这条路？”
“不然你以为我跟着你干嘛？”宋睿挑了挑眉，故意呛了他一句，心里的疑惑却越来越浓，“我刚转学过来，在这边租了房子，还以为跟没人顺路呢。”
“租的房子？”许书淮微微蹙眉，显然没料到这一点，脚步依旧没停，“这边的小区？”
“不然还能是哪。”宋睿耸了耸肩，看着眼前越来越熟悉的街道，心里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我住在景苑小区，刚搬过来没几天，我爸妈还在外地，暂时就我一个人住。”
话音落下，许书淮的脚步猛地顿住，转头看向宋睿，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原本平静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明显的震惊：“景苑小区？”
“对啊，怎么了？”宋睿看着他震惊的样子，心里的疑惑瞬间达到顶峰，脚步也停了下来，“难不成你也住那？”
“我家就在景苑小区。”许书淮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错愕，显然也没料到会有这么巧的事。
宋睿闻言，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眼睛微微睁大，脸上写满了震惊，原本桀骜张扬的神情，瞬间被错愕取代，甚至一时之间忘了反应。
他只是转学过来，随便找了个离学校近的小区租房子，想着一个人住方便，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跟自己天天斗嘴的同桌，住在同一个小区！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满满的不可置信，空气瞬间安静下来，连傍晚的微风都像是停下了脚步。
半晌，宋睿才回过神，一脸震惊地开口：“不是吧？这么巧？我怎么这么倒霉，放了学还要跟你撞见？”
嘴上说着倒霉，语气里却没有丝毫真正的嫌弃，只有满满的意外。
许书淮也慢慢回过神，压下心底的震惊，重新恢复了平静，却还是忍不住淡淡怼了回去：“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我在这住了十几年，从未想过，会跟一个天天找麻烦的人，住在同一个小区。”
“谁找麻烦了？”宋睿立刻不服气地反驳，收拾好震惊的情绪，又恢复了往日针锋相对的样子，“是你自己太小气，开不得玩笑，还怪我？”
“无理取闹。”许书淮懒得跟他争辩，转身继续往小区的方向走，脚步依旧平稳。
“哎，你等等，话说清楚，谁无理取闹了？”宋睿立刻跟了上去，跟在许书淮身边，继续跟他斗嘴，两人一边吵吵嚷嚷，一边走进了景苑小区的大门。
更让两人震惊的是，走进小区后，许书淮径直往最里面的楼栋走去，宋睿也下意识地跟了过去，直到两人同时停在同一栋单元楼楼下，才再次愣住。
“你住这栋？”两人异口同声地开口，眼神里的震惊比刚才更甚。
这一刻，两人彻底明白，哪里是顺路，哪里是住得近，分明是住在同一栋楼！
宋睿看着眼前的单元楼，又看了看身旁同样一脸错愕的许书淮，彻底说不出话了。他刚搬过来，还没来得及熟悉小区环境，只知道自己住这栋，万万没想到，天天跟自己斗嘴、总被自己招惹的同桌，竟然跟自己住在同一栋楼里。
许书淮也同样意外，他从小在这长大，邻里之间大多熟悉，从未见过宋睿，本以为只是同小区，没想到竟然是同一栋楼的邻居。
傍晚的夕阳洒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揉在一起，周遭安静得只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声音。两人对视着，一时之间都忘了斗嘴，只剩下满心的震惊与不知所措。
良久，宋睿才先反应过来，挠了挠头，一脸复杂地开口：“行，真行，以后放学、回家，抬头不见低头见，许书淮，你可别想躲着我。”
许书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波澜，看着宋睿那副桀骜又带着几分得意的样子，淡淡开口：“互不打扰就好。”
说完，许书淮转身走进单元楼，准备上楼回家。
宋睿立刻跟了上去，跟在他身后，嘴里依旧不依不饶地跟他斗嘴。
夕阳渐渐落下，余晖洒满整个小区，同一栋单元楼里，两个刚刚意识到彼此住得极近的少年，带着满心的意外与依旧未消的对峙，各自走进了家门，只留下满楼道的晚风，和这场突如其来的巧合。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晚路同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