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我的名字》海风有回信

8、知夏的秘密 我想到陆离

　　我想到陆离的眼睛，想到他问“你是谁”时声音里的困惑和渴望。
　　想到他握住刀的手，在最后一刻松开。
　　“准备好了。”我说。
　　第八章知夏的秘密
　　那天晚上，林知夏没有直接离开画廊。
　　她等我收拾完，和我一起走到停车场。
　　“上车。”她拉开副驾驶的门，“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里？”
　　“让你看看我为什么非要帮陆离不可。”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出了城，拐进一条小路，两边是茂密的梧桐树。路的尽头是一扇铁门，门后是一栋白色的房子，不大，但很精致，院子里种满了绣球花。
　　“这是我家？”我猜。
　　“这是我自己住的地方。”林知夏熄火，“不是林家大宅。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住。”
　　她打开门，玄关的灯自动亮了。
　　然后我看到了满墙的画。
　　不是普通的画。
　　是陆离。
　　各种样子的陆离。
　　十五岁的陆离坐在出租屋里写代码，十七岁的陆离在雨中抱着电脑奔跑，二十岁的陆离在公司成立仪式上剪彩，二十五岁的陆离在发布会上演讲。
　　还有一张，是三十岁的陆离站在海边，风吹起他的头发，他的脸上有一个淡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微笑。
　　那张画下面有一行字，是林知夏的笔迹：
　　“如果他可以这样笑一辈子，我愿意用一切去换。”
　　“你画的？”我问。
　　“嗯。”林知夏倒了两杯水，递给我一杯，“我从小喜欢画画，但家里不让学，说林家的女儿不需要靠手艺吃饭。我是自学的，画得不好。”
　　“画得很好。”我说，这是实话。她的画技不算顶尖，但每一笔都带着感情，那种“我在画我深爱的人”的感情。
　　“你喜欢他。”我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林知夏端着水杯的手停了一下。
　　“是。”她说，声音很轻，“我爱他。”
　　“从我第一次穿越进去，看到他十四岁被一群人堵在巷子里打，他蜷缩在墙角，抱着头，一声不吭，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那些人，像一头受伤的幼狼。”
　　“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完了。”
　　“我爱上了一个漫画里的人。”
　　她苦笑了一下，喝了一口水。
　　“疯了，对不对？”
　　“不疯。”我说，“如果那天下午我看到十五岁的他，看到他对卖包子的阿姨说谢谢，我也……”
　　我没有说完。
　　因为我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但你不一样。”林知夏看着我，“你有一个办法可以名正言顺地接近他、改变他、拯救他。你是作者最在意的人，你的意志可以影响那个世界的走向。”
　　“而我，我只能站在旁边，在他最危险的时候拉他一把，然后被他忘记。”
　　“一次又一次。”
　　她放下水杯，走到那幅海边的画像前，伸手轻轻抚过画中人的脸。
　　“他忘了我十七次了。”她说，声音终于有了裂痕，“每一次我进去救他，他都会在事后忘掉我。他不记得我的脸，不记得我的名字，不记得我说过的话。”
　　“但他记得那个木雕。”
　　“他记得有一个‘天使’。”
　　“他对着那个木雕说话，说他想我。”
　　“可他不知道我是谁。”
　　她转过身，看着我，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安宁，我不是在求你帮我。我是在求你帮帮他。”
　　“他不应该被困在那个黑暗的故事里。”
　　“他不应该变成你哥哥笔下那个杀人的怪物。”
　　“他值得更好的。”
　　我站在那里，看着满墙的画像，看着林知夏红着眼眶说“他值得更好的”，心里有一个地方被狠狠击中了。
　　不是因为同情。
　　是因为理解。
　　我理解那种“你爱一个人，但那个人永远不知道你是谁”的痛苦。
　　就像哥哥爱我。
　　就像林知夏爱陆离。
　　而我——我忽然不确定自己对陆离的感觉是什么了。
　　是同情？是心疼？还是别的什么？
　　“我帮你。”我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坚定，“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林知夏看着我，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谢谢。”她说，“谢谢。”
　　那天晚上，林知夏告诉了我所有的事。
　　她的家族从明朝开始就传承着一种能力——穿越到“故事世界”的能力。最初，这种能力被用来寻找灵感、获取知识，后来被滥用，导致家族差点覆灭。从那以后，穿越的秘术被严格管制，只有每一代的“守门人”才能使用。
　　林知夏是这一代的守门人。
　　“我外婆曾经穿越进她最爱的一首诗里，和诗中的书生相爱，生下了我母亲。”林知夏说，“但她最后回到了现实，因为她在现实中有责任。那个书生在诗里等了她一辈子，直到老死。”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不回来。”
　　“他以为她只是他的一场梦。”
　　我听得后背发凉。
　　“你也要这样对陆离吗？”我问，“在他生命中出现，然后消失，让他以为你只是梦？”
　　“不。”林知夏的眼神很坚定，“我不会让他把我当梦。我要让他记住我。所以我才需要你的帮助。”
　　“什么意思？”
　　“只有当你哥哥的意志被真正改变、漫画的走向彻底扭转时，次元规则才会松动。那时候，我才有可能让陆离记住我。”
　　“所以你不是在帮陆离，你是在帮自己？”我问。
　　“不。”林知夏摇头，“帮他就是帮我，帮我就是帮他。我们是一体的。”
　　“我爱他，所以我希望他幸福。”
　　“哪怕他幸福的时候，身边的人不是我。”
　　“但如果可以，我也想让他记住我。”
　　“哪怕只是一个名字。”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枚木雕天使。
　　“哪怕他只是在某个瞬间想起来，有一个女孩，曾经很爱他。”
　　我握住她的手。
　　“他会记住你的。”我说，“我保证。”
　　她抬起头，看着我，笑了。
　　那个笑容里有泪，有光，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