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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一次穿越 第二天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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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我又站在了那座废弃教堂门口。
这一次,我没有犹豫。
林知夏已经准备好了。蜡烛、符纸、铜镜、匕首,一切都和上次一样。不同的是,她的表情比上次严肃得多。
“你确定?”她问我,“一旦进去,你就不可能只是旁观了。事情会发生改变,而改变一旦发生,就没有回头路。”
“我确定。”
“你知道你哥哥会有什么反应吗?”
“不知道。”
“你可能会失去他。”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切开了我所有的伪装。
我可能会失去哥哥。
那个从小陪我长大、教我画画、在我被同学欺负时替我出头、在我发烧时整夜守在床边的哥哥。
那个对我说“我喜欢你”的哥哥。
那个在纸上画出我侧脸、写下“这个世界对我毫无意义”的哥哥。
“我知道。”我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但我不能看着陆离死。”
“为什么?”林知夏看着我的眼睛,“你只见过他一次。”
我想了很久,找到了一个答案。
“因为他是哥哥创造出来的,”我说,“但哥哥不知道,他创造的不只是一个角色。他创造了一个活生生的人。而那个人,不该为他承担痛苦。”
林知夏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亮了。
“你和你哥哥不一样。”她说,声音有些哽咽,“你比他更懂什么是爱。”
她没有再问。她蹲下来,开始在地面上画那个符号。
这一次,符号比上次大了一倍,线条也更复杂。她在符号的四个角各放了一块水晶,又在中心放了一面更大的铜镜。
“这次要去的时间点比上次远,”她解释,“消耗的能量更大。你进去之后,最多只能待一个小时。时间到了我会强行把你拉回来。”
“进去之后要做什么?”
“找到陆离,阻止他杀他的养母。第287话的内容就是那件事,你哥哥应该正在画。如果你能在原稿完成之前改变那个事件的走向,现实中的漫画内容也会跟着改变。”
“改变之后呢?”
“之后的事之后再说。”林知夏递给我一个小布袋,“这里面有一张符纸,如果你遇到危险,把它撕碎,我会立刻把你拉回来。”
我把布袋挂在脖子上,深吸一口气。
“准备好了吗?”
“好了。”
林知夏用匕首划破指尖,将血滴在铜镜上。
铜镜亮了。
光芒比上次更强烈,像一扇燃烧的门在我面前打开。我的身体变得很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了起来,然后猛地往下坠落。
坠落。
坠落。
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全是白色的光。
然后我听到了声音。
有人在尖叫。
“你疯了!你疯了!你要杀了你母亲吗?”
“她不是我母亲。”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平静,像结了冰的湖面,“她只是一个疯女人。”
我睁开眼睛。
我站在一间客厅里。
客厅很大,装修豪华但破败——墙纸脱落了,吊灯上积满了灰,窗帘半拉着,透进来的光把房间切成明暗两半。
一个中年女人瘫坐在沙发上,头发乱得像枯草,眼睛瞪得很大,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什么。她的手腕被绳子绑在扶手上,挣扎的时候皮肉勒得发红。
一个男人站在她面前。
他很高,肩背挺直,但站姿有些不自然——右腿微微弯曲,重心偏向左边。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一颗,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
他的手里握着一把刀。
那把刀很长,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中反射出冷白色的光。
陆离。
三十三岁的陆离。
不是漫画里的线条,不是海报上的剪影。
是真实的、活生生的、手里握着刀的男人。
他的脸比我想象的更瘦削,颧骨很高,眼窝很深,眼睛是一种很深很深的棕色,像没有月亮的夜晚。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就像哥哥画的那样——空的,什么都剩不下的空。
但他的眼睛不一样。
漫画里的陆离,眼睛是死的。像两颗玻璃珠,反射光,但不发光。
而眼前这个陆离,眼睛里有一团火。
不是温暖的火,是焚烧一切的火。
是恨意。
是烧了三十三年、从未熄灭过的恨意。
“住手!”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更大,更坚定。
陆离转过头,看到我的那一刻,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没有人应该出现在这栋房子里。这是他的养母的住处,他把所有人都清走了,包括保姆、邻居、甚至附近的警察。
但我就站在这里。
一个陌生的、年轻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女人。
“你是谁?”他的声音很低,刀刃微微偏转,对准了我的方向。
“我是来阻止你的人。”我往前走了一步,手心全是汗,但脚步没有停,“你不应该杀她。”
“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他说,“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你也不应该做你即将要做的事。”我站在他和沙发之间,挡住那个疯癫的女人,“杀了她,你就回不了头了。”
“我早就回不了头了。”陆离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像是冰面下的水流,“从我出生那天起,我就回不了头了。”
“你可以。”我说,“你还可以选择停下来。”
“你根本不懂。”
“我懂。”我说,“我看着你长大的。”
这句话让他愣住了。
他盯着我的脸,像是在辨认什么。他的眉头皱起来,又松开,再皱起来。
“你是谁?”他又问了一遍,语气变了。
不再是威胁,而是困惑。
一种深沉的、几乎带着恐惧的困惑。
“你不可能看着我长大。我从来没见过你。”
“你见过我。”我说,声音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只是你不记得了。”
他的目光落在我胸前的布袋上,又移到我的脸上,最后落在我的手。
我的手在发抖。
他看到了。
“你在害怕。”他说。
“是的。”我没有否认,“我害怕你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
“我不会后悔。”他说,但握着刀的手微微松了一下。
“你会。”我说,“等你杀了她,你以为你会解脱,但你不会。你会更空。更冷。更孤独。”
“你以为杀了她就能填满心里的洞,但那个洞只会变得更大。”
“因为杀死她的那一刻,你也会杀死自己心里最后一点柔软的东西。”
客厅里安静极了。
只有那个疯女人含混的呻吟声,和窗外远处的车流声。
陆离看着我,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怎么——”
“因为你的眼睛。”他说,“这个世界里的人,眼睛里都带着灰。你没有。你的眼睛是干净的。”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穿了我。在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里。
这个男人,这个被命运折磨了三十三年的男人,他的眼睛没有被仇恨烧瞎。
他还能看见干净的东西。
刀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杀她。
我站在那里,眼泪忽然就涌了出来。
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如释重负。
是因为我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陆离不是哥哥笔下的怪物。
他是一个被伤害了太多次、但仍然能辨认出“干净”的人。
而我,在他决定坠入深渊的那一刻,伸手拉了他一把。
这一次。
下一次呢?
下下次呢?
我的时间不多了。
“你是谁?”陆离又问了一遍,声音轻了很多。
我没有回答。
因为铜镜的光芒开始在我脚下蔓延,林知夏在拉我回去。
我的身体变得透明,像水中的倒影被风吹散。
陆离伸出手,想要抓住我,但他的手穿过了我的手臂,像穿过空气。
“别走!”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你以后会知道的。”我说,眼泪滑过脸颊,“陆离,活下去。”
“不是为了复仇。”
“是为了你自己。”
光芒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