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我的名字》海风有回信

29、母亲的最后 二十四岁，

　　二十四岁，陆离的母亲病危。
　　林知夏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时候，表情很复杂。她说，在原作里，陆离没有去见母亲最后一面。他恨她。恨她疯了一辈子，恨她从来没有保护过他。但在新的剧情里，他的恨已经没有那么深了。
　　“你要劝他去吗？”林知夏问。
　　“不用劝。”我说，“他会去的。”
　　铜镜亮了。
　　我出现在医院走廊里。
　　消毒水的味道很重，走廊的灯管发出嗡嗡的声音。陆离站在病房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有拧开。
　　他穿着深色的衣服，头发有些乱，眼睛下面有青黑。他在门口站了很久。
　　“陆离。”我走过去。
　　他转过头，看到我，嘴角动了一下。
　　“安宁。”
　　“你进去吗？”
　　“不知道。”他说，“我不知道进去要说什么。”
　　“说什么都行。”
　　“她疯了一辈子。”他说，“她拿刀划伤过我。她想杀我。”
　　“我知道。”
　　“我应该恨她。”
　　“你可以恨她。”我说，“但你也可以去看看她。不是为了她，是为了你。”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拧开了门。
　　病房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把椅子。窗帘拉着，光线很暗。陆离的母亲躺在那里，瘦得像一张纸。她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很深很深，但她的眼睛是睁开的。
　　她看着陆离走进来。
　　“小……离。”
　　她已经很久没有叫过这个名字了。
　　陆离站在床边，没有说话。
　　“对……不起。”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
　　陆离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站在那里，哭得像个孩子。
　　我退出了病房，把门轻轻带上。
　　透过门上的玻璃，我看到他弯下腰，握住了母亲的手。
　　她说了最后一句话。我没有听到。
　　但陆离点了点头。
　　然后她的手，垂了下去。
　　陆离在病房里站了很久。
　　我站在门外，陪着他。
　　他出来的时候，眼睛是红的，但表情是平静的。
　　“她说什么了？”我问。
　　“她说，”他的声音有些哑，“她很骄傲。骄傲我是她的儿子。”
　　“然后呢？”
　　“然后她说，让我好好活着。不要像她一样。”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管。
　　“安宁，”他说，“你知道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什么吗？”
　　“什么？”
　　“不是小时候挨饿，不是被打，不是被赶出家门。是我从来没有叫过她一声妈。”
　　“从今天开始，”他说，“我没有机会了。”
　　我走过去，握住了他的手。
　　他没有看我，但他的手反握回来，握得很紧。
　　“陆离，”我说，“她听到了。即使你没有叫出来，她也听到了。”
　　他转过头，看着我。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她儿子。”我说，“母子之间，不用说话也能听到。”
　　他没有说话。
　　但他握我的手，更紧了一些。
　　光开始蔓延。
　　“下次见。”他说。
　　“下次见。”
　　我消失了。
　　他站在走廊里，手里还握着空气。
　　然后他转身，走回了病房。
　　他要再看她一眼。
　　最后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