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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车祸的规避 十五岁,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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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岁,车祸。
这是《逆命者》原作中最重要的转折点。陆离的养父母带他去找爷爷奶奶,路上发生车祸,陆离的右腿被卡在变形的座椅和车门之间,最终落下终身残疾。
“如果你能阻止这场车祸,”林知夏说,“他的腿就保住了。后面很多事都会不一样。”
“怎么阻止?”
“让他的养父母错过这次行程。”林知夏递给我一张纸,“上面写着你需要做的事。”
铜镜亮了。
我出现在陆离家门口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十一月的早晨冷得刺骨,空气中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霜雾。□□正在往车上搬行李,王秀兰站在台阶上抽烟,嘴里骂骂咧咧地说着什么。陆离坐在后座,车窗半开着,我能看到他的侧脸——低着头,手里握着那个木雕天使。
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们会开车上路,在省道的一个弯道处与一辆逆行的大货车相撞。陆离的右腿会被卡在变形的座椅和车门之间,四个小时后才被救出来,从此落下终身残疾。
而我要做的,不是劝他们改日再走——林知夏的剧本里写的是“社区志愿者告知封路”,但我觉得那样太容易被拆穿,也太容易被忽略。□□不是会听劝的人。
我要做的,是让陆离根本不在那辆车上。
我绕到后座的车门边,轻轻敲了敲车窗。
陆离抬起头,看到我的那一刻,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安——”
“嘘。”我把食指压在嘴唇上,然后用口型说:下车。
他没有犹豫。他推开车门,无声地落在地上。
□□正在车头检查轮胎,王秀兰背对着我们抽烟。没有人注意到后座的门开了一条缝,又轻轻关上了。
我拉着陆离的手腕,猫着腰,沿着墙根往巷子深处走。他比我高,但比我瘦,脚步很轻,像一只猫。
我们拐进两条巷子,跑到一堵矮墙后面,才停下来。
陆离靠在墙上,喘着气,看着我。
“你在做什么?”他问,声音里没有责怪,只有好奇。
“救你的腿。”我说。
他歪了歪头,不太明白。
我没有解释太多,只是拉着他的手腕继续走。我们穿过巷子,穿过菜市场,穿过一条干涸的河沟,最后到了镇子另一头的一个废弃公交站台。
这里很偏,没有人会来找。
“我们在这里等。”我说。
“等什么?”
“等你爸妈的车开走。”
陆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他没有问“你怎么知道他们要开车走”,也没有问“你怎么知道我坐在那辆车里”。他好像已经习惯了我忽然出现、知道一些他不该知道的事。
我们在公交站台的长椅上坐下来。
长椅是水泥做的,很凉。陆离缩了缩脖子,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他的外套很旧,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子上的扣子掉了一颗。
我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他脖子上。
“不用——”他往后缩了一下。
“围着。”我说,“我不冷。”
他没有再推辞。围巾很大,在他脖子上绕了两圈,垂下来的部分被他攥在手心里。
“这是什么味道?”他低下头,把围巾凑到鼻子边。
“洗衣液。薰衣草的。”
“好闻。”他说,声音很轻。
我们并排坐着,看着远处陈家的方向。雾气在慢慢散开,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把远处的屋顶染成金色。
“安宁,”陆离忽然开口。
“嗯?”
“你每次出现都很突然。你走的时候也很突然。你是不是……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我转过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亮,比同龄的孩子要亮。不是那种天真无邪的亮,是一种“我已经想过这个问题很多遍”的亮。
“是。”我说,“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那你是从哪里来的?”
“从另一个世界。一个你被画出来的世界。”
他没有露出震惊的表情。他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木雕天使,沉默了很久。
“所以,”他终于开口,“我是一本书里的人?”
“一个漫画里的人。”我说,“但你在我眼里,不是纸上的线条。你是真实的。”
“那你为什么要来救我?”
“因为你不应该受那些苦。”我说,“因为画你的人,把他的痛苦画在了你身上。那不是你的痛苦,你不应该替他承受。”
他不太懂这些话的意思。但他没有追问。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我们同时抬起头。
□□的黑色轿车从巷口开出来,拐上了主路。尾灯闪了两下,然后加速,消失在前方的雾气里。
陆离看着那辆车远去,表情很平静。
“你不想跟他们一起去吗?”我问。
“不想。”他说,“他们也不想带我去。是奶奶说要见我,他们才勉强带上我。”
“你想见奶奶吗?”
“想。”他说,声音低了下去,“但奶奶也不会想见我的。所有人都觉得我不吉利。”
“你不是不吉利。”我说,“你是被误解了。”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我们继续坐在公交站台上。阳光渐渐变强,雾气散尽,远处的田野露出了金黄色的轮廓。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然后,我听到了那个声音。
很远的、闷闷的一声巨响。像打雷,但比雷更沉,更闷,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炸开了。
陆离也听到了。他坐直了身体,朝那个方向看去。
“那个方向,”他说,“是去省道的方向。”
我握住他的手。
“不要去想。”我说,“那不是你的错。”
他没有回答。他只是反握住我的手,握得很紧。
后来我们才知道,那辆黑色轿车在省道的一个弯道处与一辆逆行的货车相撞。□□肋骨骨折,王秀兰手臂骨裂,两个人都住了院,但没有生命危险。
陆离没有被通知去医院。
没有人想起他。
他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面前是一台旧电脑,屏幕上是一行一行的代码。我坐在他旁边,安静地陪着他。
“安宁,”他忽然开口,“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出事?”
“是。”
“所以你把我带走了。”
“是。”
“那如果他们死了呢?”他转过头看着我,“如果因为我没上车,他们死了呢?”
“他们不会死。”我说,“我确认过。”
“确认过?”
“我能看到一些你看不到的东西。”我说,“我知道这场车祸的后果。在原……在原来的事情里,你受了重伤,他们没事。现在你没事了,他们受了轻伤。没有人会死。”
陆离看着我,眼睛里有很多我看不懂的情绪。
“你救了我。”他说。
“是。”
“为什么?”
我张了张嘴,想说“因为你不该受那些苦”,想说“因为有人爱着你”,想说“因为你的命运不该被写成悲剧”。
但我只说了一句:“因为我在乎你。”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腿。
“我的腿,”他说,“本来会怎样?”
“会受伤。很重的伤。以后走路会跛。”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在原地走了几步。大步,小步,快走,慢走。他的腿好好的,笔直的,有力的。
他停下来,看着我。
“谢谢你。”他说,声音有些哑,“谢谢你让我还能走路。”
我想说“不用谢”,但眼泪先掉了下来。
他慌了,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想伸手又不敢。
“你、你怎么哭了?”
“没事。”我擦了擦眼泪,笑了,“我高兴。”
那天下午,我教他写了一行代码。不是编程课,只是让他写一句注释。他在屏幕上打了这样一行字:
`// 今天,有人在乎我。`
我没有问他这句话是写给谁的。
因为我知道。
光开始在我脚下蔓延的时候,陆离正在改一个bug。他没有抬头,只是说了一句:“下次什么时候来?”
“十六岁生日。”我说,“我保证。”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敲键盘。
“好。”他说,“我等你。”
我消失了。
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轻声说了一句:“谢谢你,天使。”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写代码。
十六岁的生日,他会等到他等的人。
而他的腿,会带他跑去任何他想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