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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泥鳅 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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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行步入庙内,无人急于打理满目残败,各自寻了一处角落暂且歇脚。
林玉拿来一方旧抹布垫地落座,沈沐棠则径直步至神像前的高台,随意倚坐其上,虽然有点脏,但是比起地上显然更好一点。
林老头见两个娃娃都坐好,便缓缓道来那守行人的故事:“ 守行人静立人妖边界鸿沟,以身为界以心为衡,隔绝纷争戾气,消融两界偏见,予人以安宁,予妖以容身,护世间生灵和平共处,人界感念其守行大义,为其塑金身,立神像,世代供奉敬仰。”
沈沐棠边听边打量着这荒凉的寺庙,看向圣坛之上,残香零落,余烬未熄。这些都无声印证着这座如今倾颓破败的古刹,昔日也曾香火鼎盛,受四方黎民朝拜,享万千信众俯首虔诚。
即是如此一个问题就缓缓浮出,昔日香火缭绕万人朝拜的神圣坛宇,何以沦落至断壁残垣、满目荒颓?
别处庙宇神像,多是缥缈虚妄的神明虚影,不过世人寄托心愿求取心安的念想罢了
可此地尊尊神像不同,每一尊身后,都立着曾以肉身承天道以性命护苍生的鲜活魂灵,皆是倾尽自身安稳,镇守人妖两界的守行人。
这般承载着苍生恩义染过俗世风骨的神像,本该永世受供奉享香火庇佑,缘何落得殿宇倾颓金身蒙尘,被世人渐渐淡忘,任由荒芜侵蚀?
林玉的眼神里也透着疑惑,满心疑惑悬在喉间,还未等他问出口林老头就似看穿他的疑惑般缓缓解开根源:“秩序崩塌的开端,皆缘起狐山那位矜贵骄纵的小公子宋棠。”
沈沐棠眼神微动,林钰则是挣着他大大的眼睛,手撑着脑袋,听的上头。
林老头继续说:“神坛灭的第一支长生烛,便是他的。那烛火燃了千百年,从无黯淡,一旦熄灭,便是守行人背弃宿命放下制衡两界重任的凶兆。”
“世人皆言,他是乱世伊始的祸源,身居维系人妖两界安稳的至高位次,却任性妄为罔顾苍生宿命,弃守行大道于不顾。众生唾骂他,认定他罪孽深重,纵身死魂消,也难赎倾覆两界安宁之过,当坠入十八地狱,永世沉沦不得轮回。”
林老头边说,边望向那座对应着宋棠的神像,正是沈沐棠身后那座,他跟着林老头的目光偏头看。
那神像,早已被世人砸毁过半,残躯裂迹斑驳,是整座神坛里最残缺破败的一尊。
许是神像残损太过触目惊心,平添几分森然寒意,林玉心底发怵,连忙起身挨到林老头身侧,紧紧挨着不肯稍离。
林老头拍了拍他的背安抚道:“不用怕,这是情理之中。本是他率先抽身离去,享逍遥日,破了千古不变的规矩,让后来万千守行人纷纷效仿,失了本心,乱了规制,终让人妖两界壁垒倾颓,秩序崩塌,纷争四起,这是他应得的。”
林老头话音刚落沈沐棠就轻笑一声:“那倒确实如此,是该让这所谓去享逍遥日的骄纵公子坠入十八地狱,永世沉沦不得超生。”
他的话只是很平常的附和,可林玉听着却听出来了一丝无奈,无奈什么?
林玉抬眼,疑惑刚起就听沈沐棠缓缓开口,替他道出心底所想:“不过,你何以笃定除却宋棠之外,其余守行人皆是贪求安逸自赴逍遥?”
林老头闻言只淡淡答道:“若非如此,还能去往何处?”
只寥寥一语林玉就好似明白了沈沐棠的无奈是为何。
他抱着林老头的手渐渐松开,刚刚沈沐棠提的那一问,在众口一词中独发异声,林玉本以为他的异声会让众口一词停滞,会让他们停下思考,却不曾想只是被淡淡的让人毫无反驳之力的寥寥一语驳了回去。
还未等他说些什么,沈沐棠就纵身跳下高台,拍了拍手,就在林玉以为他会说些什么的时候,沈沐棠就没了下文,就站那拍自己身上的灰。
林玉:“……”
就在此时一道低沉的声音飘到林老头耳朵里
“带他来见我。”
林老头愣了一下随后一脸严肃,林玉紧张的四处张望了一下:“爷爷,我好像听见谁说话了。”
林老头:“?你也听见了?”
林玉点了点头。
然而沈沐棠却没听见,所以在他眼里这两人就是突然变的紧张兮兮:“有病。”
林玉实在受不了,便提起桶:“我去打点水”说完还未等林老头应他就屁颠屁颠往外跑。
沈沐棠也不想跟这个神经兮兮的老头待在一起,抬脚也往外走,几步就跟上了林玉,林玉提着大桶很是吃力。
沈沐棠伸手从他手里拿过木桶,林玉抬头看他,他却没去理会他的眼神。
“这桶的高度都快赶上你人了,小矮子。”
林玉一听脸腾的一下红了:“你才矮子!”
沈沐棠挑了挑眉,抬手在他头顶和自己腿上来回比划,林玉嘴角抽了抽不知道为什么这人能一脸淡漠的做出这样欠揍的动作。
沈沐棠比划够了便和林玉到溪边打水,他将桶扔给林玉。
林玉:“?”
林玉:“不是你打水吗。”
沈沐棠闻言歪了歪脑袋:“不是你先跑出来要打水的吗?”
“你提了桶就不能打一下水吗?”
“我刚刚只是看你实在太矮,提着桶实在吃力,才帮你提的,说到底你还得谢谢我。”
林玉脑子里闪过一串省略号,他心说我谢你个大脑壳。
沈沐棠坐在一颗树下,俨然一副监督林玉干活的模样。
林玉刚走到溪边,准备打水,却在看见溪水的一刹那,吓的一哆嗦,又是那副要哭不哭的模样,哆嗦的往沈沐棠身边挪。
沈沐棠眯了眯眼,确定这矮子是像个没腿的人一样向自己挪过来,而不是走过来才勉为其难的朝他走过去将他从地上拎起来,晃了晃:“打个水把你腿打折了?”
林玉哆嗦着开口:“水里有人。”
“有人?”有一瞬间沈沐棠有点怀疑这小孩是不是眼花了,溪水里咋可能有人。
他提着林玉走过去一看,嚯,真的,一个男人,一身玄色劲装裁得利落贴身,不坠繁纹,不叠冗饰,线条冷峭,衬得身形挺拔如孤峰,但是此时他直挺挺,安洋的躺在水里的模样实属太诡异了诡异到让人忽略了他身上的优点。
沈沐棠:“……”
林玉:“……”
沈沐棠脸上表情几经变化,艰难憋出两个字:“泥鳅。”
林玉心说,把你叫过来不是叫你评价这个水里的东西像什么的啊喂!
他蛄蛹几下,沈沐棠将他放下了,他拿了根棍子戳了戳水里那个泥鳅:“他还活着吗?”
沈沐棠:“你觉得呢?”
林玉:“我知道的话就不会问你了”
沈沐棠:“……“
沈沐棠:“你下水探探就知道了。”
沈沐棠本来是随口一说,结果林玉真听进去了,他真下水去摸泥鳅的脉搏,完了还把人拖岸了。
沈沐棠见状扶了扶额,有些怀疑他刚刚哆哆嗦嗦朝自己扭过来的样子是演的。
“你把他拉上来做甚?”沈沐棠没好气道。
林玉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摸不懂”他一只手还拉着泥鳅的手,边说边要拉着泥鳅给沈沐棠看。
沈沐棠往后撤退一步:“把这死东西拿远点。”
林玉:“???”
泥鳅:“???”
沈沐棠:“???”
林玉见他眼神疑惑,还在想这家伙脸上表情怎么总是那么奇怪,直到自己拉着的那只手动了动
“???”
林玉僵硬的转过头,就见那泥鳅坐在地上看着自己,有点像水鬼,空气凝固三秒后爆发出一声尖叫。
林玉回过神时自己已经在沈沐棠身后手抱着他的腿,他一脸无语的看着自己。
林玉下意识松开手摸了摸鼻子,在看到湿漉漉的水鬼时吓得一哆嗦又粘了回去,沈沐棠心说这是个狗皮膏药吗黏这么紧。
“起开。”
林玉不听反倒抱的更紧。
“这位小友,我好像骨折了,扶我一下不过分吧。”
沈沐棠顺着声音看泥鳅,确定是他在说话。
“不扶。”
泥鳅脸上没有被拒绝的尴尬,反倒带着逗弄的语气问:“为何。”
沈沐棠说:“我怕沾上尸臭。”
泥鳅:“……”
沈沐棠见这个泥鳅沉默了,以为这诡异的场景可以停止了,结果林玉忽然真诚发问:“他不是活的好好的吗,怎么会有尸臭。”
他话音刚落泥鳅就附和道:“就是啊,我活的好好的,哪来的尸臭。”
泥鳅附和完,林玉抬头一看就看见某个人不友好的眼神,他吓了一跳,忽然觉得自己现在这个位置貌似有些不安全,如果沈沐棠想锤自己,那就是抬手的事。想到这他立马撒开了手顺便退开二里地。
沈沐棠收回目光,冷漠开口:“行,我扶。”
他的眼神实在不太友好,换作别人兴许就摆摆手算了,但是泥鳅这人脑回路清奇,他笑着伸出手。
沈沐棠抓住他的手,稍稍发力将他往上拽。
泥鳅借着力道半个身子已经离地,肩头刚直起大半,整个人悬在半起半落之间。
就在这时,沈沐棠指尖骤然一松。毫无预兆的力道骤然撤去,泥鳅猝不及防,重心一空,整个人直直往后跌去,咚的一声重重摔回地上。
他愣了一瞬,睁着眼仰头看向那人:“小友你这么做可不太厚道,小心遭报应”
沈沐棠嗤笑一声,并不想理会他,他刚抬步要走,就一阵眩晕,眼前发黑。
得,报应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