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榜首之争》梦压星辰

2、第二章 竟然有人主

　　林寂的餐盘里没什么特别的，一盘青菜，一碗米饭。他吃的慢，每一口都很少，让人不禁怀疑到底能不能吃饱，不过看他偏瘦的身形，估计也没打算吃完。
　　蒋淇往他对面一坐，他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确定是谁，就又夹了一片青菜往嘴里送。
　　“喂！我说同桌，你就吃这？水煮白菜你也能面无表情地咽下去？不愧是年级第一，佩服，佩服。”蒋淇说着，还顺带鼓了个掌。
　　林寂默默吃了半碗饭，就起身要走，被蒋淇眼疾手快拉住了。
　　“干什么？”林寂终于转头，认认真真地看了蒋淇一眼。
　　蒋淇笑了笑，说：“别走啊！你吃得这么少，肯定是因为食堂的饭不好吃，来尝尝我的。”
　　林寂还没来得及拒绝，碗里面就已经拨了几勺咖喱过来，一边动手还一边夸这家店有多好吃。
　　林寂面无表情地把饭推过去，并真心觉得这个人分享欲有点强。
　　“什么意思？”蒋淇的动作停下来，语气里带了点质问。
　　“不吃。”林寂回答。
　　“为什么？”
　　“不想吃。”
　　蒋淇有点不耐烦，从小到大，求他要东西的很多，他给了的却很少，更别提他主动给被拒绝了的。
　　所以他的话不自觉地带上了点刻薄：“林寂，你该不会是因为穷才只吃这个吧？”
　　空气里的火药味弥漫开来，周围的同学又害怕又忍不住往这边看，暗暗思忖着两个学神的第一次争锋相对。
　　但林寂只是放下筷子，抬眼看向蒋淇
　　“是。”他说。
　　就这样没有否认，没有辩解，也没有解释，就像别人问他，这次是不是又是第一一样。
　　“这位同学，你在干什么？！”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张海来了“学校重点强调，严令禁止，在校期间不允许点外卖，你为什么要知法犯法？！”
　　蒋淇心里的火气未消，听见张海教育他，直接怼了上去：“法？几个破规矩也配得上法？我犯了又怎么样？有本事你给我抓进局子里去。”
　　周边的人倒吸一口冷气，谁不知道张海最会罚人？惹到他小刚通报，大则处分，顺带把你的罪行添油加醋一番，然后告你爸妈，生怕你少听一通骂，少挨一顿打，妥妥的“家庭和谐幸福终结者”。
　　张海明显被气得不轻，正准备处罚的时候，林寂开口了。
　　是我让他带的。”
　　“什么？！”张海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我说，是我让他帮忙点外卖的，张主任。”林寂重复了一遍，但没太多动作，只是把眼神，从蒋淇的脸上，移到了饭上，接着，他拿起勺子，把碗里的咖喱拌开。
　　“为什么？林寂，你明明知道学校的规章制度，也知道相应的处罚，更不应该做出这么恶劣的行为，今天后你该怎么给同学树立榜样？”张海说得语无伦次。
　　对于林寂这样的优等生，处罚起来其实是很难把握的。真给了处分，学校以后的竞赛什么的，派谁去参加？惩罚太轻了，又会落得个“袒护好学生”的名声。
　　“我知道，张主任，可最近食堂的饭太清了，我也是迫不得已才这样。”说话间，碗里的咖喱已经拌开，林寂甚至舀了一勺放到嘴里“这件事是我的错，我不该在蒋淇同学转过来的第一天，并且在他不熟悉任何的校规的情况下，带他犯错，我愿意接受任何处罚。”
　　林寂的话说得很微妙，表面上认错，却指出蒋淇转学生的身份，不知道规矩，是可以饶恕的。并且告诉了张海这个人是谁，蒋淇学习好，既然同学都传开了这件事，那老师们自然不必多说。在这样的情况下，张海处罚起来就很棘手了。
　　果然，张海的脸在经历青一阵白一阵之后说道：“林寂，你写1500字检讨，明天交到我桌上，蒋淇，你跟我来办公室，我亲自教你了解学校的规章制度。”
　　蒋淇本来想反驳，想说清楚一切都是自己干的，但奈何两个师生一唱一和，根本没给他插嘴的机会，最后，他稀里糊涂地跟着“太平洋的警察”进了办公室。
　　张海对蒋淇进行了长达40分钟的思想教育，大概内容为“要向林寂这种三好学生学习”“不要仗着自己成绩好就无法无天”并且严肃批评了他的着装。
　　蒋淇大部分时间都是左耳进右耳出，脑子里一直在想林寂为什么要给他顶罪。
　　所以，当他发现张海很久没说话后，还下意识问了一句：“您说完了？那我能走了吗？”
　　张海措不及防呛了一口茶，合着自己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面前的人一句都没听进去：“你重复一遍刚才的内容，我就放你走。”
　　蒋淇也是丝毫不拖泥带水：“好好习，天天向上！”
　　随后，他在张海咆哮之前逃离了这个危险之地。
　　等他悄咪咪回班里的时候，已经是午休时间了，大多数同学都在午休，蒋淇望向自己的座位，林寂正在写什么。走近一看，才发现是检讨。
　　他坐好以后敲了敲隔壁的桌子，同桌还是一如既往地没看他，只冷淡说了
　　“干嘛？”
　　“为什么给我顶罪？”
　　“乐于助人。”
　　“你看我信吗？”
　　“我信不信。”
　　蒋淇把他的笔抽走，一幅“你不告诉我真相我就不让你继续写”的架势。
　　林寂偏头，心想怎么有人能这么幼稚，但为了拿回来他那唯一一支笔，还是
　　“因为吵。”
　　“什么？”
　　“我说因为那样会很吵。”
　　“怎么就吵了？还有我哪里吵？！”
　　林寂着实没想到蒋淇竟然听出来自己在偷偷骂他，来了耐心解释起来：“张海生气，你再顶嘴，火上浇油，张海骂你，所以很吵。”
　　惜字如金，这是蒋淇对他的评价。但转念一想又不对，他为什么生气？不就是因为林寂拒绝了他吗？所以不是自己的问题。可是……他为什么要拒绝呢？不喜欢？还是有东西过敏？仔细想想也对，万一有点忌口，刚认识不好明说，他没问清楚就自作主张别人碗里拨，确实没教养，归根到底是自己的错，但他后来明明又吃了一口……
　　蒋淇还在自己的这一番逻辑里转悠，就感觉肩膀被人拍了拍。
　　“笔能还给我了吗？”
　　“啊？哦！好。”他连忙把笔递了过去。
　　林寂接过笔，又刷刷写了起来，但还没写完一句话，笔又“咻”的一声被抽走了。
　　一阵无语混着不耐烦油然而生，他感到有些胸闷，下意识捂了捂心口，转过头说：“你又要干什么？”
　　蒋淇认认真真地表示：“既然是我害你受罚，并且还是你给我顶罪，那这份检讨理应我来写，你好好歇着。”说着就要把他面前的检讨拿过来。
　　林寂觉得这人脑子怕不是有病，一手护住检讨：“张海认得我的字。”
　　“我可以模仿，保证看不出来。”蒋淇信誓旦旦地说。
　　林寂半信半疑，把纸递过去，他的同桌一把扯过去就开始研究。
　　林寂的字娟秀，横平竖直规规矩矩，既没有连笔，也没有夸张的笔锋，因而总是被调侃为小学生字体，但确实工整、干净，是阅卷老师会喜欢的类型。
　　蒋淇试着写了几个字，确实很像，他就由着去了，毕竟1500又不是150，写起来还是很累人的。
　　他拿起保温杯喝了口热水，才勉强压下刚才的胸闷。
　　“哎！我没吃完的咖喱饭，你弄哪去了？”
　　“在你课桌里。”
　　蒋淇往桌肚里一看，吃了一半的咖喱饭果然被好好放着，不禁有些意外：“你还带回来了？我以为你丢了呢。”
　　“我丢了，怕你事后找我赔钱？”
　　“我是这样的人？”
　　“不知道。”
　　蒋淇挑眉，把脑袋支楞起来，说：“看来你对我很不了解啊，这样，咱俩交个朋友，你熟悉熟悉我，我熟悉熟悉你，怎么样？”
　　“不要。”
　　“为什么？”蒋淇不解。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林寂真心发问。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他不依不饶。
　　“麻烦。”
　　“交朋友为什么会麻烦？”蒋淇震惊
　　“交朋友明明是一件很快乐的事，你可以和朋友一起打篮球，玩游戏，聚餐……”
　　他滔滔不绝起来，但很快被打断。
　　“维护关系很累。”
　　“关系我来维护就好，你只管和我交朋友。”蒋淇乘胜追击。
　　“不要。”林寂拒绝。
　　“我不管，今天这个朋友，我和你定了。”他开始耍无赖。
　　“我要是拒绝呢？”林寂并不动摇。
　　他顺势威胁起来：“那这1500字的检讨你就自己写。”
　　没想到对方根本不吃这一套，伸手就要把检讨拿回来，蒋淇连忙护住：“行行行，不交朋友，满意了吗？”
　　林寂没说话，只是撇了撇嘴，似乎确实满意。
　　蒋淇心想这个人绝对是属木头的。
　　他把心思投回检讨，刚写完一段话，肩膀被人用手指头点了点。
　　“干什么？干什么？不是不交朋友？后悔了？我现在可没刚才好说话，你现在想和我建立友谊，就得——”
　　话没说完，手里的笔被抽走“唉？”
　　“别自作多情，我只是拿回我的笔。”
　　蒋淇没好气地说：“你就非要拿这支笔吗？用别的不行？”
　　“不行。”
　　“为什么？”
　　林寂叹了口气：“我以后叫你‘十万个为什么’好不好？”
　　“也不是不行。”蒋淇对这个称呼，或者说这个外号并不排斥“同学给我的独特称呼，我喜不自胜。代表我在同桌你心里独一无二。”
　　林寂觉得他刚才对蒋淇的评价还是太肤浅，这人问题多还算小，主要的是太自信，以至于没脸没皮。
　　蒋淇还看着林寂，摆明了要知道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林寂见他不依不饶，又想着这事无伤大雅，就说了：“因为我只有这一只黑笔。”
　　蒋淇认为这借口太烂：“拜托，你瞎编也编个像样点的吧？学霸连这点细节都不注意的吗？”
　　林寂没被他这刺激到，只是说：“我没必要骗你。”
　　蒋淇还是不相信，伸手去翻他的笔袋，林寂也没拦着。当他把那个洗得有点褪色的布笔袋打开的时候，他不得不信了，里面的东西少而简陋——红、蓝、铅笔各一支、一块橡皮、一套尺子，几根替换的笔芯。一看就是文具店两三块钱就能买到的东西，唯一一支黑笔还在林寂手上。
　　“你多买几支笔能怎么样？”蒋淇实在是不理解。”
　　“我得省钱买资料，家里没那么多生活费给我乱花。”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哀伤和窘迫，相反，他说得很平静，仿佛已经重复过千百次。
　　蒋淇这下不说话了，好在林寂也没有太在意，他正在刷黄磊给他新发的物理题，本就需要集中精力。
　　蒋淇的心思表面上已经回归检讨，但事实上根本不是这么回事。他知道林寂家或许很穷，但难道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他家里是有钱，周围结交的纨绔子弟不少，可也有不少普通人家的朋友，其中不乏家里不富裕的，可几支中性笔还是一买一大堆，像林寂这样，2块钱的笔都省着买，他家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这里不是佛堂，蒋淇也不是菩萨，没那么多济世情怀，他对别人好，一是因为他乐意，二是因为他觉得值得。当然他也清楚地知道，有些人，好处给多了，就会蹬鼻子上脸。
　　但……他觉得林寂不是那种“有些人”。
　　贴吧里说的没错，他确实是因为户口问题才转过来的，不过以他家的条件，随便找个国际学校连事都算不上，可他还是来了这个公办的市重点，主要是不想听富贵圈里的阿谀奉承。
　　来之前父母在电话里叮嘱过他，让他善于识人，不要和不三不四、不学无术的人交流。可笑，一年在待不了三次的人，开始管起他身边的朋友。难道父母希望他结交的那些，成天无所事事的家族少爷，就不算不学无术，不三不四？
　　因此，他格外希望多交几个，像罗乐那样，真心和他待在一起的朋友。
　　所以，当他把那一笔袋昂贵但自己也叫不上名字的笔塞给林寂的时候，也只是说自己会弄丢，希望对方能代为保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