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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志士沉魂篇二 祈让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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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让近藤长次郎他们带着陆奥宗光回了长崎。
幕府为压制倒幕势力,连夜紧急调整全城巡逻排布,哨卡翻倍,街巷昼夜都有持械兵士往来盘查,一时,整座京城风声鹤唳。
“佐幕派核心幕僚山崎宗敬,此人常年为幕府出谋划策,极力打压长州,萨摩倒幕志士,四处搜捕潜伏人员。”
会津藩屯兵伏见,京都一线,萨长与幕府见,刀锋相见,正是战事一触即发之际,青川善翁也不在二条城外掩藏了,跟着祈在宅邸外提供消息。
“暂定阿祈完成任务后从宅邸后侧小门撤离,前往城西石桥处,由伊藤博文掩护阿祈安全返回据点。”
伊藤博文与祈都没有意见。
夜色沉沉,祈悄无声息潜入府邸,一番周旋突袭,顺利完成刺杀。
很快,宅邸内警报大作,三人都低估了山崎宗敬手下藩士的警戒程度,宅内藩士几乎是立马就封锁了所有门口以围困刺客。
许久,伊藤博文与青川善翁都没有等到祈。
两人对视一眼,青川善翁在明,伊藤博文在暗,双双轻轻靠近宅邸。
青川善翁装作腿脚不便的行人,慢悠悠从巷子中走出,听到宅中刀剑相接的乒乓声。
祈在宅中拖得越久,越是难以脱身。
宅外还有不少藩士巡视,青川善翁倒在路中间,哎呦喊疼,几个藩士停下,出刀盘问。
伊藤博文趁机爬上高墙,扒在墙上看准院中易燃处扔火折子。
院中火光瞬间窜起,慌乱的呼喊,兵刃碰撞声此起彼伏,引燃的木质廊檐噼啪作响,火星碎屑不断坠落,火势顺着屋舍快速蔓延开来。
伊藤博文放完火转身解决了围着青川善翁的几名藩士。
祈借着混乱火光与浓烟掩护,迅速冲出宅邸。
三人不多言,青川善翁领着二人钻进夹缝窄巷,残垣暗道。
身后跟上来的追兵紧咬踪迹不放,很快抄近路把三人堵在了巷道中段。
锋利长刀在远处火光下泛着冷光,数名兵士嘶吼着围堵上来。
青川善翁并不犹豫,猛地将祈往巷道另一边推去,自己挺身挡在前方,主动吸引所有敌人的注意力。
他手中没有趁手兵器,只能徒手格挡。
混战之间,一把长刀狠狠劈砍在青川善翁腰侧,皮肉瞬间裂开,鲜血立刻浸透破旧衣衫。
青川善翁脚步踉跄,却依旧死死抵住追兵,不让任何人越过半步去。
祈打通巷外围的水泄不通的藩士,回身一脚飞到窄巷上空,竖劈青川善翁挡住的藩士。
祈一把将青川善翁背起。
青川善翁虚弱地靠在祈肩头,强忍剧痛。
祈脚步沉稳,借着青川善翁方才指引的隐秘小路,和伊藤博文穿梭在火光残影与破败街巷之间,避开层层搜捕的兵士。
“阿祈呀,我怕是要不行了,你放下我快走吧。”青川善翁轻轻开口,他不会武功,掩盖不住自己因为疼痛颤抖的声音。
“你要是死了,我也立马拔剑了结了自己。”
青川善翁听了,反倒流下两行泪,“不行。”
伊藤博文回头看了眼绷紧了全身的祈,回头默默在前面开路。
“禁门大火啊,那一场大火,把我的一切都烧没了,我的一家妻小,经营起来的铺面,和你相识,那时候真是恼火啊,连这么一个落脚的地方都被占了,但你一抬头,那双眼又真是像极了我女儿。”
青川善翁的声音越来越小。
祈牙齿有些抖,她咬着牙一字一句。
“青川善翁,我说了,你死了,我也立马了结了自己。”
“呵呵,听到了。”
青川善翁努力张开眼。
庆应四年,睦仁天皇在岩仓具视,三条实美等倒幕公卿的策划下,颁布《王政复古大号令》,宣布废除幕府,建立以天皇为中心的新政府。
这道政令,彻底斩断了德川幕府存续二百五十六年的统治根基。
很快,德川庆喜就率领会津,桑名藩兵从大阪,以“清君侧”为名,杀进京都。
西乡隆盛统一指挥的萨摩,长州,土佐藩联军,装备了先进的步枪和火炮,士气高昂。
幕府军主力从大阪沿东海道北上,首先就在鸟羽遭遇萨摩藩军的炮火阻击。
鸟羽的旷野之上,炮声轰鸣不绝,硝烟铺天盖地遮蔽天际。
新旧两军反复冲杀,枪弹破空的锐响,火炮炸裂的震颤,士卒临死的嘶吼交织在一起。
见回组,摒弃火枪器械,全员紧握太刀长枪,借着炮火轰鸣的掩护,结成密集的锋阵朝着萨摩,长州联军阵线猛扑。
刀锋在火光下泛着森寒冷芒,他们以血肉之躯冲撞枪炮防线,每一步踏过的地面,都浸满淋漓鲜血。
枪弹接连扫射,冲锋在前的武士成片倒下,身躯重重砸进泥泞焦土。
断臂残刃散落四处,负伤之人即便胸腹贯穿,依旧攥紧兵刃嘶吼着往前突进。
断肢横飞,血水顺着沟壑缓缓流淌。
祈屈膝蹲伏在城墙上,俯视着眼前一切,炮火激荡的风吹散祈的碎发,耳边灌满炮响,嘶吼,兵刃相击声。
忽的,祈骤然跃下。
佐佐木只三郎立于残破的锋阵之间,周身皆是死伤同僚,铠甲早已被血污浸染,数道深浅刀痕劈裂甲片。
他眼底凝着沉郁的杀意,握着太刀的手掌青筋紧绷。
转头就看到提刀向他缓步走来的祈。
祈走出一片烟尘,目光冷冽。
“怎么,后悔当初没有杀我吗。”佐佐木只三郎张嘴笑起来,满嘴的血狰狞可怖。
祈不言。
周遭见回组残余武士察觉到异动,数名负伤未死的武士嘶吼着调转刀锋,上前护卫佐佐木只三郎。
他们浑身浴血,依旧摆出合围搏杀的姿态。
佐佐木只三郎抬手止住麾下众人,踏过满地尸骸,缓步向前。
“幕府大势将倾,我辈以刀殉道,死而无憾,那就让我看看,你能否替逝者讨回恩怨。”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同时纵身突进。
太刀轰然相撞,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两人齐齐后退数步。
祈招式迅猛,每一刀都直取要害,全然不顾周遭乱飞的流弹与崩塌的砖石。
佐佐木只三郎深谙京都搏杀技法,刀法厚重沉稳,带着见回组独有的狠辣诡谲,招招锁死对手身形。
身旁不断有见回组武士倒在枪炮之下,冲锋的锋阵不断缩减,原本声势浩大的白刃冲锋,已然濒临覆灭。
残存的武士依旧不肯后撤,拼死缠住附近的倒幕兵士。
悲愤与决绝交织心头,佐佐木只三郎爆发全部气力,长刀裹挟劲风劈斩而下。
祈凝神应对,旋身卸力的同时,抓住转瞬即逝的破绽,刀刃顺势突进。
寒光一闪,鲜血喷涌而出。
佐佐木只三郎身躯猛地一颤,手中太刀哐当坠落在地。
他倒下时,看到了四周陪着他的兄弟们,望到了摇摇倾覆的幕府。
与此同时,伏见,会津藩兵与萨长联军展开激战。
会津藩兵是幕府军中战斗力最强的部队,他们依托伏见奉行所的高墙顽抗。
然而,长州藩军装备的新式步枪与火炮很快压制了对方火力。
鸟羽旷野是见回组轰轰烈烈的白刃冲锋。
而伏见街巷,则是新选组无声沉郁,一寸一寸被磨碎的死守。
伏见街道屋舍密集,河道纵横,没有旷野冲锋的壮阔,只有狭窄巷口、土墙、石堤、木屋回廊构成的绞杀地狱。
开战之初,新选组全员布防伏见本阵,桃山街道至伏见奉行所。
近藤勇坐镇本阵,身披厚重战铠,神色沉静。
土方岁三立于前阵,手持长枪,目光冷厉扫过前方浓烟。
他们被摆在伏见最关键的咽喉要道,替整个幕府军死守后路。
巷口冲锋的前排队士来不及拔刀,身躯便被枪弹贯穿,闷声栽倒在青石板上。
血顺着石板沟壑流进路边沟渠,转瞬染红浅浅河水。
没有人溃逃。
新选组军纪刻骨。
倒下一人,身后立刻有人补上位,长刀出鞘,死死堵住巷口。
土方岁三亲自联络各巷之间。
伊藤博文和森川元通带着长州军摸清巷道路线,开始迂回包抄,从两侧民居翻墙突进,截断新选组巷与巷的联系。
原本连成一片的街巷防线,被一点点分割,撕碎,孤立。
每一条小巷,都变成一支小队的死战之地。
有的队士胸腹中弹,半跪在地,依旧握刀撑着身体,盯着前方敌军,直至气息断绝。
有的断了手臂,靠墙体支撑,单手握刀死守巷口,血一路滴落。
有的被炮火震碎耳膜、震懵神智,凭着多年厮杀本能,依旧挥刀格挡突刺。
昔日京都最令人战栗的利刃集团,此刻没有暗杀,没有突袭,也没有暗夜缉凶。
他们在日光硝烟里,以旧时代的白刃,硬扛新时代的枪炮。
明知守不住街巷,明知挡不住新军,明知时代已经翻页。
战斗中,幕府军的旗帜在炮火中倒下,而政府军则竖起了象征天皇的“锦之御旗”。
张开的这面旗帜下,再向天皇的军队开火,意味着成为“朝敌”。
战役的胜负,在开战三天内便已见分晓。
败退的幕府军退守淀藩城,然而,原本依附幕府的淀藩,在看到政府军的“锦之御旗”后,拒绝为德川军提供入城掩护,甚至拒绝借道,而幕府军在撤退途中也遭到了赤报队的伏击。
相乐总三勒住身形,目光冷冽扫过逃窜的人群,肩头红布在风里猎猎翻飞。
这支由农民乡士组成的队伍没有厚重铠甲拖累,个个身形轻捷,如同离弦之箭般从侧翼穿插而出。
队员们或是握着短刃,或是端着火铳,呈散线队形紧紧咬住败军尾部,不急于正面猛攻,却死死黏住不放。
“旧朝苛政,压榨民生,今日就是清算之时,肃清残部!”
赤报队勤王以对幕府败军的追猎开始。
败退的幕府士卒本就心神涣散,后方骤然响起喊杀声,顿时人心更乱。
落在队伍末尾的伤兵,掉队武士首当其冲,赤报队队员借着田埂、林木、断墙掩护飞速突进,短刀寒光一闪,便拦下企图逃窜的敌兵。
相乐总三奔走在追击最前方,目光紧盯幕府军主力撤离的方向。
他约束麾下队员严守底线,绝不惊扰沿途百姓。
口中不断高呼口号,将年贡减半,朝廷新政的话语传遍沿路,既震慑惶惶不安的败军,也让周遭观望的民众知晓战局走向。
原本中立的津藩,在看清风向后果断倒向新政府,从侧翼对幕府军发起突袭。
德川庆喜眼见大势已去,一月三十日凌晨,抛下部队,只身乘坐军舰逃回江户。
《五条御誓文》,为了西方列强对新政府的支持,睦仁天皇正式全盘承认了所有的不平等条约。
鸟羽伏见大胜后,新政府立刻反悔“年贡减半”承诺,因为财政根本扛不住,当初只是拉拢民心的权宜之计。
三月末,朝廷正式废除年贡半减令,并对外宣称,“减半之说,乃相乐总三擅自散布,与朝廷无关”。
同日,下令赤报队立即撤回京都。
相乐总三率队抗命,继续沿东山道北上。
朝廷将其定性为赤报队“假借官军之名,私征物资,劫掠村邑,煽动农民动乱,违抗军令”,宣布其为伪官军,贼党,令诸藩全力追讨。
不久,相乐总三被捕,队员或杀或俘。
不经正式审判,直接判其死刑。
相乐总三临刑前怒喝,“年贡减半,是你们亲口许诺!今日却杀我灭口?这天下,终究是你们武士的天下!”
祈只能旁观者相乐总三被斩首。
新政府果真拿着坂本龙马构建的世界欺骗百姓,相乐总三没看到,新政府的维新只是需要农民出钱出力,不需要农民说话。
德川庆喜逃回江户后,新政府以东征大总督名义率五万官军压境 。
近藤勇也帅残部北上。
四月江户无血开城,德川庆喜退隐,葵旗落地,幕府统治终结。
随后新政府将江户改名东京,定为新首都。
为长期统治,收揽诸藩,新政府把三职改成太政官七部制,名义“三权分立”,实则萨长寡头集权。
太政官为最高机关,议政官以立法,行政官以行政,神祇官,会计官,军务官,外国官,刑法官分管祭祀,财政,军事,外交,司法。
其核心人事全在萨长。
而且辅相是三条实美,军务官是西乡隆盛,桂小五郎与大久保利通主导议政与政策制定。
京都,大阪,江户依旧由中央直辖,长官由朝廷任命,全国二百余藩暂时保留,大名继续统治,但必须承认新政府,上缴年贡,出兵助战攻打会津。
五月,春寒料峭,下总国流山的乡间土路泥泞不堪。
近藤勇率残部退至此处,暂驻于当地乡绅的宅院,意图收拢败兵,再图后举。
四更天,天色如墨,萨摩藩悄无声息包围流山驻地。
枪响划破晨雾,政府军从四面突进。
新选组残兵仓促拔刀应战,寡不敌众,片刻间便被冲散。
庭院内血溅土墙,喊杀与惨叫混着泥水飞溅,旧幕武士的最后顽抗,在绝对兵力碾压下不堪一击。
混战中,近藤勇一身沾血的浅葱色羽织,拄着长刀立在廊下。
见大势已去,近藤勇横刀欲切腹自尽。
土方岁三一把按住近藤勇的刀柄,声音嘶哑,“你若死,新选组便真的散了,化名投降,保全弟兄。”
近藤勇盯着土方岁三布满血丝的眼,又瞥了一眼院内拼死抵抗,不断倒下的队士,长刀“当啷”落地。
近藤勇被转押至板桥总督府,连日审讯中,他始终坚称化名,毫无破绽。
囚室的木板门被推开,脚步声踏过潮湿的泥地,在近藤勇面前停下。
近藤勇被麻绳反绑着,坐在草席上,肩头的浅葱色羽织早已被血污和泥土浸透,唯有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近藤勇抬起头,是加纳鹫雄,原御陵卫士。
不自觉浑身一震。
“新选组局长近藤勇,已验明正身。”萨摩军官的声音冷硬如铁,“判斩刑,即刻押赴刑场。”
祈踩着泥泞的土路,穿过半塌的町屋,一路打听土方岁三的消息。
小院很静,静得不像在战火纷飞的江户。
院门虚掩着,风一吹,门轴发出吱呀的轻响。
祈推开门,院子里只有几株枯瘦的梅树,枝头没有花,只有几片残叶在风里打着旋。
祈放轻脚步,走到廊下,才听见屋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冲田总司半靠在枕上,脸色白得像纸。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转过头,看到祈,先是一怔,随即露出一个冰冷虚弱的笑。
“是你啊,”冲田总司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来找土方先生的吧?”
祈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陪我三招,三招打败我,我就告诉你。”
说着,冲田总司拿起身边的剑。
两人站在院中,各自缓缓抽刀。
一招,两人势均力敌,两剑,冲田总司落了下风,三刀,冲田总司顺着祈的剑刃倒下。
“说来可惜,藤堂平助说你的剑当世一绝,我还没有好好和你分个胜负。”
冲田总司把剑举到自己眼前,指腹划过剑刃,最后轻轻将剑放在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