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女の剑》柒柒肆拾一

49、坂本龙马篇十二 二条城

　　二条城幕阁大殿，烛火昏沉，满堂老中神色冷肃。
　　柳生俊郎青白的面色在灯火下更显单薄，眼下青黑淤色难掩，但脊背挺直，立于殿中。
　　头上一众老中轮番发难，字字诛心，咬定他心怀异志，私结旧臣。
　　身侧的柳生俊益指尖攥紧衣摆，下意识往柳生俊朗身后缩。
　　柳生俊朗缓缓垂眸，抬袖掩去唇边压抑的咳意，抬眼看向端坐上位的德川庆喜，声线平静无波，无半分辩解，“一切罪责，皆在臣一身。”
　　满堂骤然寂静。
　　柳生俊朗坦然认下所有构陷的罪名，一字一句，清晰落于殿中，“是臣心怀懈怠，固守旧规，不肯顺应幕阁新政，是臣执掌京畿警备，却闭门自守，未尽人臣之责，所有谋划，所有心思，皆为臣独断所为。”
　　柳生俊郎当庭叩首，“为正纲纪，臣愿以死谢罪，只求将军开恩，赦免柳生俊益，保全柳生藩领地，族中藩士一概不予追责。”
　　德川庆喜正需要这样一场名门重臣的赴死以震慑麾下，抬手应允。

　　当日傍晚，柳生藩邸内庭中依旧水流影摇，清寂素雅。
　　柳生俊朗身侧只有柳生俊益一人。
　　久病的身躯早已不堪重负，咳意频频涌上喉咙，可柳生俊朗动作从容，规整好武士礼服，缓缓拔出佩刀。
　　柳生俊朗看向伏在自己膝上无声哭泣的少年，往日里总是严肃的态度中，终于泄出几分温柔与不舍。
　　但柳生俊朗只轻声道，“往后，守好柳生，守好自己便好。”
　　话音落，短剑便刺入身体。

　　九月，台风急至，旱涝急转。
　　坂本龙马在土佐藩的航船上从长崎前往兵库的路上敲定的船中八策被土佐进言于前藩主山内荣堂，土佐正式确立大政奉还，开始倒逼幕府交权。
　　坂本龙马奔波于京都，大阪与长崎之间，一边联络萨长，一边游说幕府，施压德川庆喜接受还政，同时还把龟山社中改组为海援队，让陆奥宗光带着海援队据留大阪。

　　萨长拿到天皇的讨幕密诏，内战一触即发之际，德川庆喜接受船中八策的核心主张，宣布大政奉还，将政权交还天皇。

　　秋阳斜切京都二条城二之丸御殿，纸门透进的光落在四十余藩重臣的黑衣裙摆上，空气闷得发紧。
　　德川庆喜端坐白木高座，肩章绣金纹，面容冷白无波。
　　德川庆喜身后，是统治日本二百五十六年的德川幕府的余晖。
　　殿内，坂本龙马，西乡隆盛，大久保利通，桂小五郎各踞一席。

　　德川庆喜缓缓展开奉还奏折，声音平稳，“德川家恭奉大政于朝廷，愿天下公议，共扶皇国。” 指尖微顿，目光扫过西乡与桂。
　　坂本龙马立在殿侧柱后，一身素色和服，眼神藏忧。
　　听到庆喜的话，指尖攥紧袖角，瞥见西乡隆盛在冷笑。
　　西乡隆盛跪坐席上，粗眉紧拧，眼神如刀剜向庆喜。
　　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指节攥得发白。
　　大久保垂着眼，面色沉郁，手指无意识摩挲腰间佩刀。
　　桂小五郎端坐席上，眉头紧锁，他看着德川庆喜的从容，西乡的愤怒，大久保的阴沉，龙马的忧虑，内心纠结。

　　奏折呈上，公卿合议，最终敕许“大政奉还”。
　　殿外秋风卷起落叶。

　　“他德川庆喜还真是一纸奉还，半分权力都不拿出来。”祈跟坂本龙马身后，看着走在前面的一群公卿藩主。
　　“萨长那边的要求是什么。”祈问坂本龙马。
　　“一切法令，外交，军事权归京都朝廷，德川庆喜需退为普通诸侯，不能再以将军身份号令天下，幕府之前签下的不平等条约需要共议重签。”
　　祈忍不住笑出声。
　　坂本龙马长叹一声，“这些还只是他们的台面话，实际要求只会更狠。”

　　殿外的外幕府武士分列两侧，阴天泛着的冷光映在金箔唐门上。
　　大家到了门口，各上马车，并不多言。
　　“德川庆喜一招金蝉脱壳，让长州萨摩都没有了倒幕之名，但德川庆喜留有实权，西乡隆盛只会觉得你是他倒幕的绊脚石。”祈面露无奈，“接下来，就算幕府不发兵，长州也会出兵掀了幕府。”
　　坂本龙马又是长叹一声。

　　陆奥宗光备好了马在殿外等候。
　　“走吧，我不跟你一起骑马。”
　　坂本龙马对着祈突然说了这一句。
　　“那你走回大阪吗？”祈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哪句话刺激到坂本龙马了。
　　一边的陆奥宗光眼尾弯起，忍着笑不动。
　　跟上来的中冈慎太郎拍了坂本龙马一掌，转头跟祈说，“他最近跟宗光学纪州腔，想说的是‘一起骑马走吧’。”
　　“说得像傻子一样，不要理他。”中冈慎太回身郎悄悄和祈挤挤眼。

　　“宗光！慎太郎说你是傻子。”坂本龙马来添乱。
　　“慎太郎先生是说龙马先生你是傻子呢吧。”陆奥宗光在前面整理缰绳，抬头说。
　　祈闭眼叹了口气。
　　“阿祈为什么叹气。”坂本龙马又凑上来问。
　　祈瞥了一眼坂本龙马，“觉得日本要完了。”
　　“此话怎讲。”中冈慎太郎与祈并不回答，抿着嘴不去看坂本龙马。
　　“哎呀，平时已经够严肃无趣了，我们私下里再那样规规矩矩的，这人早晚要疯，你们三个无趣的人。”坂本龙马摇着头，指着眼前都上马了的三个人。

　　路上休憩，坂本龙马还是走过来和祈站在林道边，“阿祈真的觉得我像个傻子？”
　　祈无奈地摇摇头，认真思考，“相比起坂本龙马你这个人，你心怀的理想，更让我热血难抑。”
　　“更不用说你写的公议八策，目光远在我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