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女の剑》柒柒肆拾一

47、坂本龙马篇十一 高杉晋

　　高杉晋作在庆应三年五月因肺结核病逝，年仅二十七。
　　此时正是打赢幕府征长后的第二年，也是长州奇兵队最意气风发之时。

　　“阿祈，我与慎太郎考量许久，还是希望先听听你的想法。”
　　坂本龙马给祈倒上一杯茶。
　　祈行礼接过。
　　“你对于日后政局的变化有何见解。”
　　坂本龙马倾身细问，右手伤口已经结痂。
　　“坂本先生日前经历幕府刺杀，想必也不再把希望寄托于公武合体了。”
　　祈轻轻垂眸。
　　“当今天下势力，幕府一方人心尽失，萨长同盟此刻已是稳固，还有的就是其他中立小藩。长州中高杉晋作一死，他手下震慑的激进派必然要武力倒幕，这是桂一个人立刻压制不住的。此时杀了萨摩一方手握兵权的西乡隆盛，大久保利通不直接统兵，萨摩藩内又派系繁杂，萨摩军群龙无首，没人会愿意再全力配合长州，只会转为自保观望。长州藩军进军京都，会津藩自会阻止，两方相耗，再由你联系其他小藩，一起组织议会。”
　　坂本龙马与中冈慎太郎互相看了一眼，“阿祈，没有别的法子吗。”
　　“杀桂小五郎，长州群龙无首，必会失控与会津藩缠斗，萨摩也必会冷眼旁观，你再联系其他小藩与萨摩，组建议会，萨摩一方，毕竟西乡隆盛是赞同你的议会制，大久保利通他们不同意也有斡旋的余地。”
　　坂本龙马和中冈慎太郎又互相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祈自己继续说，“还可以把你杀了，萨长同盟此时稳固，没有你的斡旋，必会直接上京倒幕，我组建军队，坐收渔利，把他们都打服，再建立议会。”
　　坂本龙马听了，白牙露出来，“阿祈是在说我不够强硬吗。”
　　“难道不是吗。”祈端起茶，轻抿一口。

　　“如今的萨长同盟会是日后阻挠议会的对手。”祈放下茶杯，“日前，我们为了与幕府敌对，需要长州，所以促成萨长经济上的合作，但是现在我们不需要萨长的合作了，但此时，萨长之间又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了。”
　　坂本龙马轻轻摇头，“我觉得是阿祈是想的太严重了，萨摩西乡那边，是同意公议政体的，虽然大久保那边是更偏向中央集权，而桂兄那边，确是没有否定公议政体，高杉生前，慎太郎与他聊过，他也是赞同公议政体的。”
　　“所有的支持，都带着条件吧。”祈轻轻抬眸。

　　坂本龙马跳过这个话题，“我与慎太郎商量了让幕府还政天皇的想法。”
　　祈抬手打断，“若是幕府没有被彻底清算，日后他借着议会，仍能借旧官僚体系影响政局，还政之后，萨长没有了幕府制衡，只会把新政府变成自己的一言堂，谈判，只是表面政权的移交，只有各方势力彻底的洗牌才能真正组建起你希望的议会，不然日后议会上各方掣肘，政令该如何推行。”

　　“阿祈，你之所言，确是句句在理，但是眼下京都一入夏便荒旱四起，百姓早就受不住连年兵戈。再说西方各国虎视眈眈，都在等着日本内战耗光财政与人力，好直接瓜分我们，将日本沦为藩属。”
　　祈与坂本龙马视线相交，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我知你想说早痛与晚痛之别，但是我确是不希望百姓再蒙战祸了。”
　　中冈慎太郎适时接话，“我们希望你能同我们一起稳住乱局，日后幕府还政后，建立诸侯会议以议政，再把权力收归天皇与议会，如此再推动各藩统一关税，组建新式军队以为强国，其中诸多困难，也需要你的帮助。”

　　“一介孤女，能帮什么。”
　　“阿祈别这样说，你有勇有谋，剑术一流，我们都看在眼里的。”坂本龙马认真看着祈。
　　祈转身看向窗外夜色，并不语。
　　“反正不论如何，我们都是有共同理想的人嘛，是不是慎太郎。”
　　中冈慎太郎点头，“日后我与龙马将现在的战局平稳过渡后，留待你这份狠绝制衡各方。”
　　坂本龙马突然拍拍中冈慎太郎，“饿不饿，我上来时看到千鹤下边的后厨里有几条鲣鱼。”
　　“阿祈，让慎太郎给你和千鹤露一手，我们土佐的美味。”

　　食堂闭店后，两个姑姑和四个姐妹都托桂小五郎转移到了更安全的地方。
　　千鹤正在厨房烧水，听到三人下楼来，“怎么了？”
　　“哈哈，慎太郎要给我们露一手，千鹤你一会儿也来尝尝。”

　　中冈慎太郎把堆着的稻杆拢成一小堆，利落地点上火，橘红色的火苗蹭地窜起，带着麦秆独有的清苦，一边的坂本龙马几下就把鱼清理干净。
　　中冈慎太郎接过清好的还流着血水的鱼，皱皱眉头又重新把鱼洗了一遍。
　　鱼身很快在火焰的炙烤下滋滋冒油，不时撒点调味。
　　“这个鱼呀，直接吃也是没有问题的，不过咱们几个分，慎太郎还是切一下吧，鱼腹我要多一点。”
　　中冈慎太郎调了味碟一人一碗，鱼切成片放在矮凳上，四个人就围着鱼片蹲着品尝。
　　“怎么样阿祈，这个味没吃过吧。”坂本龙马吃得口齿不清，“这稻草一燎，外皮焦脆锁油，内里的脂肪微微融化，咸香回甘，还有稻草的熏香。”
　　“好腥。”祈并不委婉。
　　千鹤给自己加了重醋，勉强下口。
　　“看来江户，京都，土佐的口味还是差的很多诶，”坂本龙马总结道。
　　“想当初我和慎太郎脱藩，饭都吃不饱，去到幕府小兵院里偷盐吃，那时候吃鱼都是要带血的，就着海风，别是一番滋味。”
　　祈流离的那些日子吃得山味多一些，山上动物的膻味她倒是能接受，腥味实在是让她反胃。
　　坂本龙马看着祈欲呕强压的样子，“不要呀，这样的话，就只有伊藤博文能和我跟慎太郎吃到一起去了。”

　　幕末京都，夜色浸透木造街巷，晚风卷着淡淡的硝烟与墨香。
　　祈目送坂本龙马与中冈慎太郎的身影消失在巷口。
　　坂本龙马又把近藤长次郎他们从桂那边要了回来，给祈留在了京都。
　　坂本龙马不想做，祈却不能不做。
　　萨长同盟如今同仇敌忾，借着倒幕之势收拢兵权财力，一旦彻底稳固铁板一块，日后大政归还，所谓公议议会只会沦为两藩瓜分权力的工具，坂本龙马倾尽心血的政体设想，从根基上就会被死死掐断。
　　唯有悄悄拆解同盟联结，制造势力制衡，才能给议会留出存续空间。
　　但最好的离间萨长之机已不可追忆。

　　祈回身，近藤长次郎率先垂首行礼，神色沉稳：“祈殿，一切待命。”
　　“又见了。”祈倾身回礼，“长次郎，你安排大家分作三路行事，第一队，混入萨摩藩周边街巷茶楼，打探藩内派系谈话，把稳健派与主战派的分歧言论悄悄散播，不必添油加醋，只如实转述各方私下的顾虑即可，第二队，去往长州驻点外围，留意他们军备调度，人员往来动静，截取往来密信边角讯息，暗中递到长州激进派幕僚手中，凸显萨摩留力自保的迹象，第三队，游走两藩互通要道，故意放缓消息传递节奏，让两边军情，商议讯息出现短暂时差，默契配合自然会生出隔阂。”

　　近藤长次郎应声领命，随即转身拆分人手。
　　祈知道，这些也不过是螳臂当车，利益相盟之下，比同抱理想要坚固得多。